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埠貴坐在小馬紮上紋絲不動,眉頭緊鎖,心裡反覆權衡利弊。何大清瞧出他內心搖擺不定,清楚還差一番敲打推一把。
何大清緩緩站起身,語氣不軟不硬,慢悠悠開口:「老閆,咱們街坊鄰里幾十年,我敞亮跟你說句實在話。搬不搬家,對我們何家來說無足輕重。整個九十五號院我們打算全盤收下來,劉海中那邊我只要跟他兒子通個消息就能談妥。到時候直接砌一道院牆隔開跨院,進出繞開前院,你守在這院裡,想膈應柱子一家,也得掂量掂量自身分量。別一門心思鑽牛角尖,到頭來房子沒保住,晚年日子反倒落得淒涼。」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拋出實實在在的路子:「兩千塊攥在你手裡,日子能鬆快不少。眼下改革開放的東風吹起來了,城裡大批雙職工家長下班顧不上孩子。你文化底子擺在那兒,租一處小院,開個簡易托班,看管孩子、教識字寫字,一天收塊八毛,養老生計穩穩噹噹。手裡有餘錢,兒女看見你的底氣,自然願意主動走動照料你。凡事眼光放長遠些,別死死盯著這一處老宅子。」
一番話戳中閆埠貴心底兩處軟肋。何大清方才那番暗含警示的話語讓他心底發怵,改革開放辦學謀生的門路又勾起他的念想。閆埠貴越想越覺得可行,胡同里雙職工家庭不少,自家教書識字的本事實打實存在,若是經營托班,往後不愁沒有進項。一旦手裡寬裕,疏遠多年的兒子們定然會主動登門。
念頭徹底通達,閆埠貴臉上緊繃的神色散去,連忙站起身,擠出滿臉堆笑:「老何,咱們老街坊,凡事都好商量。這樣,我先抓緊去找合適的租房,等房源敲定,咱們一手交錢一手騰房,你看可行?」
何大清頷首:「可以,你抓緊張羅。」
眼看何大清轉身就要往外走,閆埠貴連忙快步上前伸手攔住他,面露窘迫:「老何,我有心看房租房,可眼下手裡一分閒錢都沒有,能不能先接濟我一些?」
何大清一眼就看透閆埠貴打的小算盤,卻也不願在這點小錢上斤斤計較。他伸手從上衣口袋掏出兩張十元大團結,遞到閆埠貴跟前。
「拿著,先用來四處看房周轉。租房的事抓緊辦,敲定之後咱們抓緊辦過戶騰房手續,別一拖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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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埠貴連忙雙手接過鈔票,小心翼翼揣進內兜,連連道謝,臉上滿是喜色。
何大清瞥了他一眼,囑咐一句,邁步走出閆家小屋,直奔前院,準備把協商結果告知何雨柱。
時光緩緩流淌,九十五號四合院產權徹底落定。劉海中最終沒有搬走,這是一番拉鋸之後互相妥協的結果。經歷歲月打磨,他心性發生不小變化,何雨柱斟酌再三,便應允他繼續留在院裡居住。
轉眼來到1985年春節。
改革開放持續推進,京城各處機關單位陸續停下手頭繁重公務,家家戶戶張羅團圓年夜飯,街巷之間滿是走親訪友的煙火氣息。
何雨柱照舊遵循老規矩拜年走動。這一回,他帶上囡囡、何建業父子二人,驅車逐一登門探望老領導。王大山、公安部劉部長,一眾政法系統老同志家裡都一一到訪。
路途遙遠難以當面登門的,他便撥通長途電話送上新春問候。遠在錦西的王剛、東北軍工的周揚,還有高建軍、張抗戰一眾舊同僚,江城的李澤林、趙省長、省委劉部長,通通聯繫了一遍。
最後他撥通王建設家中電話閒談,思索片刻,又主動打通許大茂的號碼。
許大茂如今在製衣廠那是風聲水起,兩人寒暄好一會。
當下何雨柱任職公安部副部長,暫時還未進入黨委班子,但部里上下人人心裡有數。
他牽頭負責社會治安專項整治,是現階段公安系統最為吃重的核心工作。所有人都清楚,進入黨委班子只是早晚的事。
新春這段日子,何家老宅每日來客絡繹不絕。下屬、老同事、基層同志陸續前來走訪,送來不少菸酒副食。
八十年代公職人員紀律約束尚不算嚴苛,人情往來蔚然成風。完全拒收,容易落下不近人情的印象,推託太過生硬反倒容易讓人心生隔閡。何雨柱心裡拿捏分寸,但凡登門禮品價值都不算貴重,大多是本地名酒、罐頭、糕點一類尋常年貨,他盡數收下,轉頭大多分給街坊老人,絕不私自留存囤積。
人情社會自有運行的潛規則,分寸拿捏得當,方能進退自如。
正月初八,各大國營工廠正式開工復產。京城機器轟鳴重新響起,京津冀大批國企拉開新一年生產序幕。首鋼、二汽相關上下游廠區卯足幹勁搶抓生產,隨著城市經濟體制改革持續鋪開,不少工廠開始摸索廠長負責制,嘗試打破舊有的大鍋飯模式。
大批工人陸續返崗,南鑼鼓巷胡同里人流漸漸熱鬧起來。
九十五號院內,改造工程有條不紊推進。南房、廂房陸續修繕完工,供暖管線、無障礙廚衛同步施工。何大清忙著統籌施工事宜,劉海中時常在院裡轉悠,看著熱火朝天的改造景象,心境複雜。閆埠貴早已搬離四合院,拿著補償款在外租房,張羅起胡同托幼識字班,靠著老手藝勉強維持生計。
何雨柱趁著節後空檔,專程來到95號院實地巡查工程進度。老趙、老吳兩位老戰友已經提前搬入修繕妥當的獨居院落,院裡幾位退休老人陸續遷入,老鄰里聚在一起日常下棋遛彎,煙火氣日漸濃厚。
四合院養老安置院落初具雛形,何雨柱站在中院垂花門前,望著青磚灰瓦的院落,心中安定。
東北重工業調整、南方家電產業布局、京城基層治安治理,多條工作線交織推進,時代浪潮滾滾向前,屬於普通人的機遇與挑戰,正在1985年徐徐展開。
院裡施工工人正鋪設地磚,何大清快步迎上來,開口說道:「柱子,工程大體順暢,老趙那間改造衛生間全部完工。劉海中那邊心態平和不少,平日裡不怎麼挑事,就是偶爾愛念叨當年軋鋼廠的舊事。」
何雨柱微微頷首:「人老了難免念舊,只要不攪擾院裡老人安穩生活,隨他去吧。今年開春公安部專項整治任務不輕,基層流動人口管控、工礦廠區治安矛盾都會是重點,開春之後我大概率要頻繁下基層調研。」
何大清點點頭,看向胡同外熙熙攘攘復工出行的工人,感慨道:「眼下廠子全都開工,北京城一天一個樣子,往後日子只會越來越紅火。」
何雨柱望著胡同遠處升騰的煙火,心中暗忖,1985年改革全面鋪開,市場經濟大潮即將席捲全國,無論是體制內工作,還是婁曉娥、陳雪茹布局南方家電產業,諸多機遇擺在眼前,前路機遇與風險並存,萬事還需穩紮穩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