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三位活佛之死
輸婆那佛在那一瞬間，只覺得毛骨悚然。
因為自己竟然無法聯繫上遠在磔寺的三位師兄，哪怕後續重新感應到，依舊變得十分微弱。
不出意外，三位師兄怕是都已經遭受重創。
因為太過突然，甚至無法提前告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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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婆那佛毛骨悚然，倒不是什麼同門情誼，而是磔寺覆滅的危險很可能會提前，如今已是朝不保夕。
放眼西域，寺廟足以上千，活佛更是不計其數。
寺廟供奉的活佛越多，占據的草原就越寬廣。
磔寺的規模壓根不是一兩位活佛能守住的，先前三位師兄將死未死，但好歹佛位依舊存在，至少可以保證百年內不會有外敵來襲。
輸婆那佛原本打算，讓元始天尊幫著三位師兄分擔天道的反噬。
如今三位師兄瀕死，元始天尊拜入磔寺反而意義不大，因為兩尊活佛根本守不住磔寺的草原。
恐怕立刻就會被瓜分乾淨。
「是誰？！！」
他的目光在任青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開。
難道是大日琉璃寺作祟？
輸婆那佛下意識想到這個可能性，問題是大日琉璃寺作為西域最大的寺廟之一，需要主動對付磔寺？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回任青身上。
不會的。
隨即考慮起其餘覬覦磔寺的寺廟，但每次否定後，都忍不住盯著元始天尊，總覺得會不會太巧合。
為何元始天尊剛剛煉化梵淨天道，三位師兄就遭受重創？
嘶。
可是，即便元始天尊初步掌握梵淨天道，也頂多圓滿之境，更何況終究只是個玄仙，即便有特殊之處，也難以威脅到活佛。
輸婆那佛目前除非意識回歸磔寺，否則無法查看三位師兄的近況。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留給磔寺的時間已經不多，三位師兄隨時會圓寂。
甚至等不到元始天尊踏足活佛的那一天。
輸婆那佛思索再三，重新看向任青，語氣比方才平穩了幾分。
「元始師弟，大日琉璃寺已經來到京都，我準備探一探他們的目的，你暫且留在御書房吧。」
任青睜開眼睛，目光在輸婆那佛的面容上停了一瞬。
「好，一切都由師兄說了算。」
輸婆那佛沒有多言，轉過身朝著門外走去。
就在穿過廊道的剎那，面龐流露出深深的惡意，「可惜啊可惜，元始天尊若是不死，磔寺未來說不定能成為下一個大日琉璃寺。」
「可惜啊可惜，必須拿你的性命換我三位師兄活著。」
輸婆那佛的袈裟邊緣在門檻處輕輕掃過，帶著一層細碎的灰塵，同時從袖口取出一個物件。
那是一塊瓷壇的碎片。
沒錯，正是先前紅顏真人的本命飛劍，裡面蘊含著元始天尊的氣息，足以用來施展血祭。
不過在此之前，輸婆那佛打算先搞清楚到底是誰作祟。
如果大日琉璃寺需要的話，血祭元始天尊后，自己不介意把後者的屍骸送給他們。
輸婆那佛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見。
御書房重新安靜了下來，只有天地氣息流轉引起的異象在反應，使得四周的破損映照得更加分明。
「走了？」
任青渾身佛光內斂，不過梵淨天道的融入，使得皮肉散發微光。
法身仙術的進展簡直是一日千里。
「仙長，已經走了。」
鼠真人悄然現身，雙手背負身後，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他恭敬的一拜，「仙長終日聽聞佛音，卻不曾迷失菩提幻境，身在釋門樊籠，心向玉清玄道，借佛法磨礪心念，不隨外法流轉。」
任青滿意的點點頭，不愧是貧道最有眼力見的弟子。
「京都是什麼情況，內外門弟子又是什麼情況。」
「回仙長。」
鼠真人連忙從懷裡取出一物，遞給任青，「仙長，城郊的亂葬崗已經長出蟲草，京都正在淪為…西域。」
所謂蟲草，是一隻長有人面的白蟲，頭部有菌絲在蠕動。
仔細打量就會發現，菌絲乃是殘魂孕育。
「這個大日琉璃寺不簡單，勢力規模恐怕在西域數一數二。」
鼠真人繼續說道：「那些萬劍峰弟子已經死傷大半，十三處劍府都由我們自己人掌控著。」
「不過吧。」
任青食指點在眉心，皇庭畫卷在泥丸宮展開。
「有事就說。」
鼠真人沉聲道：「仙長，該不該讓內外門的師兄弟們返回玉虛宮，已經有人受到萬劍峰的傳念，準備給予一些內門的名額。」
「不用懼怕弟子反叛。」
任青笑了笑，弟子反叛對於自己而言毫無損失，法身仙術本質是給予二次點化，不可能流傳在外。
「你告訴他們，若是對於劍道感興趣，可以答應下來，萬劍峰會交給他們相關道統，自己選取劍府的劍胚入門就行。」
鼠真人行禮道：「仙長心性通透豁達，萬事順其自然，一舉一動暗合天地運化之理！！」
「接下來貧道不喚你，你就別進皇城了。」
任青已經準備起首次觀想偽天道，「玉虛宮你看著一點，一旦出現異樣，立刻挪移進劍府。」
「弟子明白。」
鼠真人起身告退，獨留任青一人在御書房。
任青雙眼有血水流出，意識看向泥丸宮，皇庭畫卷籠罩開來，五臟天道正在表面逐漸浮現。
雀仙子已經化作月盤，護住仙長的元神。
「雀仙子，正好輸婆那佛不再皇城，你聯繫一下業火寺，讓他們把佛寶托人帶來御書房。」
啾啾。
雀仙子立刻照辦，傳遞念頭後便專心致志懸在半空。
「既入真道，名為得道，雖名得道，實無所得，為化眾生，名為得道。」
任青發出一聲幽幽長嘆，兩世為人終於接觸到真正的得道成仙，一路走來實在是不易。
不過如果仔細算算，兩世修行也就十年不到。
他閉目，元神主動沒入皇庭畫卷，擡眸觀想起五臟天道，同時一遍遍運轉脫胎仙術的周天循環。
「五臟天道暫且還是別帶來現世，免得被西域佛教感應到專利。」
沒過多久，意識慢慢與五臟天道合二為一。
任青感覺到，自己仿佛化作一顆血肉交織的行星，整體由心肝脾肺腎五臟組成，內外遍布道籙。
按照各方勢力的道統記載，觀想天道非常容易遭受反噬。
哪怕偽天道是後天產物，但畢竟蘊含著天道規則，稍有不慎，元神就會徹底淪為偽天道的一部分。
這種反噬會一直持續，哪怕踏足天上仙依舊如此。
「無量天尊。」
「貧道煉製的五臟天道難道是有問題？！」
任青面露疑惑，為何觀想五臟天道沒有任何痛苦，反而仿佛意識沉浸在溫熱的羊水中。
五臟天道的道籙開始一點點烙印在元神上。
「唔。」
任青很快發現，五臟天道確實沒有問題，元神長時間毫無波瀾，偏偏肉身開始生出反噬。
「唔。」
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潮紅，隨即窸窸窣窣的聲響從胸腔內傳來。
任青自己能聽到，聲響來自五臟，起初非常迷糊，漸漸變得清晰，像是五臟在一同念誦經文。
語調古怪，含混而綿長，夾雜不斷交疊的餘韻。
任青反應過來，聲響正是元神來到外界伴隨的大道之音，只不過是由臟器的血管自然發出。
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導致御書房都生出異樣。
牆壁地面的縫隙有血管在延伸，破損的地方長出肉芽，逐漸癒合，建築宛如一顆巨大的臟器。
任青微微晃動，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動靜。
動靜從胸口擴散至腰腹，又從肩胛瀰漫至指尖，痕跡像是大道之音在骨骼上烙印的文字。
「肉身還是相差太多，必須經歷最後一次斬卻下屍。」
任青的念頭剛出，胸膛的皮肉骨骼徹底堅持不住，隨即在眨眼間瓦解，使得五臟暴露了出來。
五臟散發著寶光，但很快步入後塵。
屍體倒地不起。
任青在元神即將脫離前，悄然施展胎藏般涅槃息業軌，傷勢在兩三息間重新收攏，五臟逐一歸位。
他面色如常，元神僅僅有微弱的些許道籙。
「繼續吧，重複死而復生成百上千次，應該足以斬卻下屍。」
任青話音剛落，再次以同樣的死狀倒地，五臟暴露在外。
………
小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來，明明還是正午，天色卻暗得像黃昏。
烏雲壓得很低，裡面仿佛充斥亡魂，發出的嘶鳴混在風中，直勾勾的往每個民眾腦袋裡鑽。
輸婆那佛獨自穿過巷弄，袈裟遮掩住外貌。
他來到城郊的一座義莊前，裡面有十八口黑木棺材依次排開，棺蓋半敞，露出形態各異的屍體。
有的四肢肥大，有的頭顱長有三目，有的臟器遠超尋常。
苦行僧們圍坐在棺材之間，下一刻便點燃自己，連帶著十八口黑木棺材一同被熊熊火焰覆蓋。
他們閉目合掌，嘴唇翕動，念誦著西域的經文。
「那摩，烏芻瑟摩，毗底耶羅闍耶，俱哇拉提耶娑摩波羅婆耶……」
輸婆那佛知道，苦行僧在呼喚火頭金剛降臨。
火頭金剛算是業火寺的古活佛，曾經觀想的是真天道，後來遭遇變故，靈智多少有些瘋癲。
火焰越燒越旺。
苦行僧把十八口黑木棺材推到一起，然後屍體在高溫的作用下，宛如熔化的蠟塊相互粘連。
屍體在逐漸變成一個龐大的身影。
苦行僧的誦經變得更加急促，火頭金剛也開始有微弱的回應。
輸婆那佛沒有久留，立刻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業火寺供奉著八尊活佛，新老皆有，但一直以來行事作風非常的保守，不像是會如此主動的。」
「難不成，他們發現元始天尊的某些隱秘，才打算爭奪的？」
「時間來不及了。」
輸婆那佛穿過泥濘的巷弄，最後來到一間門窗封死的平房。
屋內空曠，牆壁掛著一張張被剝下的各類皮毛，邊緣乾枯捲曲，地面則是一個完整的梵文法陣。
輸婆那佛走到法陣中央，將瓷壇碎片放在陣眼處。
緊接著，渾身血水順著腳踝滴落，浸濕法陣的每一根線條，並且所有皮毛都在染成鮮紅。
「元始天尊，你不死，我們磔寺就得亡啊。」
輸婆那佛說罷，腦後一道由無數生靈皮毛縫合而成的圓盤升起，那正是梵淨天道的顯化。
「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
他不斷重複著，瓷壇碎片長出薄薄的人皮。
隨即取出三尊佛像，分別擺在法陣的三角。
佛像表面一道道貫穿的裂縫。
輸婆那佛不知是否錯覺，三位師兄的佛像神情有些…驚恐？
………
磔寺主殿。
大批僧人沒日沒夜的為三尊佛像澆灌血水，誰能想到，供奉近千年的佛像竟然即將碎裂。
「快點，立刻召集信眾，磔寺需要更多的祭血！！」
「是！！」
眾僧人手忙腳亂，不敢有一點怠慢。
同時他們發現，三尊佛像似乎試圖離開主殿，每當視角移開，佛像都會以狼狽的姿勢爬行幾步。
有幾分像是在躲開，新化佛不久的諦玄元翎尊者。
突然間。
「住持！住持！！諦玄元翎尊者好像也有…損毀！！」
有沙彌跌坐在地，諦玄元翎尊者並非裂開縫隙，而是從頭頂開始化為灰燼，一縷縷煙塵飄散。
煙塵朝著三尊佛像的口鼻聚攏，裂縫似乎有癒合的趨勢。
住持長舒一口氣，示意眾僧人停下來。
「阿彌陀佛。」
他雙手合十，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接著說道：「我們磔寺供奉的乃是佛陀，區區佛像不過是佛陀在天外天的化身，怎會出事。」
眾僧人一個個湊了過去，卻覺得十分詭異。
三尊佛像的裂縫在癒合，五官卻已經扭曲在一起，透露出難以言喻的恐懼，甚至眼角還有淚水流出。
住持見狀開口道：「三位世尊必然是修行途中心生疑障，妄惑縈繞靈，一念疑慮擾動清淨本心，心緒不寧，則法身搖動。」
眾僧人恍然大悟，側耳傾聽住持繼續說道。
「諦玄元翎尊者胸襟卻遠超常人，眼見三位世尊法基搖搖欲墜，甘願捨棄自身，彌補三尊法身缺憾。」
正在此時。
三尊佛像大張著嘴巴，撕心裂肺的喊道。
「救…救我！」
「到底是誰，諦玄元翎尊者到底是誰！」
砰砰砰。
三尊佛像四分五裂，化為灰飛重新歸於諦玄元翎尊者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