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楊潔留下的資料折好，塞進抽屜。
他正要拿本子記幾筆。
「小林，在不在？」是技術部的一位同事。
林越拉開門，同事臉上帶著點興奮，「快去黃導辦公室，郵電局來人了，指名要找你。」
郵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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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腦子裡第一反應是喬衛紅，但轉念一想，她來央視不會通過黃一鶴。他快步穿過走廊，到黃一鶴辦公室門口。
「黃導，這事我真得當面感謝。春晚那個熱線，郵電部收到好幾百封群眾來信，全是表揚的。」
黃一鶴的笑聲傳出來，「周局長客氣了。」
林越敲了敲門框。
「進來進來。」黃一鶴招手，「林越，這位是郵電局副局長周建國，專門來找你的。」
辦公室里站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穿深灰色中山裝，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
「你就是林越？」周建國伸出手，「比我想的年輕不少。」
林越握上去，「周局長好。」
「別叫局長，叫我老周就行。」周建國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這是郵電部給你的嘉獎函，還有我個人的感謝信。春晚那天熱線爆了，我們話務班的小姑娘們忙了一宿，後來統計，當晚接入電話超過四千個，創了紀錄。」
林越接過信封，「那是話務班的姑娘們辛苦，我就是提了個方案。」
「方案才是關鍵。」周建國轉頭看黃一鶴，「黃導，我想借林越一會兒，跟他聊點事，成不？」
黃一鶴擺擺手，「你們聊，我正好要去開個會。」
等黃一鶴出了門，周建國才坐下，拍了拍身邊的椅子讓林越也坐。
周建國開門見山，「你那個熱線方案，不僅在春晚用上了，郵電部內部也當成了典型案例。現在部里要求各分局學習經驗，提升話務服務質量。」
「我今天來，除了當面感謝，還有兩件事。第一，我們局裡決定，給春晚使用的那條熱線專線的話務班更新設備——從現在的磁石手搖電話換成按鍵式自動交換機。這件事我已經打了報告，部里批了。」
林越眼睛一亮，「手搖換按鍵？那效率能提好幾倍。」
「對。」周建國笑了，「你懂技術就是不一樣，一說就通。第二件事，我想請你兼任我們郵電局的通訊技術顧問——掛名的，不耽誤你在央視的工作，每個月額外有一份顧問費，遇到技術上拿不準的事，問你就行。」
掛名顧問，不影響央視工作，還有額外收入——這在八二年可是實打實的好處。但他沒急著答應，而是問了一句，「周局長，設備更新的話，具體什麼時候能到位？」
「下個月。」周建國說，「第一批先進回局裡，先給春晚那條專線的話務班換上。」
林越點了點頭，然後說，「周局長，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那條熱線話務班的班長叫喬衛紅，這次春晚能接通，她帶著姑娘們熬了好幾個通宵。如果設備到了，能不能優先給她們班換上？她們是直接面對群眾的，設備好了，服務質量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周建國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小子，這是替人討人情來了？」
林越沒笑，認真地說，「是實話。話務班是窗口，設備升級的好處，應該讓最先接觸群眾的人享受到。」
周建國看了他幾秒，點頭，「行，這事我定下了。第一批設備到位，直接配給喬衛紅那個班。你當顧問的事呢？」
「我答應。」林越說，「不過我平時在央視，可能去局裡的時間不多。」
「這就夠了。」周建國站起身，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這是我辦公室電話，有什麼事直接打。」
送走周建國，林越把嘉獎函和名片收好，回了技術部。鄭衛國正在調試一台錄放機，「郵電局的找你幹嘛？」
林越把事情說了一遍。鄭衛國手裡的動作停了，轉過身看著他，「掛名顧問？還有設備更新？」
「嗯。」
「你小子，路越走越寬了。」
「去吧，別耽誤本職工作就行。」
「師父放心。」林越應了一聲。
下午五點多，林越收拾東西準備下班。走出央視大門，就看見路邊梧桐樹下站著一個人。
喬衛紅。
她圍著白色圍巾，手裡拎著個布包。
林越快步迎上去，「你怎麼來了？」
喬衛紅抬起頭，臉上有點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聽局裡說，周局長今天來央視找你了。」
「嗯。」林越笑了笑，「來得還挺突然。」
「我聽說了。」
「設備更新的事，還有……顧問的事。」
喬衛紅咬了咬嘴唇，抬頭看他，「你沒必要為我這樣。設備更新的事，你不用特意跟周局長提我的名字。」
林越看著她，「設備到了，自然要先給你們換上。」
喬衛紅的臉更紅了，垂下眼睛，「那……謝謝你了。」
「謝什麼。」林越說，「你帶著話務班熬了一整晚，這是應得的。」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喬衛紅從布包里掏出一個東西，塞進林越手裡，「給你。」
林越低眼看，是一個飯盒，還有點溫熱。
「我下班後蒸的，糖三角。」喬衛紅說完，轉身就走，步子很快，圍巾角被風吹起來。
林越握著飯盒。他站在原地看著喬衛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往公交站走。
飯盒蓋子揭開，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紅糖餡流出，燙得他吸了口氣，但沒停嘴。
回到宿舍，林越鋪開本子開始列計劃。
楊潔的《西遊記》、郵電局的顧問、央視的本職工作——三條線，得排個輕重緩急。
他先畫了個時間軸，把三月份到五月份的任務框出來，然後再寫了個設備清單：《西遊記》外景地的收音問題，需要準備哪些備用器材，哪些設備容易出毛病，哪些地方可以提前做預案。
寫到一半，他想起周建國說的按鍵式自動交換機。那東西在八二年算是先進設備了，比手搖電話快了不止一個量級，話務員不用再搖手柄等總機轉接，直接撥號就行。喬衛紅她們要是用上這個，工作效率起碼翻倍。
林越笑了笑，低頭繼續寫。
桌角放著楊潔留下的劇組資料，封面印的一行字：《西遊記》電視連續劇籌備組——技術保障需求手冊。
他翻開第二頁，上面寫了幾個字：外景收音，重中之重。
林越用筆在這行字下面畫了條線，然後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下周三之前，先去找楊導確認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