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閆埠貴心裡早已亂成一團麻,萬般糾結。
老伴早早走了,他手裡一分積蓄沒有,更別提什麼退休金。幾個兒女全都被他這輩子的算計給寒透了心。兩個兒子紮根鄉下,因為當年他家被定成黑五類,一輩子前途受牽連,早就跟他斷了牽扯。唯一的閨女出嫁之後更是杳無音信,徹底老死不相往來。
偌大歲數,無依無靠,他不得不為自己的晚年、自己的後事拼命盤算。
閆埠貴拉著何大清進屋落座,強撐著客氣:「大清,坐,我給你倒水。」
何大清也沒推辭,抬腳跟著進屋,一踏進門,眉頭瞬間皺緊。
屋子裡陰暗潮濕,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舊霉味,還夾雜著垃圾積攢的餿臭味,都是閆埠貴平日裡在外撿拾破爛積攢下來的味道,刺鼻得讓人難受。
就這般破敗髒亂的屋子,閆埠貴端過來的,竟是兩碗徹骨的冷水。
寒冬臘月,天寒地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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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清看著碗裡冰涼的白水,終於沒忍住,當場爆了粗口:「老閆!這都冬天了!你給人喝涼水?你就不怕我喝了拉肚子?」
閆埠貴捧著自己那碗冷水,一臉理所當然,摳搜的性子刻進了骨頭縫裡:「嗨,老何,我跟你不一樣,我得算計著過日子。燒水要費煤、費柴火,能省一點是一點。」
一句話,把何大清懟得啞口無言。
心裡只剩一個念頭:你就接著摳,這輩子算是摳到底了。
何大清也不跟他繞彎子,沉聲道:「行了,不扯這些沒用的。你如今這副模樣,兒女不靠、錢糧沒有,我之前給你開的搬遷補償數,你到底同不同意?給句痛快話。」
閆埠貴垂下眼皮,滿心皆是悔恨。
當年就因為他蠅營狗苟、處處算計,連累大兒子毀了前程,全家打上黑五類標籤,幾個孩子下放鄉下吃苦受累。
如今閆解放、閆解礦早已成家生子,日子勉強安穩,卻半分贍養之心都沒有。女兒閆解娣更是徹底斷了聯繫。
早前楊瑞華病重,他厚著臉皮找兒女分攤醫藥費,這群被他虧欠半生的孩子,反倒跟他一筆一筆算起了養育帳、苦難帳,字字句句,都是對他的怨懟。
他悔,可世上從來沒有後悔藥。
良久,閆埠貴才沙啞出聲,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執拗:「老何,我都這把老骨頭了,沒啥念想。我就一個心愿,往後、我要死,也死在這住了一輩子的屋裡。」
這話一出,何大清臉色徹底冷了,直接站起身,眼神陰惻惻的。
「行。那你就守著這屋,死在這兒。」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帶著十足的威脅意味,字字扎心:「不過老閆,人這一輩子,意外多的是。一口氣咽下去倒是痛快,可要是半死不活、癱在床上動彈不得,沒人管、沒人問,那可是活活受罪,折磨人一輩子。」
閆埠貴渾身猛地一僵,瞬間懵在原地。
這一刻他才猛然驚醒!
跟自己對面談話的,根本不是何雨柱!
何雨柱身居高位,講規矩、守底線,做事光明正大,凡事都有章法可依。
可何大清不一樣!
這人年輕的時候遊手好閒、無賴成性,渾不吝、不講理,一輩子混江湖,耍無賴、玩陰的,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自己跟何大清講情分、講念想、講規矩,根本就是對牛彈琴!
這一刻,閆埠貴心裡那點硬氣、那點執拗,瞬間崩得乾乾淨淨。
他終於反應過來——
他惹得起何雨柱,卻根本惹不起何大清。
被何大清一番暗含威脅的話敲打過後,閆埠貴心裡的那點硬氣徹底垮了,連忙咬著牙服軟。
「老何,別別別,一切好商量,一切都好說!」
話雖軟了,可他骨子裡的算計半點沒丟,苦著臉嘆氣裝可憐:「但你之前說的價錢,我是真接受不了。你也看見我現在這日子了,孤苦伶仃一個人,沒收入、沒依靠,這輩子就剩這一處老宅子能傍身。要是這房子便宜讓出去,我手裡一點活路都沒有,後半輩子真就喝西北風了。」
何大清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
鬆口了,這事就有戲!
他當即放緩語氣,開始順著勸:「老閆,你就是死腦筋。拿著這筆搬遷錢,你去街道邊上租一間小獨院、小平房,乾乾淨淨、暖暖和和的,不用守著這又破又潮的老屋子,省心省力,這不比什麼都強?」
這話正好戳中了閆埠貴的心思。
他本來就盤算著拿一筆巨款,出去租房養老,手裡留點余錢安穩度日。
打定主意要狠狠撈一筆,閆埠貴抬起頭,眼神帶著一絲貪婪,鄭重開口:「老何,你之前開的一千八真太少了。我這可是前院正房,位置最好,邊上還有兩間倒座房!怎麼都不止這個價。」
說著,他伸出五根手指,咬牙報出心理價:「最少,我要這個數。五千!少一分我都不搬!」
「哈哈哈哈——!」
這話一出,何大清直接仰頭大笑,笑得嘲諷又戲謔。
「閆埠貴啊閆埠貴,你可真是打了一輩子算盤,到老算盤珠子都直接崩我臉上了!還五千?你做夢呢?想屁吃呢!」
他收斂笑意,臉色一沉,句句扎心:「我跟你實話實說,一千八,已經是我給的頂格天價!你出去隨便打聽,就你這破屋子,破爛潮濕、滿屋霉味垃圾味,正常行情一千五都沒人願意收!」
「還有你那兩間倒座房?都快塌梁漏頂了,牆體開裂、木料腐朽,風一吹都晃悠,還敢拿出來算價錢?你怎麼好意思開口的?」
「就你這屋子,現如今連住人都勉強!也就我們念著老街坊情分願意收,換做旁人,你一分錢都撈不著,還得自己掏錢找人拆、自己搬走破爛!」
閆埠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懟得啞口無言,卻還是死死咬著不肯鬆口。
何大清心裡門清,兒子囑咐家裡不差錢,可他這輩子節儉慣了,加上疼兒媳婦辛苦掙來的家業,壓根不願意讓閆埠貴這種老摳門白白占便宜。
能省一分是一分,絕不當冤大頭。
他思索片刻,直接拍板,給出最終底價:「我也不跟你磨嘴皮子了,心軟最後給你漲兩百。一共兩千塊!」
「這是我的底線,頂天了!能接受,今天就簽協議搬家。接受不了,那你就繼續在這兒住著,咱倆誰也別勉強誰。」
態度乾脆,寸步不讓。
兩千塊,在八五年初,對於一間破舊老宅,早已是遠超行情的良心價。
何大清篤定,閆埠貴沒有拒絕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