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工具箱攤開在工作檯上，裡面躺著三支話筒、兩卷音頻線、一台便攜錄音機，還有半盒備用電池。
他拿起話筒檢查了一遍，卡儂接口完好，振膜沒有破損，靈敏度應該沒問題。又拿起音頻線，一根根捋過去，確認沒有斷芯和接觸不良的地方。小劉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每檢查完一樣就記一筆。
「話筒三支，全好。音頻線兩卷，全好。錄音機一台，電池半盒。」
林越點了點頭，把話筒放回工具箱的泡沫槽里。然後他轉身打開牆角那隻鐵皮櫃，從最底層拿出一個用舊帆布包著的物件，放在工作檯上，解開布結。
裡面是一台調頻發射模組，外殼是用鐵皮餅乾盒改的，側面開了幾個散熱孔，頂端伸出一截可伸縮天線。餅乾盒上的商標漆面已經斑駁了大半，但焊點和接口都保養得很好。
小劉湊過來，「林哥，這是什麼？」
「一年前給《西遊記》做的。」林越拿起發射模組，翻到底部，推開電池倉門檢查了一遍，「當年在張家界拍《三打白骨精》，就是靠這個東西解決了外景同步收音的問題。那時候沒有現成的設備，全靠自己焊的。」
門口傳來一個聲音，「就帶這些？」
兩人同時回頭，鄭衛國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和一個木箱子。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拉開帆布包的拉鏈，露出裡面一台改裝過的便攜調音台——外殼是自製的鐵皮盒子，面板上密密麻麻焊著旋鈕和插孔，比市面上賣的多了兩路輸入和一組均衡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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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您怎麼來了？」
「你明天就出發，揚州那邊大明寺是古建築，聲音反射比開闊地複雜得多，我就過來看看。」鄭衛國把木箱子也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二支電子管，都用海綿墊著，每一支都用標籤紙標了型號和參數，「這些你帶上，萬一設備出問題，能應急。」
小劉放下筆記本湊過來看，「鄭師傅，這調音台是您自己做的？」
「不然呢？市面上買得到這個配置？」鄭衛國說著，目光落在那台鐵皮餅乾盒發射模組上，伸手拿起來掂了掂，「這台東西你還留著？」
「留著。」林越說，「磁頭換過一次，電池倉重新焊過，電路板沒動。楊導那邊點名說這套東西必須帶上。」
鄭衛國把發射模組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散熱孔和電池倉，又用手指彈了彈鐵皮外殼，「焊點還結實，就是天線接口有點鬆了。」他從兜里掏出一把小螺絲刀，擰開天線接口的固定螺絲，重新擰緊了一圈，又用鉗子夾了夾，「行了，再用兩年沒問題。」
鄭衛國走到工作檯前，拿起林越的防風罩看了看，皺起眉頭，「這個不行。」
「怎麼了？」林越接過來看。
「接口不對。」鄭衛國把防風罩翻過來，指著裡面的螺紋，「你話筒是森海塞爾的老款，這個防風罩是給索尼話筒配的，螺紋差半圈，擰不緊。揚州大明寺那邊風大，寺在山上，穿堂風猛。防風罩掉了，你錄出來的全是風噪。」
林越接過防風罩試了試，果然，擰到最緊還是松的，輕輕一拽就掉下來。
「我明天一早去器材店換一個。」林越說。
「來不及了。」鄭衛國從兜里掏出一卷鐵絲和一卷醫用紗布，「器材店那個點還沒開門。我給你現做一個。」
林越看著鄭衛國把鐵絲剪成四段，彎成弧形，然後用紗布一層層纏上去。他的手很穩，鐵絲在手裡像麵條一樣聽話，不到十分鐘，一個簡易防風罩就成型了。他把做好的防風罩套到話筒上，擰緊接口處的螺絲，用力拽了兩下，紋絲不動。
「試試。」鄭衛國把話筒遞給林越。
林越把話筒接到錄音機上，對著防風罩吹了一口氣——錄音機上的電平表幾乎沒動。又用手掌在防風罩前面快速扇了幾下，電平表只跳了一格。
「行，比原裝的還好使。」林越說。
鄭衛國沒接話，把剩下的鐵絲和紗布收好，又從兜里掏出一卷電工膠帶和一把小鉗子，放進林越的工具箱裡，「外景地什麼情況都可能遇到，這些東西帶上，不占地方。」
小劉在旁邊插了一句嘴，「鄭師傅，要不要再備一卷鐵絲？萬一用完了呢？」
鄭衛國看了他一眼，又從兜里掏出一卷鐵絲扔給小劉，「拿著。你倒是會想。」
林越把調音台、發射模組和電子管箱一件件放進設備包里，拉上拉鏈，拍了拍包，「師父，這回劇組復工，楊導讓我當錄音組組長。」
鄭衛國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我知道。」他說，「楊潔給我打過電話，說你一年前在張家界幹得不錯，九寨溝那場雨戲也扛住了，問我覺得你能不能挑起大梁。我說能。」
林越愣了一下。
「她這個人，用人之前先打聽，不輕易拍板。」鄭衛國彈了彈菸灰，「能讓你當組長，說明你那幾場戲確實讓她記住了。不過揚州那邊收音，跟山里還不一樣。大明寺是古寺，建築里的木頭柱子、石板地面，聲音一出去就亂彈，反射面太多。還有旁邊的瘦西湖，水面的聲音反射比平地長一截，錄起來你得小心處理。遇到大風天，別硬撐著錄，找個廊下或者假山背後背風處，等風小了再補。拿不準的就打電話回來。」
「記住了。」林越說。
小劉趕緊掏出筆記本，把鄭衛國的話一字不落地記下來。
「還有，劇組人多嘴雜，你一個搞技術的，少摻和別人的事。錄好自己的音，別的事別管。」
林越點頭，「我知道分寸。」
鄭衛國站起來，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林越，「楊導托我轉交給你的，說是《除妖烏雞國》的分鏡頭腳本。她讓你先看看，心裡有個數。」
林越接過信封，「謝謝師父。」
鄭衛國擺了擺手，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對了，你兩邊跑的事，設備科的都知道了。到了揚州先安頓好，別著急忙慌地兩頭趕，容易出岔子。」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