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園的收工比預想早。
王扶林看完最後一條回放，合上劇本，朝眾人抬了一下手，「揚州的戲殺青了。明天轉場蘇州，大家回去收拾行李。」
眾人應了一聲，開始散場。道具組的人抬著器材箱往外走，化妝組的小姑娘拎著箱子跟在後面，有人還在說剛才那陣鼓樂聲，猜測是哪家娶親排場這麼大。林越蹲在蝴蝶廳的台階上，把兩台錄音機里的磁帶退出來，貼上標籤，碼進帆布袋裡。
歐陽奮強裹著軍大衣從旁邊經過，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師傅，明天蘇州見了。」
「明天見。」林越頭也沒抬。
陳曉旭和張莉從迴廊那邊走過來，經過台階的時候，陳曉旭停了一下，看了林越一眼，「林師傅，明天你去蘇州，是找楊導那邊匯合？」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嗯。」
「那咱們說不定還能在蘇州碰上。」陳曉旭說，「王導說蘇州那邊好幾個園林都要拍，拙政園、留園、虎丘，都在一片。」
「瘦西湖拍完了，明天轉場。」林越站起來，把帆布袋甩到肩上，「我那邊也在蘇州，離得不遠，碰上的機會應該不少。」
陳曉旭點了點頭，跟著張莉走了。
林越走出何園大門，沿著巷子往外走。揚州城傍晚的街巷裡飄著飯菜的香味，有人家在院子裡生爐子，青煙從牆頭升起來。他走回招待所，上了三樓，推開房間的門，把帆布袋放在桌上。
窗簾還拉著，屋裡光線暗淡。他沒有開燈，走到桌邊坐下來，看著桌上那台黑色的電話機。
陳曉旭那句話還在腦子裡「你忙起來一天到晚蹲在湖邊，耳朵上掛著耳機，眼睛盯著電平表，誰跟你說話你都嗯一聲就算了。」
確實。從揚州開機到現在，每天忙完回招待所就已經累得不想動了。偶爾想起她，也只是在整理磁帶或者檢查設備的時候，腦子裡閃一下，然後又被下一件事蓋過去。
他伸手拿起話筒，撥了那串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
「餵？」那頭傳來喬衛紅的聲音，背景里還有水龍頭滴答的聲響。
「是我。」
那邊安靜了一秒，然後喬衛紅的聲音變得清晰了一些，「林越？你那邊收工了？」
「剛收工。」林越靠在椅背上，「揚州的戲今天殺青了，明天轉場蘇州。」
「蘇州？」喬衛紅說，「那不是又要換地方了？」
「嗯，《西遊記》那邊的劇組已經過去了，我明天過去匯合。」
喬衛紅那邊傳來挪動椅子的聲音，換了個坐姿，「那邊拍多久？」
「還沒定，看拍攝進度。楊導說先過去安頓好，觀察幾天環境再開機，不急著趕。」
「那你們中間有休息嗎？還是連著拍？」
「連著拍。」林越說，「不過蘇州那邊園林多，景也密，不用像山里那樣跑遠路。」
電話里安靜了兩三秒。林越聽見喬衛紅那邊水龍頭的聲音停了，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她拿了條毛巾在擦頭髮。
「你是不是想我了？」喬衛紅忽然問了一句。
林越愣了一下。
「沒有。」他說得很快，然後停頓了一下，「……有。」
喬衛紅笑了一聲，能聽出裡面那點得意的意思，「我就知道。你這個人，沒事不會打電話的。平時忙起來連封信都不寫，今天突然打過來，肯定是心裡有事。」
林越握著話筒的手指緊了緊，「今天有個演員問我，有沒有對象。我說有。」
「那她怎麼說的？」
「她說干話務員的挺配收音的。」
喬衛紅又笑了一聲，「那她是個聰明人。」
林越沒接話，握著話筒聽著電話那頭細微的呼吸聲。隔著一根電話線，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突然沒那麼遠了。
「你那邊冷不冷？」他問。
「還行，屋裡燒了爐子。」喬衛紅說，「你那邊呢？揚州濕氣重，你晚上睡覺記得蓋厚被子。」
「蓋了。」
「那你在蘇州拍完戲，什麼時候能回BJ？」
「還不確定。」林越說，「楊導那邊的戲拍完應該能歇一段時間，到時候我回去。」
「好。」喬衛紅說，「那我等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喬衛紅的聲音又響起來，「蘇州那邊你注意身體，別熬夜熬得太兇，早點睡。」
「你也是。」
「那我掛了，明天還要早班。」
「好。」
話筒里傳來掛斷的「咔嗒」聲，然後是一陣忙音。林越把話筒放回去，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窗外天已經全黑了，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這一趟揚州，活兒幹完了，明天一早坐車去蘇州跟楊潔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