兩個人並肩走出巷口，拐上主街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你吃飯了沒有？」
「還沒有。」
喬衛紅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了一段，拐進路邊一家亮著燈的餛飩攤。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正蹲在地上收拾煤爐，抬頭看見她，笑了一下，「小喬來了？老規矩？」
「兩碗。」喬衛紅在條凳上坐下，把圍巾拉下來掛在膝蓋上，「一碗加香菜，一碗不加。」
林越在她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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餛飩端上來的時候湯麵上飄著一層蔥花和蝦皮，熱氣不斷往上冒。
喬衛紅拿了一雙筷子放在他碗沿上，「先吃。」
林越低頭喝了口湯，燙得舌尖發麻。他又夾了一個餛飩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胃裡暖和了。喬衛紅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吹兩下送進嘴裡。
「表哥那邊，」喬衛紅放下筷子，「我會去問。但你得跟我說清楚所有事，你到底要查什麼？」
林越把碗放下，「翻錄素材用的那台設備，底噪特徵對不上任何標準錄音機。我懷疑是水下麥克風，軍用的或者科考用的那種，放在水裡偷錄的現場素材。」
喬衛紅聽完沉默了幾秒，「水下麥克風？我表哥之前幫人修過一台聲吶設備，他說那東西的電路跟普通錄音機完全不一樣，信號處理方式不同，底噪特徵也不在錄音設備的資料庫里。」
林越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他修過？」
「前年的事。」喬衛紅說，「他當時說那台設備是廣州那邊托人帶過來的，送來的時候外殼上貼著『漁業科考』的標籤，但裡面的電路板焊點跟民用設備差別很大，他懷疑那是軍轉民用的東西。」
漁業科考的標籤，軍轉民用的電路板，從廣州那邊過來——跟陳老闆那條線重合的方向。
他還沒來得及往下想，喬衛紅已經端起碗把剩下的湯喝完了。
她放下碗，把圍巾重新圍好，「我先找他問問。你把你知道的設備特徵寫個單子，明天給我。」
「好。」林越說。
喬衛紅站起來從兜里掏出幾毛錢放在桌上，林越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從兜里掏了錢擱在碗邊上。
兩個人走出餛飩攤往回走。
喬衛紅走在前面一步的位置，林越跟在她側後方半步的距離，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拳的空隙。
走到巷子拐角的時候，喬衛紅放慢了步子，等他並排了才繼續走。肩膀快要碰到的時候她沒有讓開，林越也沒有退，兩個人的肩頭在走路的時候偶爾擦一下，擦一下就分開，然後又擦一下，誰也沒有刻意避開。
「你今天穿得不夠厚。」喬衛紅說了一句，目光看著前面的路，沒有轉頭看他。
「還行，不冷。」
「手都露在外面。」她說。
林越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垂在身側，指節被風吹得有點發紅。
但他沒有把手揣進兜里。兩個人又走了幾步，走到路燈下面的時候，喬衛紅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碰完了沒有收回去，等著他動。
林越把手指張開，她把手放進他掌心裡。
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指尖涼涼的，他合攏手指包住她的手。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走了半條巷子。路燈的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手指扣在一起的地方在影子上看不太清楚，但能感覺到溫度從她的手指慢慢傳過來。
「你手比我的暖和。」喬衛紅說。
「你的手涼。」
「不涼了。」她稍微握緊了一下他的手，「現在不涼了。」
到了郵電局宿舍門口，她才鬆開手。
「明天記得把設備特徵的單子帶過來。」
「記住了。」
喬衛紅沒有馬上轉身進去，站在門口多看了他兩秒。「還有，」她說，「回去路上看著點後面。」
林越愣了一下，「怎麼了？」
「剛才吃飯的時候，餛飩攤斜對面那條巷子口站著一個人。」喬衛紅說，「那人站了大概有十分鐘，你低頭喝湯的時候他就轉身走了。」
林越想著來的路上那個推著自行車跟了他兩條街的人。
「你認識？」喬衛紅問。
「不認識。」林越說，「可能只是路過。」
喬衛紅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那你回去小心點。」說完轉身推門進了宿舍，門合上之前她又側過頭從門縫裡看了他一眼，然後門徹底關上了。
林越站在門口，沒有馬上走。他轉過身往來的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