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栽贓

  第二天下午。

  林越正在工作檯前把那磁帶並排攤開,筆記本攤在一旁,上面畫著幾行波形草圖。聽見門響他抬起頭,小劉從外面閃進來,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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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到了。」小劉放下帆布包,壓低聲音,「我同學說的,馬衛平上個月確實請了假,理由是家裡有事,走的臨時審批,陳組長直接批的。」

  「哪幾天?」

  小劉遞給他紙條。

  林越靠在椅背上,低頭看了一眼紙條上的日期。那幾天正好是劇組在揚州拍大明寺和瘦西湖的日子。

  「你同學有沒有說馬衛平那幾天去了哪兒?」

  「請假的理由是家裡有事,批假的時候也沒人細問。」小劉說,「不過我問了一句馬衛平回來之後有沒有提過什麼,我同學說那傢伙回來之後心情不錯,那幾天幹活的時候還哼著歌。」

  林越點了點頭,把日期寫在筆記本上,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圈。「請假時間對得上。但光有這個還不夠,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他正要合上筆記本,小劉猶豫了一下,又開了口,「林哥,還有件事。」

  「說。」

  「我回來的路上,碰到台里技術科的老趙。」小劉說,「我聽見他跟旁邊的人說……」

  「說了什麼?」

  「他說,『林越那小子運氣真好,提前在磁帶上做了標記,不然這回肯定栽了。』」小劉頓了頓,「旁邊那個人回了一句,『誰知道那標記是不是專門做出來防查的,要是他早就知道自己會出事呢?』」

  小劉看著他,「林哥,有人在台里散布消息。說我同學那邊不止一個人這麼說,像是有人在專門往外遞話——說你在自己的磁帶里加標記,是因為早就想好自己如果被查要怎樣脫身。」

  林越把筆記本合上,「現在有人在台里散布消息說我自證清白是早有準備,馬衛平就是在給上面的人遞話。上面的人就算查不出證據,我身上也會粘一層甩不掉的東西。以後台里再有重要的項目,想找我也會猶豫。」

  小劉的臉色變了,「那怎麼辦?」

  「先不動。」

  「不動?」

  「馬衛平在台里散布消息,就是想讓我急著自證清白。」林越說,「如果我急著去找台長解釋,或者到處跟人解釋,反而會讓人覺得我心虛。他請假的證據我已經有了,先放著。等底噪分析結果出來,把設備型號和走私渠道的線索合在一起,到時候一口氣把證據鏈遞上去。」

  「在那之前,我什麼都不說。」

  林越轉身坐回了調音台前面。

  楊潔給的工期是兩周,《西遊記》在揚州和蘇州拍的外景素材都要趕快整理完。這幾天因為翻錄帶的事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剩下的日子不能再耗在等報告上面了。

  他拉開抽屜,翻出之前排好的時間表,把《西遊記》的素材按場次重新梳理了一遍。蘇州拙政園的水聲和鳥鳴、留園裡群演說話的環境底噪、虎丘塔下那幾場外景戲的現場音——每一盤的標註都重新過了一遍,把之前沒處理完的段落挑出來,按優先級重新排了順序。

  小劉在旁邊幫忙,把磁帶按日期碼好,遞給他一盤換一盤,兩個人各干各的,棚里只剩下磁帶轉動的沙沙聲和偶爾翻紙頁的動靜。

  下午鄭衛國推門進來的時候,林越正戴著耳機聽一段配樂的混音效果,沒注意到有人進來。鄭衛國也沒出聲,站在工作檯旁邊,等他摘了耳機才開口。

  「你知不知道台里現在傳成什麼樣了?」

  林越把耳機從脖子上摘下來,轉過頭看見鄭衛國站在那兒,臉黑得像鍋底,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左手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的了。

  「知道。」林越說,「有人傳那批翻錄帶是我放出去的。」

  「有人傳?」鄭衛國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往桌上一拍,「不是有人傳,是有人今天下午在走廊里當著我的面說的!說我教出來的徒弟有本事,先放餌再收線,拿台里的素材釣魚栽贓。」

  林越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他師父。

  鄭衛國戳著桌上那個牛皮紙信封,「我在台里幹了快三十年,什麼時候被人堵在走廊里說過這種話?你倒是沉得住氣,還坐在這兒聽帶子。」

  林越把耳機擱在調音台上,「師父,我現在做什麼都不合適。跳出來解釋,說我有一堆證據指向馬衛平,台里的人會覺得我在轉移視線。不解釋,他們覺得我默認了。所以我把工期趕出來,等底噪報告。」

  鄭衛國聽完這話,沒再往下說。他站在工作檯旁邊,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但不像剛才進門的時候那麼緊繃了。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看了一眼桌上碼好的那幾排磁帶,「磁帶整理了幾天了?」

  「從那天回來就開始整了。」林越說,「頭三集的同期聲已經交了一版給楊導,後三集的混音還在做。」

  鄭衛國沒有接話,但臉色比剛才緩了一些。他伸手翻了翻桌上那摞磁帶,拿起一盤看了看標籤上的編號,又放回去,「底噪報告什麼時候出來?」

  「他們說還要幾天。」

  「幾天?」

  「沒說具體。」林越說,「我去問過一次,只說還在分析。」

  鄭衛國靠在椅背上,把那包煙掏出來又放回兜里,沒有點。「你要是需要幫忙,就說一聲。」

  林越看了他一眼,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師父。」

  鄭衛國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臉上還掛著進來時那股子沒完全散乾淨的氣,眉頭擰著,但語氣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沖了。

  「不行。他們那邊磨磨蹭蹭的,一台頻譜分析儀能做三天的活拖了一周還沒動靜。我去催一下。」

  「師父……」

  「你在這兒坐等著,他們能拖到下個月。我去催,他們不敢拖。」鄭衛國把話截斷了。

  他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棚里重新安靜下來。林越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桌上那個牛皮紙信封還擱在桌角,邊角上留著被鄭衛國捏皺的摺痕,他伸手把信封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裡面是空的。他把信封疊好放在桌角,重新戴上耳機,把那盤配樂素材倒回開頭,按下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