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批單被推回來的時候，林越看見人事科長。
「小林啊，你的檔案有點問題。」
人事科長姓孟，五十出頭，戴著老花鏡，說話慢條斯理。
「什麼問題？」林越問。
孟科長放下缸子，從抽屜里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拍了拍，「有人反映，你試用期里存在違規操作。具體說，是利用職務便利，私自讓外單位人員進入直播區域。」
林越腦子轉得飛快。熱線電話方案是他提的，獨立話務間是他規劃的，郵局的人進場是黃一鶴批的——但走的是口頭協調，沒留正式批文。
這就被人鑽了空子。
「孟科長，話務間那個事，黃導是知道的。」
「知道歸知道，流程歸流程。」孟科長把檔案袋往桌上一放，「材料需要覆核，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林越看著那個檔案袋，馬衛平的手筆。這個時間點卡得真准——正月十五剛過，很多領導還在團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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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樓里，能給他說話的人都不在場。
林越深吸一口氣，轉身出了人事科。
他快步往四號機房走，路過技術部辦公室的時候，裡面傳來馬衛平的聲音。
「我早說了，臨時工就是臨時工，有點成績就翹尾巴，早晚出事。」
另一個人嘿嘿笑了兩聲。
林越腳步沒停，直接推開四號機房門。鄭衛國正蹲在調音台後面，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耳朵貼著機箱聽聲音。
「師父。」
「說。」
「人事科扣了我檔案，說我試用期違規操作，要覆核。」
鄭衛國手裡的螺絲刀停了。他直起腰，轉過身，臉上油乎乎的，手背蹭了一下額頭，「誰說的？」
「孟科長。材料是馬衛平送過去的。」
鄭衛國把螺絲刀往調音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在這兒等著。」
「師父——」
「等著。」
鄭衛國已經出了門。林越跟出去兩步，看見他拐過轉角，直奔人事科的方向。
林越沒跟太近。他站在走廊中段，靠著牆，能聽見人事科的門被推開。
「老孟，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鄭，你別激動，坐下說——」
「我不坐。我問你，林越那份轉正審批單，你憑什麼壓著？」
孟科長的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解釋什麼。鄭衛國根本不聽，聲音又高了一截，「什麼違規操作？話務間的事是我點頭的，黃導簽了字，你沒看見？」
「那個推薦——」
「什麼推薦？黃一鶴三個字寫在那兒，你看不清？要不要我給你念一遍？」
門裡安靜了幾秒。林越聽見椅子挪動的聲音，然後是一沓紙被拍在桌上。
「你看清楚了。」鄭衛國的聲音沉下來，「黃導親筆寫的推薦，上面蓋的是晚會籌備組的公章。你說覆核，覆核什麼？你覆核的到底是材料，還是我徒弟這個人？」
孟科長沒說話。
「這小子是我帶出來的。」鄭衛國一字一頓，「有問題，找我。」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是孟科長嘆了口氣。
「老鄭，你這個人啊……」
「簽不簽？」
「簽，簽。你把材料放下，我這就蓋章。」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鄭衛國走出來，手裡拿著那份審批單，上面多了一個鮮紅的公章。他把單子遞給林越，嗓門還大著，「去財務報到，別讓人給糊弄了。」
林越接過單子，「師父，謝了。」
「謝什麼謝。」鄭衛國往回走，「調音台還沒修完呢。」
林越往樓梯口走的時候，餘光掃到走廊拐角有個人影。
馬衛平。
靠著牆，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手裡捏著個牛皮紙信封。他看見林越，笑了一下，那種笑不冷不熱，像是在說「不急，還有下一回合」。
林越沒停步，也沒回頭。
他走下樓梯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打火機的聲音——啪，一下，兩下，火沒著。馬衛平罵了句什麼，樓梯間的回聲嗡嗡的。
林越摸了摸內兜里的審批單。
轉正的事辦了，但馬衛平手裡那個信封，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