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的戲殺青在下午兩點。
最後一條拍完，楊潔在監視器後面看了一遍回放，點了點頭，朝武術指導那邊抬了一下手，「收工。揚州這邊的外景全拍完了，明天轉場蘇州。「
林越蹲在柳樹底下，把三台便攜卡座的磁帶一一退出來，貼上標籤，碼進帆布袋裡。餅乾盒發射模組的外殼已經涼下來了，他拆開電池倉，把用過的那組電池放進回收盒，換了一組新的備用。
小劉在旁邊卷線纜，卷完最後一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林哥，蘇州那邊聽說園林多，收音會不會比這邊更難？「
「難是難一點，但辦法總比困難多。「林越把帆布袋的拉鏈拉上，「楊導說了，先過去安頓好，觀察幾天環境再開機。「
小劉點了點頭，「那我們什麼時候走？「
小劉愣了一下，「那蘇州那邊的景……你不過去看了？「
「楊導說了，先過去安頓好，觀察幾天環境再開機。「林越說，「她那邊不急著開拍，我先幫王導把揚州這邊的尾巴收完，再去蘇州匯合。兩邊都耽誤不了。「
小劉想了想，「那我跟楊導說一聲，設備我先搬過去。「
「行。「林越說，「餅乾盒那套發射模組先放你那兒，到了蘇州檢查一遍電池倉，別受潮。「
下午三點，林越準時到了。
王扶林正在跟攝像師說機位的事，看見他來了，說，「遊客比上午多了一倍，聲音壓不住了。」
林越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湖邊的石欄外面站了二三十個遊客，隔著欄杆探頭探腦往裡看。有人拿著相機在拍，有人指著陳曉旭的方向在說什麼，幾個小孩趴在欄杆上，嘴裡嘰嘰喳喳地喊著。人群後方還有幾個推著自行車的中年人，自行車鈴鐺時不時響一聲。
他蹲下來，戴上耳機聽了一遍現場的環境音。耳機里傳來一片嗡嗡的底噪——說話聲、腳步聲、自行車的鈴鐺聲、遠處遊船的引擎聲，混在一起。雖然不至於蓋住台詞，但這種持續不斷的底噪會讓後期混音變得很麻煩，要麼壓噪損失清晰度，要麼留著一層髒的背景聲。
林越把耳機摘下來，站起來環顧了一圈。
湖邊這一片地勢開闊，北面是石欄和遊客觀景的通道，南面是水面，東面有一條通往景區大門的主路，西面是柳樹林。遊客主要集中在北面的石欄後面，聲音從那個方向直直地灌進來，正好對著演員站位的方向。
「小李，」林越朝錄音師那邊喊了一聲，「主話筒架在哪個位置？」
小李指了指柳樹旁邊，「那邊，高度一米二，指向性對著演員。」
「換一下。」林越走過去，把主話筒從柳樹旁邊拆下來，往西移動了大約七八米，架在柳樹林的邊緣，調整話筒頭的指向，讓它斜對著演員，同時把話筒的拾音盲區對準北面石欄的方向。
「話筒頭調成心形指向，拾音範圍收窄，只覆蓋演員站位那一小片區域。」林越蹲下來調整話筒架的固定螺絲，「把北面的人聲擋在拾音盲區外面。」
小李在旁邊看著，遲疑了一下，「但這樣演員走動的時候，聲音會不會偏？」
「如果演員站在原地不動，斜四十五度的拾音夠用了。」林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但如果演員走位範圍大，那就再加一台副話筒，架在演員身後，方向對著演員後背，跟主話筒做立體聲配對。主話筒收正面的人聲，副話筒收環境音和後背方向的聲音，後期混音的時候調整比例，把副話筒里有雜音的部分壓下去，用主話筒的乾淨信號覆蓋。」
王扶林從監視器後面走過來，手裡拿著對講機，「解決得了嗎？」
「能。」林越說，「但得跟演員說一下，站位儘量別超出柳樹前面那片範圍。出了那個範圍，主話筒的拾音角度就不夠了。」
王扶林點了點頭，拿起對講機跟陳曉旭說了一聲。陳曉旭站在湖邊，朝林越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往柳樹前面那片區域挪了兩步。
林越把副話筒架好，接到第二台錄音機上，調整好電平。他蹲在錄音機前面，戴上耳機，朝王扶林比了一個「可以了」的手勢。
王扶林喊了開始。
陳曉旭開口念台詞，聲音透過主話筒傳進林越的耳機里。乾淨。北面石欄那邊的遊客說話聲被心形指向的拾音盲區擋在外面，只有一層很弱的嗡嗡聲，比下午剛來的時候小了兩個量級。
副話筒那邊的信號帶著環境音和遊客雜音，電平比主話筒低一些，但兩台機器同步錄音，後期混音的時候主軌用主話筒的乾淨信號，輔軌只取環境音的微弱混響，可以用來潤色空間感。
整條戲走完，王扶林喊了停。他回放了一遍素材，聽了聽對白的清晰度，點了點頭，「這條能用。」
小李蹲在旁邊，摸了摸主話筒頭的指向性旋鈕，又看了看林越副話筒的架設位置，「心形指向加雙話筒方案，我記住了。下次遇到同類情況，我照這個模式來。」
林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如果現場環境更吵，還可以加第三支話筒做環境降噪參考軌，後期做相位抵消處理。」
小李掏出小本子記了下來。
陳曉旭從柳樹旁邊走過來，手裡卷著那本書，「林師傅，剛才遊客吵的時候，我以為這戲拍不了了。」
「拍得了。」林越把副話筒從架子上拆下來，線纜一圈一圈卷好，「話筒的指向性可以避開不需要的聲音，只要演員的位置固定，雜音進不來。」
陳曉旭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她轉身走回石凳那邊去翻書，張莉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低聲說著什麼，日光從柳樹枝條間漏下來，落在她們的衣擺上。
王扶林看了一眼天色，「今天就到這兒。明天最後一場，拍完揚州的戲就收工。」
林越拎起帆布袋，沿湖岸往回走。明天最後一場湖邊的戲，拍完王扶林這邊就收工了，後天一早坐車去蘇州跟楊潔匯合。
走到五亭橋附近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朝湖中央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