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推門走進九十五號院,院裡秋風掃著落葉,地上零零散散堆著些舊木料、廢磚瓦。
院子角落的牆根下,坐著一個身形佝僂、衣衫陳舊、滿身灰土的老者。
何雨柱定睛一看,對方鼻樑上還架著那副磨得發白的舊眼鏡,不是別人,正是閆埠貴。
多年不見,閆埠貴老得厲害,脊背徹底彎了下去,頭髮幾乎全白,整個人瘦得只剩一層皮包骨,看著格外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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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本不想主動搭話,準備徑直往裡走。
可閆埠貴眼尖,早就盯住了他,目光緊緊跟著何雨柱的身影。
何雨柱無奈,側目掃了他一眼,淡淡開口:「呦,閆老師,您還在這兒呢?」
如今的閆埠貴,哪裡還敢有半分從前算計、占便宜的心思。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當年自家落得家宅不寧、四分五裂,歸根結底都是得罪了何雨柱。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兩人早已是雲泥之別。何雨柱身居高位,根本不會把他這種普通老舊街坊放在眼裡。
但閆埠貴這人,骨子裡的精明和韌勁半點沒改。
當年風波最凶的年月,他頂著黑五類的名頭硬生生熬了下來,一輩子精打細算、算盤打得滴水不漏,最後把自己熬得油盡燈枯、一身清貧。
閆埠貴侷促地笑了笑,小心翼翼開口:「柱子,我聽說……你們要買房子、翻新院子,你們是打算搬回來常住?」
何雨柱眸光微沉,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小算盤,不繞彎子:「閆老師,我們確實要整院修繕。你不是不肯搬走、不肯賣房嗎?既然不賣,還特意問這些做什麼?」
閆埠貴臉上一尬,連忙擺手賠笑:「嗨,瞧柱子你說的!咱們多少年的老街坊了,我就是隨口問問,沒別的心思,純粹好奇。」
「行。」何雨柱懶得跟他周旋,淡淡道,「您接著曬太陽吧,我進院裡看看。」
說完,他不再理會閆埠貴,抬步往院子深處走去。
剛穿過前院迴廊,迎面正好碰上趕過來的何大清。
「柱子,你怎麼過來了?」
「我過來看看進度,院裡住戶搬遷、房屋修繕的事,談得怎麼樣了?」
何大清點點頭:「大體都妥當了,雪茹一早就派了工人師傅進場,準備分批翻修收拾屋子。」
何雨柱直言道:「我過來是特意交代一聲,優先收拾老趙和老吳的屋子。老趙腿腳不便,我打算把他屋旁的小廚房改造一下,單獨隔出一間獨立衛生間,不改動主屋結構,不影響日常起居。往後幾位老人三餐統一安排,湊在一起吃,互相也有照應。」
「這事好辦。」何大清立刻應下,臉上格外認真,「我這就去跟工人們交代。」
如今的何大清,早已褪去了年輕時的自私薄情。
看著兒子念舊情、重情義,安頓一眾無依無靠的老戰友、老街坊養老,他心裡滿是佩服與愧疚。經歷大半輩子風雨,他終於徹底讀懂了何雨柱的格局和擔當,打心底里認可、敬重自己這個兒子。
他轉身快步找到施工的師傅們,把優先改造老趙住房、增設衛生間的安排一一交代清楚。
幹活的工人都是陳雪茹特意找來的老手,靠譜穩妥,聽了安排沒有半點異議,當即調整施工順序,先著手收拾老人的住處,踏踏實實動工。
院外的閆埠貴坐在牆根下,看著院裡熱火朝天的施工景象,眼神複雜,默默嘆了口氣,滿心都是說不出的五味雜陳。
院裡工人有條不紊忙活施工,何大清把何雨柱拉到僻靜角落,壓低了聲音開口問道。
「柱子,我剛去後院問過劉海中了,老劉那邊也是咬死了不肯搬。我尋思大家一輩子街坊鄰里,沒必要鬧得太僵,往後可以適當照應一二。不過方才我聽老劉念叨,你跟前院老閆家,歷來就有過節?」
何雨柱淡淡哼了一聲,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釋然。
「這事你心裡大概也清楚。當初於莉最早是跟我相親的,但是後來因為一些原因我們沒有在一起。
「後來於莉和他離婚,是我找的婦聯出面調解。後來閆解成伙著程家那小子屢次鬧事,屢屢招惹我們家。最後都不用我親自出手,是建軍、抗戰他們收拾的局面,直接把他家定性劃成了黑五類。前前後後,就是這麼點舊帳。」
何大清聞言恍然點頭,心裡徹底捋順了前因後果。
「原來如此,我大致明白了。行,老閆這邊交給我,你不用出面,也不用跟他多說半句,我跟他好好聊聊。」
何雨柱立刻正色叮囑:「爹,你可別動歪心思。咱們現在日子安穩、局面穩定,你以前那些算計人的手段、上不得台面的路子,一概不許用,別給我惹半點麻煩。」
何大清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擺手笑道:「放心放心,我有數,絕對不給你添亂。」
何雨柱看著院裡兩處釘子戶,直言道:「說實話,前院閆家、後院劉家,這兩家人的品性,我從來都不喜歡。」
何大清趕忙替劉海中辯解:「柱子,這你可就誤會老劉了。自打你幫劉光天安排了正經工作,老劉是徹底變了個人,對這個二兒子徹底改觀。如今光天出息了,時常帶著弟弟光福回來看他,父子幾個關係緩和了不少。」
何雨柱眉眼間滿是不信,微微搖頭:「劉海中能改?我可不信。他從前怎麼對兩個「撿來」的兒子,動輒打罵苛待,往死里折騰,那性子哪是說改就能改的。」
「人都是會變的,你也不能總拿老眼光看人。」何大清爭辯一句,隨即擺擺手,「不跟你多說了,我去問問老閆,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態度。」
「去吧。」何雨柱再度囑咐,「咱家現在不差錢,能好好協商就多補點錢,不用摳摳搜搜的。」
「我曉得。」
何大清嘴上應得痛快,轉身往前走院的時候,心裡暗自嘀咕:
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全是雪茹兒媳婦辛辛苦苦掙的,憑什麼便宜他閆埠貴這個老算計精?
心裡打著主意,何大清快步走出院子。
院門外牆根下,閆埠貴還縮在那兒曬太陽,聽見腳步聲抬頭問道:「誰啊?」
「是我,何大清。」
閆埠貴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活了一輩子,算盤打了一輩子,早看透局勢。
如今何雨柱勢大,整個九十五號院都被何家盤了下來,院裡老住戶基本都搬走了,就剩他和劉海中兩家釘子戶。
人家大張旗鼓改造院子、安頓老人養老,自己孤零零杵在這兒,說白了就是膈應人,早晚留不住。
道理他都懂,可心裡那口憋屈氣,死活咽不下去。
一輩子精打細算、占便宜耍滑,臨老落得孤苦伶仃、一無所有,眼睜睜看著昔日街坊個個飛黃騰達,唯獨自己潦倒落魄。
這口氣,他無論如何都松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