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大明寺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
林越穿過山門,沿著青石板路往大雄寶殿方向走。他走到月台中央站定,環顧四周,然後把設備包放在石欄杆旁邊,蹲下來架話筒。
小劉跟在他身後,背著備用設備包,一進寺門就東張西望。他看完山門又看圍牆,目光在兩側的院牆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寺門外的公路上。
林越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看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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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有沒有人跟著。」小劉壓低聲音,「林哥,你說他們會不會今天動手?」
「不會。」林越蹲下來打開設備包,「他們還不清楚咱們的具體安排,不會輕易動手。你看著點周圍就行,別耽誤幹活。」
小劉點了點頭,把備用設備包放在月台邊角的石欄杆旁,自己靠著柱子站定,眼睛掃了一圈月台四周。大明寺的院牆高,能進來的只有正門和兩側的側門,三扇門都在視線範圍內。他看了一圈,確認沒有異常,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林越把話筒架在月台中央偏東的位置,調整了一下話筒的角度,讓指向性對準月台中央的空地,然後蹲下來檢查錄音機的磁帶和電平。月台的青石板平整,但石面反射強,聲音容易產生短促的混響,他得把話筒架在演員上方稍微偏高的位置,避開地面的直接反射。
「小林,好了沒有?」楊潔的聲音從月台東側傳來。
楊潔站在大雄寶殿的台階上,身後跟著飾演太子的王海寧和飾演烏雞國國王的演員。國王今天穿的是一身素色長袍,臉色蒼白,額角畫了一道傷口——這場戲是國王冤魂在月台上向太子顯聖訴冤。
「好了。」林越站起來,「話筒已經架好了,演員可以就位。」
楊潔點了點頭,示意演員上台。飾演國王的演員走到月台中央站定,王海寧站在他對面,兩個人隔著三米左右的距離,各自調整了一下狀態。演國王的演員深吸了一口氣,垂下眼帘。
「各部門準備——開始!」
飾演國王的演員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幽遠的氣息,「太子——」
王海寧上前一步,「父王,您——」
飾演國王的演員抬起頭,目光穿過王海寧,落在遠處的大殿屋頂上,「那個坐在王位上的人——他不是我。我已經被妖道害死了。他化作我的模樣,霸占了我的王位,霸占了我的王后。你和你的母后,竟還蒙在鼓裡。」
林越蹲在月台邊緣,耳朵上掛著耳機。他看了一眼電平表,指針穩穩地跳動著。但就在飾演國王的演員說到「霸占了我的王后」那句時,一陣風從寺門口灌進來,正好吹在話筒上。林越耳朵里傳來一陣短促的「噗」聲——風噪。
他手指搭在增益旋鈕上,快速往下壓了半個分貝。同時在小劉耳邊低聲說了句,「你站到月台南邊那根柱子後面去,背對著月台,別動。」
小劉愣了一下,沒問為什麼,快步走過去站好。
飾演國王的演員繼續往下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他害死了我,把我推入井中,拋屍荒野。太子,你要替父王——報仇。」
王海寧沒有說話。月台上安靜了幾秒,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卡!」楊潔的聲音從台階那邊傳過來,「這條過了。小林,聲音怎麼樣?」
林越按下停止鍵,回放了一遍。說,「風噪有一點,但壓住了,不影響。」
楊潔走過來,接過耳機聽了一遍,點了點頭,「行,可以了。換下一場,東偏殿,唐僧託夢那場。」
劇組開始收拾設備,往東偏殿方向轉場。林越蹲在月台邊上,把磁帶從錄音機里取出來,貼上標籤——「烏雞國·月台·父子相認·第二條」。
小劉從柱子後面走過來,「林哥,剛才你讓我站那柱子後面是什麼意思?」
「擋風。」林越把磁帶放進帆布袋裡,「風從寺門口灌進來,你在那邊站著,能擋掉一部分氣流。話筒就不容易吃風噪了。」
小劉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我還能當擋風的使?」
「人肉擋風板,比什麼設備都好使。」林越站起來,「走吧,去東偏殿。」
小劉把設備包背好,兩人正準備跟大部隊往東偏殿方向走,荀皓從廊下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林越,王導那邊讓人遞了個話。」
林越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很簡短——瘦西湖畔,明日午後。
林越把紙折好放進口袋。楊潔從殿裡走出來,問了一句,「王扶林找你了?」
「嗯,說明天下午在瘦西湖那邊。」
楊潔沒多問,擺了擺手,「去吧,明天下午大明寺這邊收工早,拍完你就走,不耽誤。」
林越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彎腰收拾好了設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