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音台擺在排練廳正中央的時候，王工的臉色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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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師傅，這台機器我三年前用過，右輸入通道的推子卡頓，電平表也修過兩回。」
王工蹲下來，掀開調音台的面板外殼，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焊點和線纜，「器材室那幫人說沒問題，我聽著就是有底噪。」
鄭衛國沒說話，從兜里掏出萬用表，夾子在台上搭了兩下，指針紋絲不動。
「卡頓是推子底下進灰了，」他把萬用表收起來，「拿無水酒精洗一下就好。電平表那個，上次換的是國產件，運放精度不夠，量程偏大，得換回進口件。」
王工皺著眉，「那得批採購單，一兩個月下不來。」
「用不著。」林越從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細銅絲，蹲到調音台前，把那截銅絲纏在推子底座的接地線上。
「信號路徑走接地，電平表用信號通路反饋量做參考，不用那個壞了的標準件。臨時用，能撐三個月。」
王工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我試過。」林越把推子來回推了兩下，「卡頓感已經沒了，銅絲接地以後，推子底座的靜電荷被導出，不會再有那個『咯噔』感。」
王工伸手推了一下推子，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意外。推子滑順得像剛出廠，一點卡頓都沒有。
「行。」他站起身，「那開始吧。」
楊潔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盒新的開盤帶，「小林，按你那個流程圖，第一軌錄長笛，第二軌錄弦樂，中間留半拍空隙，後期再混？」
「對。」林越接過開盤帶，開始往機器上掛，「長笛的基頻範圍在261Hz到2kHz，弦樂的泛音集中在2k到5kHz。」
他一邊說一邊指給楊潔看，「這裡兩軌混在一起的時候，電平表上才不會過載。」
楊潔聽完，點了點頭，「王工，你幫小林看著電平表，我去拿長笛譜。」
王工坐到了調音台前，林越開始給開盤機裝磁帶。他用手指捋了一下磁帶邊緣，確認沒有毛邊卷邊，然後把磁帶掛上走帶機構。
「開始？」
「開始。」
林越按下錄音鍵，磁帶「唰」的一聲開始轉動。長笛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帶著一點磁帶的底噪，但聲音厚實。
楊潔站在調音台旁邊，閉著眼睛聽了兩分鐘，「第二軌，弦樂進來。」
林越按下第二台開盤機的錄音鍵，弦樂的旋律從另一個喇叭里傳出來。
「混進去試試。」楊潔說。
林越把兩路輸出信號接到混音器上，按下輸出鍵。喇叭里的聲音安靜了一秒，然後——
長笛和弦樂同時響起來，形成一段完整的旋律。
「成了。」王工摘下耳機，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激動，「楊導，成了。」
楊潔走到喇叭前面，把耳朵湊近聽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身，看向林越，「小林，你這個方法，比台里錄音科的正規錄法都快。」
林越笑了笑，「臨時方案，真要追求效果，得用數碼多軌錄音機，但那玩意兒現在國內還不好買。」
「那就先用這個。」楊潔把磁帶從機器里取出來，裝進磁帶盒，「明天上午我要帶這盤樣帶去給音樂組審聽。如果通過——」
她看向林越，「你那個話務間方案的事，我跟製片那邊打了招呼。技術科重審的事，製片說可以派一個人參與審核組。」
林越心裡一亮，「謝謝楊導。」
「不用謝我，是你這個方案打動了我。」楊潔拍了拍林越的肩膀，「好好干。」
鄭衛國一直站在門口，這時候才出聲，「楊導，那調音台和開盤機，明天還要用嗎？」
「明天上午審聽結束，下午就借給小林用。器材室那邊我已經說好了，借調單三天內到。」
鄭衛國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林越收拾完工具，把調音台搬回器材室，跟鄭衛國並肩走著。
「師父。」
「嗯？」
「今天這一步，多虧您跟來。」
鄭衛國沒回頭，只是把手裡的萬用表往兜里一揣。
「以後別說這種話。你是我徒弟，我有義務看著你走對路。」
林越看著師父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他加快腳步，在鄭衛國身後兩米處，推開技術部的門。
距離明天上午的審聽，還有不到十八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