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半，林越站在五亭橋東側的湖岸上，手裡攥著那台發射模組，抬頭看著天。今天的戲要在湖面上拍——孫悟空和妖道從大明寺追到瘦西湖，一路打鬥，從月台打到湖面上空。劇本上寫的是「騰空激戰，法寶盡出」，實際拍起來就是兩個演員吊著威亞，在湖面上方的半空里翻跟斗。
小劉蹲在旁邊的柳樹底下，把三台便攜卡座並排擺好，用石頭壓住邊角，防止被風吹倒。線纜從卡座背面的接口延伸出來，匯到中間的接收器上，接收器頂部接了兩根伸縮天線，一根豎直，一根斜三十度角指向湖心。
「林哥，接收器架好了。」小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電池也是剛換的，備了三組。」
林越推開電池倉，又確認了一遍。
「行。」林越把發射模組裝進帆布包里，沿著湖岸往橋的方向走。六小齡童站在橋頭，手裡拄著金箍棒，正跟武術指導比划動作。飾演妖道的演員站在他三步之外，也吊著威亞，穿一身黑色道袍。
「林師傅，這套東西能掛穩在身上嗎？」六小齡童看見林越走過來，指了指他手裡的帆布包，「我等會兒在空中翻幾個跟斗，別掉水裡了。」
「掉不了。」林越蹲下來，用海綿膠帶纏了一圈，再裹上一層醫用紗布防滑，「綁在腰後，戲服蓋住，翻跟斗也不礙事。」
他示意六小齡童側過身，把發射模組塞進他腰後戲服的夾層里，用鬆緊帶固定住，又把領夾麥克風從衣領內側穿出來，夾在領口的邊緣。麥克風的線順著衣縫往下走，沿著脊椎埋進發射模組的輸入接口。
「翻兩個試試。」林越退後兩步，朝小劉那邊打了個手勢。小劉按下接收器的監聽鍵。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𝐭𝐰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六小齡童原地做了兩個後空翻。林越戴著耳機，翻第一個跟斗的時候，信號有一瞬間的斷續，但馬上恢復了。翻第二個的時候，聲音全程穩定，甚至能聽到威亞鋼絲繩在滑輪里摩擦的細微聲響。
「穩了。」林越朝六小齡童豎了一下大拇指。
楊潔站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對講機，「各部門就位，準備開拍。」
「威亞準備——」武術指導在橋頭喊了一聲。
卷揚機開始轉動，鋼絲繩繃緊，六小齡童和妖道同時離地，緩緩升到湖面以上大約五米的位置。
「開始！」
林越按下錄音鍵。六小齡童開口說話，「好你個妖道，看招——」
兩個人開始打鬥。金箍棒和妖道的鐵劍在空中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透過領夾麥傳進耳機里。威亞滑輪的聲音時有時無，但被風聲和台詞蓋住了一部分，剩下的那點弱弱地夾在背景里，不仔細聽聽不出來。
林越盯著電平表。他把左聲道那一軌的電平往下壓了半個分貝，因為六小齡童的喘息聲比預想的重，怕後期把人聲調大了之後喘息也跟著放大。
第一條拍了大約兩分鐘，武術指導喊了停。六小齡童在空中吊著，低頭朝楊潔的方向喊，「導演，行不行？」
楊潔看了監視器里的回放，「再拍一條。剛才那個轉身的動作慢了一點。」
林越摘下耳機，朝楊潔的方向比了個手勢，「信號沒問題，可以繼續。」
「再拍一條。」楊潔的對講機里傳來指令。
第二遍拍完，楊潔看了回放，沒有說話。她盯著監視器看了十幾秒，然後拿起對講機，「再來一遍，這次把鏡頭拉近一點，拍面部特寫。林越，話筒收不收得到？」
林越按下監聽鍵聽了一遍剛才的素材，兩個聲道的信號都乾淨，六小齡童的台詞清清楚楚。他把音量推子推高了一點，讓耳機里的聲音更清晰。
「收得到。」他朝楊潔的方向揮了一下手。
第三條完成後，卷揚機反轉，鋼絲繩緩緩回落。六小齡童的雙腳重新踩到橋面的時候，林越走過去幫他把發射模組從戲服里取出來。外殼有點發燙，連續拍了三條，電池和功放模塊一直在滿負荷工作。他推開電池倉，換了一組新的充電電池，又把麥克風的領夾檢查了一遍。
「林師傅，你這東西真結實。」六小齡童拍了拍腰後的位置，「翻了三個跟斗，一點沒松。」
林越把發射模組裝回帆布包里，「天線接口加固了，再翻二十個也不會掉。」
楊潔從監視器後面走過來，看了看，「當年張家界那套東西？」
「就是這套。」林越說，「換了一次磁頭，電池倉重新焊過，電路板沒動過。」
楊潔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她轉身走回監視器前，對武術指導說了一句，「下午拍大明寺月台上的戲，通知化妝組提前給演員補妝。」
小劉蹲在卡座旁邊收拾線纜，林越走過去幫他把三台便攜卡座收進設備箱裡。小劉一邊卷線一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林哥，剛才第三條的素材，你聽了嗎？」
「聽了，乾淨。」
「不是台詞。」小劉把耳機遞給他，「第三十六條的尾巴上，有段奇怪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掉水裡的動靜。」
林越接過耳機戴上，把磁帶倒回第三條的末尾，按下播放鍵。耳機里先是一片安靜，然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落進水裡，隨即是水花濺開的聲音。
他皺了皺眉，把進度條往回拖了幾秒，又聽了一遍。
不是道具組的東西。道具組的威亞和滑輪都在橋頭，離湖面至少有十米。那個聲音是從湖中央傳過來的。
「你剛才拍的時候注意看了嗎？」林越問小劉。
「沒注意看。」小劉說，「一直在盯接收器的天線。」
林越沒再追問。他把那盤磁帶從卡座里取出來，裝進標著「瘦西湖·打鬥·第三條」的盒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