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是三天後簽的。
那天上午，林越先去了楊潔辦公室。門半掩著，楊潔正跟李鴻昌說話，看見林越來了，沖他招招手，「進來坐，正好說到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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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在沙發上坐下。李鴻昌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林越面前，「你看看，有什麼要改的。」
林越接過來翻了翻。那是一份補充協議，附在《西遊記》原合同後面，就幾行字，意思很明白——因拍攝需要，乙方林越同志在完成《西遊記》收音任務的前提下，可兼顧其他劇組同期工作，不構成違約。末尾蓋了台里電視劇部的章，日期已經填好了。
「財務那邊我打過招呼了。」楊潔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轉著一支鋼筆，「你兩邊跑，總得有張紙在手裡，免得以後有人說閒話。」
林越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一下。他兩邊跑這件事，說到底是錄音機和話筒之間的空檔里擠出來的時間。財務那邊對帳按人頭算，要是哪天翻出他在兩個組同時掛名，光解釋就得費半天口舌。
楊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備個案，防個萬一。」
林越沒多說什麼，從兜里掏出鋼筆，在乙方那欄簽了名，寫上日期。李鴻昌收回去蓋了章，把副本遞給他。
「行。」楊潔放下茶杯，「行了，忙你的去吧。出發之前把設備再檢查一遍，別到了揚州才發現少根線。」
林越點了點頭，出了門，拐過走廊，往對面的籌備處走。
《紅樓夢》籌備處在電視台東側的一排平房裡，比楊潔那邊安靜不少。林越推門進去的時候，王扶林正伏在桌上改分鏡腳本，桌角放著一本翻舊了的《紅樓夢》。旁邊坐著個年輕人，估計是劇務，正在整理一沓演員照片。
王扶林抬頭看見他，「來了？坐。」然後轉頭對那個年輕人說，「小周，把合同拿出來。」
劇務小周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文件遞過來。林越接過來看了一眼，格式跟楊潔那份差不多，但內容寫得比《西遊記》那份細——工期從次年春至拍攝結束，若拍攝周期延長則協議自動順延，報酬分兩部分，基礎技術費按月發放，外加拍攝期間的設備維護補貼。
「設備補貼那一條。」王扶林放下筆，「是考慮到你同時要照顧楊導那邊的設備，損耗比專職的大，加一筆也不算多。」
林越沒推辭，拿起筆簽了字。小周收了合同蓋上章，也把副本遞了過來。
王扶林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把合同折好放進口袋，說了一句，「你要是得空，年前把劇本帶回去翻一翻。不急著看完，先有個概念就行。」
「我知道了，王導。」
林越把合同疊好，放回口袋，往樓下走。
小劉在樓下等他，看見他出來，湊上來問，「簽完了？」
「簽完了。」
「兩邊都簽了？」
「都簽了。」
小劉咧嘴笑了一下，「那咱們下個月可真得在揚州待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