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西遊記》的最後幾盤素材交到楊潔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楊潔接過磁帶翻了翻，沒有當場試聽，只點了點頭，「行。尾款走財務，跟之前一樣，三天內到帳。」
她合上磁帶盒，看了林越一眼，「你那邊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林越知道她指的是翻錄帶的事。「還在查。」
楊潔沒有多問，只說了句，「有需要就說話。」
林越點了點頭，推門出來。
走廊里的光已經暗下來了。郵電局那邊五點半下班，現在還差一刻鐘。從台里騎過去，差不多正好趕上她收拾東西的時候。
他下了樓，推出自行車往郵電局的方向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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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出電視台大門的時候，餘光掃到右側的公交站台上站著一個人。那人低著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款棉服，帽子壓得很低。林越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沒有多看，蹬著車繼續往前走。
騎過兩條街之後，他借著拐彎的機會側頭往後掃了一下。隔著大約五六十米的距離，那個人正在跟著他。
林越維持著原來的速度繼續往前騎，拐進郵電局那條巷子的時候，沒有直接騎到門口，而是提前在巷口下了車，推著自行車靠牆走了一段。他往後看了一眼，巷口沒有人跟進來。他等了十幾秒，確認沒人拐進巷子之後，才把自行車停在郵電局門口。
喬衛紅正在櫃檯後面收拾東西，看見他進來，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剛交完活兒。」林越靠在櫃檯上，「路過，順便來接你下班。」
喬衛紅把桌面上的記錄本收進抽屜，拉開櫃檯的側門走出來。她脖子上圍了一條淺灰色的圍巾，把下半張臉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林越。
「出去跟你說。」
兩個人沿著郵電局門口的巷子往東走，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林越把那件事從頭說了一遍——揚州拍攝期間有人在片場附近偷錄素材，翻錄帶流到黑市上，混音手法跟他一致，周副台長找他去問話。
他說完之後，巷子裡安靜了一段路。
「所以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幫忙找我表哥查那台設備的來源？」喬衛紅問。
「嗯。你表哥做這行，應該認識廣州那邊的人。」
喬衛紅停住了。她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她看著林越，「你這幾天出了這麼大的事，一直沒跟我說。」
「翻錄素材流到黑市上，上面的人找你問話，台里有人散布消息要栽贓你——這些事你一樣都沒跟我提。」她說，「我每天給你送飯，你一句都沒說。」
林越站在她面前，手垂在身體兩側。
「你知道我是你女朋友嗎？」
她站在那裡，兩隻手都攥著圍巾的邊角，攥得指節發白。
林越看著她，「知道。」
「那你覺得我應該從別人嘴裡聽說這件事？或者像現在一樣，等你查到需要我幫忙的時候，才順路過來跟我說一聲。」
「我算你的什麼？你缺人的時候才想起來的那一個？」
林越站在路燈底下，看著她。他想說你是我下班之後第一個想見的人，想說我沒有告訴你是怕你擔心，想說這幾天每次坐在郵電局櫃檯旁邊吃她帶的飯的時候，他確實好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不想讓她跟著一起扛。
但這些話到嘴邊的時候被他自己堵住了，因為他知道說出來只會讓她更生氣——她已經聽了一整段他沒說的話，再聽他說「怕你擔心」這種話，大概只會讓她覺得他在找藉口。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他說，「如果我去找你說了這件事，我就是在讓你跟著我一起擔心。我自己都還沒查清楚的事情，不應該讓你也跟著懸著心。」
喬衛紅看著他，沒有打斷。
「但不是因為不想讓你知道。」他說，「是因為我自己還沒想清楚應該怎麼跟你說。」
喬衛紅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接這句話。她低下頭把圍巾重新拉起來，遮住了下半張臉，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在手裡攥了一下，「你讓我問問我表哥，問完了告訴你。」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但她沒有把那隻手放回口袋裡，而是垂在身側。
林越往前邁了半步，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沒有抽回去，但也沒有反過來握住。
「走吧。」喬衛紅說，「先回去，天黑了。」
她轉身往巷子口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
林越跟在她身後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巷口空蕩蕩的，沒有人跟進來。
他轉回頭的時候，喬衛紅已經走出十幾步了，他沒有追上去，保持著這個距離，跟在後面。
他看見她的影子拉出一道細長的輪廓，沿著路一直鋪到巷口拐角的地方。就加快了幾步，讓自己離那道影子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