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
林越把四部電話機從前到後過了一遍,拿起聽筒試音,忙音清晰,線路通暢。他推開隔壁機房的木門,沖裡面喊了一聲,「準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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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衛紅已經在話務台前坐好,桌上鋪著一張她手寫的接聽流程單。她抬頭看他一眼,抬手把耳機戴上,點點頭。
林越回到機房,關上木門。面前是一台自己改造過的交換機,旁邊接著四路音頻線,全部焊在自製的電平表頭上。他擰開監聽旋鈕,耳機里傳來喬衛紅清嗓子的聲音。
「一號線,試音。」
喬衛紅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帶著一點點話務員特有的乾脆,「您好,這裡是春晚熱線。」
林越看電平表頭,指針跳在0dB的位置,穩穩的,沒有雜波。他拿起對講機,「一號線正常,口齒清晰,電平穩定,轉接。」
話務台那邊咔嗒一聲,喬衛紅把線路轉接到了導播間預留的模擬終端上。林越快步走到第二路接口,重新按下通話鍵,「二號線,試音。」
一口氣試完四路,全通,全穩,沒有一路掉線,沒有一路串音。林越在記錄本上劃了個勾,推門出去的時候,看見喬衛紅正拔掉耳機線,把記錄本合上。
「四路都沒問題?」她問。
「都沒問題,信號乾淨,轉接延時不到半秒。」林越走到話務台旁邊的椅子坐下,從隨身帶的帆布袋裡掏出兩個白面饅頭,掰開一個遞過去,「試試?食堂買的,中午剩的。」
喬衛紅接過去,咬了一口,饅頭確實涼了,硬邦邦的,但她沒說什麼,就著搪瓷缸子裡的白開水往下咽。
林越也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份,坐在那裡,盯著桌面上那四部電話機出神。
「林越。」喬衛紅突然開了口。
「嗯?」
「你一個搞技術的,焊接頭、修調音台、搞交換機,怎麼對這些電話這麼上心?」她拿著饅頭,沒再咬,「轉了正就是正式技術員,坐機房喝茶看表就行,管電話的事,交給話務班不就好了?」
林越把饅頭咽下去,想了想,說,「我上心的不是電話。」
喬衛紅看著他。
「我想讓台前的演員和幕後的觀眾都記住,還有人在為這一刻沒日沒夜地忙。」林越看著桌上那排電話機,「電話那頭是觀眾,電話這頭是我們。這個年,全國人民都在電視機前面坐著,他們打這個電話進來,聽到的,不只是接線員的聲音——」
他停頓了一下,把剩下半個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才說,「聽到的是有人在這兒守著。」
喬衛紅沒接話。她低頭咬了一口饅頭,咬得比剛才慢,耳朵尖上慢慢紅了。她把頭埋得更低了一點,假裝在看手裡的饅頭。
林越沒注意到這一層,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饅頭渣,「電平表正常,轉接正常,四路全通,今晚的測試算是過了。明天上午我再把備用線路通一遍電,把臨時電源線也檢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吳師傅那邊的中繼線呢?」
「已經跟郵電局那邊確認過三次了。」林越把帆布袋的口子紮緊,「你這邊呢?話務員都安排好了?」
「十八個人,三班倒,名單我都排了,明天早上最後做一次動員會。」喬衛紅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記錄本,「第一班四個人,四點半到崗,第二班六個人,八點到崗,第三班八個人,十一點到崗——晚上十點以後電話最多,人多才能撐住。」
林越點點頭,「行,那就這麼定了。」
喬衛紅走到話務間門口,又回過頭來,「明天除夕,別遲到。」
林越笑了,「我今晚就睡在這兒,怎麼遲到?」
喬衛紅笑了笑,拉上門走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林越一個人在話務間站了一會兒。日光燈又閃了一下,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根發黑的燈管,走過去擰了擰,燈管穩住了。
他把那排電話機重新檢查了一遍,拿起其中一部聽筒擱在耳朵上——忙音,正常。放下,再拿起另一部,忙音,正常。
四部電話,全部正常。
林越靠牆站著,看了眼牆上那個老掛鍾。明天就是除夕,還有不到十八個小時,首屆春晚就要開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