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小劉已經站在門口了，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裡還拎著一袋用報紙包著的燒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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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鎖上門。小劉把燒餅遞過來，「趁熱吃，我路過早點攤買的。」
林越接過燒餅，咬了一口。兩個人把燒餅吃完，然後一人一輛自行車往BJ站方向騎。
七點差十分，BJ站前廣場已經人山人海。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擠在售票窗口前，有人蹲在地上吃饅頭，有人靠在行李上打瞌睡。楊潔站在進站口旁邊，腳邊堆著七八個器材箱和行李卷，正跟副導演荀皓和任鳳坡說話。
「林越來了。」楊潔抬頭看了他一眼，「票在李鴻昌那兒，硬座，七點四十的綠皮車。」
林越點了點頭，轉頭對小劉說，「把包搬過去。」
小劉應了一聲，扛起設備包往行李堆那邊走。任鳳坡看見小劉，多打量了兩眼，「這小伙子是？」
「我助手，小劉。」林越說，「之前跟我做過《鐘鼓樓下》的活兒，手穩，靠得住。」
任鳳坡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李鴻昌從售票廳出來，手裡攥著一沓車票，挨個發到每個人手裡，「硬座，十二號車廂，都拿好了別弄丟。」
林越接過票看了一眼——BJ到鎮江，普快，硬座。到了鎮江再轉汽車去揚州，這是去揚州最順的路。他把票揣進上衣口袋，彎腰把設備包拎起來。
「走吧，進站。」楊潔說。
一行人扛著大箱小包擠進檢票口。綠皮火車的月台上滿是送站的人和趕車的人，喇叭里播著「開往上海的K155次列車即將進站」。蒸汽機車的汽笛聲從遠處傳來，車輪碾過鐵軌的響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荀皓走在前面，找到十二號車廂的位置，回頭朝後喊了一聲，「就這節，把東西遞上來！」
林越把設備包頂在頭上，另一隻手托著話筒箱，擠過人群塞進車廂門口。小劉在後面推著行李卷，被人流裹著往裡拱。車廂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林越找到靠窗的位置，把設備包塞進座位底下，又把話筒箱推上行李架。小劉跟著擠過來，在對面坐下，喘了一口氣，「這人也太多了。」
林越把軍大衣疊了疊墊在腰後靠著。火車還沒開，車廂里悶熱，窗戶開著一條縫，外面的風帶著月台上煮茶葉蛋的味道灌了進來。
火車的汽笛拉響了。
車頭噴出一團白霧，車輪猛地一震，開始緩緩向前滑動。月台上送行的人跟著車走，有人揮手，有人喊話，隔著玻璃窗聽不清說了什麼。林越靠著窗，看著BJ站的站台一點一點往後退去，灰色的站台柱子、紅磚牆的站房、遠處冒著煙的水塔，一幀一幀滑出視野。
火車越開越快，車窗外漸漸變成了灰撲撲的城郊景象。低矮的平房、堆著煤渣的貨場、鐵道旁的楊樹一排排往後倒。
小劉趴在茶几上，下巴擱在胳膊上，眼神放空地看著窗外。
荀皓和任鳳坡坐在斜對面，兩個人正在聊接下來的拍攝安排。荀皓說了一句什麼，任鳳坡搖了搖頭，然後兩個人又湊在一起研究手裡的劇本，手指在紙頁上划來划去，偶爾停下來交換幾句話。林越聽著他們斷斷續續的對話，心裡大概有了數——大明寺的戲排在前面，烏雞國那場補拍的宮殿場景用寺里的舊殿改建，外景集中在瘦西湖和個園，跟王扶林那邊用的景有重疊，但時間上錯得開。
他沒參與討論，從帆布包里摸出《除妖烏雞國》那套收音要點筆記看了幾頁。每一場戲都標註了拍攝地點和可能遇到的環境噪音問題——大明寺的鐘聲會不會蓋住台詞，瘦西湖邊的風聲怎麼處理，個園長廊里的腳步聲和遊客說話的雜音怎麼避開。每一項下面都用鉛筆寫了備註和應對方案。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天津站。」喇叭里傳來乘務員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停車十五分鐘，有下車的旅客請帶好行李。」
火車慢下來，最終停在了天津站的月台邊。站台上有人推著小車賣燒雞和啤酒，熱氣騰騰的包子籠屜冒著白煙。小劉從窗里探出頭看了一眼，縮回來，「林哥，燒雞一塊五一隻。」
「到揚州再吃。」
火車重新啟動的時候，車廂里安靜了一些，有人靠著椅背睡著了，有人在看報紙，有幾個男人圍在一起打撲克，甩牌的動靜和罵聲，蓋過了車輪的哐當聲。
林越合上筆記，也靠在椅背上。窗外的田野已經鋪展開來，黃的麥茬、綠的玉米，一排排電線桿從眼前閃過，然後又消失在身後。
林越閉上眼。
到鎮江站轉車去揚州，約摸還得跑上將近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