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萬法雖殊，道心唯一
輸婆那佛錯愕的擡眸，看著血水浸透了法陣的每一道紋理。
前一息他還在慶幸，元始天尊資質極高，自己趁著尚未踏足圓滿之境前進行血祭，至少沒有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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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下一息，擺放在法陣三角的佛像碎裂開來。
「我…我們磔寺亡了？」
輸婆那佛的動作驟然頓住，聲音卡在喉嚨里，陷入短暫的失神。
三位師兄…難道就這麼身死道消了？
不可能吧。
好歹也是活佛，即便時刻受到偽天道的反噬，可按照先前的狀態，至少還能再堅持半年以上。
輸婆那佛試圖聯繫三位師兄，結果卻沒有任何回音。
事實證明，如今磔寺就剩自己一人了。
輸婆那佛毛骨悚然，意識到從頭到尾就與大日琉璃寺沒有關係，而是元始天尊在暗中作祟。
元始天尊的城府之深，令人難以置信。
「可他又是怎麼做到的？」
「等等！」
輸婆那佛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瓷壇碎片是萬劍峰獨有的本命飛劍，原本應該是紅顏真人持有。
一個圓滿之境，究竟是怎麼死在元始天尊手上的？
他依稀記得，厲天行臨死前嘴裡一直在重複，說是『元始天尊吃了紅顏真人』，或許確有其事？
元始天尊必然不是表面顯露的玄仙境，否則不可能處處巧合。
才剛剛煉化梵淨天道，三位師兄就一同重創；自己想要血祭元始天尊，結果三位師兄身魂俱滅。
最讓輸婆那佛恐懼的是，元始天尊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他看著陣眼處的瓷壇碎片，忍不住連退數步。
窗外的細雨還在下著，發出的聲響宛如無數手指敲擊牆面。
輸婆那佛突然呼吸變得粗重，第一時間想要阻止血祭，因為整個法陣都是由自己的血液構成。
即將化為灰飛的瓷壇碎片，很可能包含著一絲元始天尊的氣息。
如果不加以阻止，待到氣息外泄。
他很可能也會見識到…元始天尊的真容。
輸婆那佛遲疑半息，雖然不清楚大日琉璃寺是哪尊活佛，但至少明白業火寺的火頭金剛已經降臨。
他傳念告知火頭金剛，關於元始天尊的詭異莫名。
結果就在耽擱的片刻，陣眼變得不穩定。
「不！不！！！」
輸婆那佛想要收回血液，卻只聽到清脆的哢哢聲，陣眼處已經沒有瓷壇碎片的蹤跡，緊接著，感應到一縷璀璨的仙光在眼前流轉。
那是元始天尊的神識，也僅僅是神識而已。
「啊。」
輸婆那佛毫不猶豫捨棄化身，無皮驢子重重地摔倒在地。
意識就在即將回歸磔寺前，隱隱察覺什麼。
輸婆那佛的腦海中，湧現一尊無邊無際的仙人虛影，日月臨空，天地氣息在周身流轉，腦後泛起九重光暈，一舉一動都有莫大威嚴。
「噗！！」
他如遭雷擊，元神產生劇痛，不過脫離分身還算果斷。
意識陷入黑暗良久。
輸婆那佛回過神來時，發現周遭已是磔寺的主殿。
有大批僧人正在為自己附著的佛像澆灌血水，卻無法癒合佛像身上一道道幾乎貫穿的裂縫。
如此場面何其相似，三位師兄也都經歷過。
輸婆那佛絕望的掃過周遭，主殿只剩兩尊佛像。
對於活佛而言，所有寺廟供奉的佛像都是自己化身，不過同為化身，卻有區別，踏足活佛後孕育的第一尊佛像，才是重中之重。
輸婆那佛原本可以在各佛像間穿梭，如今卻被困於第一尊佛像。
除非傷勢痊癒，否則再也沒有脫困的可能。
「傷勢痊癒？」
輸婆那佛無奈的苦笑，三位師兄蟄伏兩三百年也不見傷勢痊癒，更別說磔寺即將迎來外敵的侵占。
再看角落，新誕生的佛像壓根不是元始天尊。
而是諦玄元翎尊者。
輸婆那佛回想起來，那是元始天尊座下的鳥雀。
「哈哈哈。」
「三位師兄遭受天道反噬，我總不能也是如此吧？接下來只能在佛像內等死？荒謬至極啊。」
「天道不可直視，元始天尊也是天道不成？！！」
輸婆那佛像流下兩行血淚，隨即意識陷入沉睡。
他沒有注意到，眾僧人在住持的示意下，把諦玄元翎尊者像從角落搬到主位，享受香火日夜供奉。
至於輸婆那佛像，很快就被放置於角落。
………
雨絲還未觸及屋檐便已被蒸騰成白氣，發出的聲音滋滋作響。
眾苦行僧跪在屋外，可以見到火頭金剛在裡面俯身啃食著屍體，嘴裡卻在呢喃佛教的往生咒。
火頭金剛的體型龐大，軀幹由十八具屍體拚合而成，頭頂的戒疤泛著暗紅的光澤，動作略顯緩慢。
帶來的壓迫感，使得眾苦行僧紛紛低頭行禮。
玄寂老僧是唯一修為達到玄仙的，勉強起身說道：「靜平，你帶上四人與我走一遭皇城吧。」
「師尊，火頭金剛怎麼辦？」
玄寂老僧遲疑道：「切，記火頭金剛會保佑我們的。」
他停頓幾息補充道：「不過火頭金剛在遭受天道反噬之苦，每隔三日才會醒來一回。期間你們切記不可停止餵食屍體。」
名為靜平的僧人忍不住問道：「師尊，大日琉璃寺蠢蠢欲動，萬劍峰也快到了，要麼別再接觸元始天尊了。」
其餘弟子沒有說話，目光落在玄寂老僧的身上。
玄寂老僧剛想解釋幾句，火頭金剛眉心有佛光閃爍，似乎接收到輸婆那佛的傳念，不過因為思緒紊亂，僅僅是擡眸警惕的環顧四周。
如同一頭護食的野獸，嘴裡重複著『元始天尊』四字。
「弟子玄寂遵命！」
玄寂老僧沒有繼續解釋，只是轉過身，走向院中的篝火。
然後直接把自己的腦袋探入火焰，火舌舔舐著面容，疤痕在灼燒中微微捲曲，同時火光大漲。
片刻後。
玄寂老僧收回腦袋，從篝火里取出三樣物件。
分別是焚業金剛杵、焰生紅蓮、八功德聖缽。
「師尊，真要把所有佛寶都交給元始天尊嗎？」
「佛寶不是那麼好拿的，有火頭金剛在，就算元始天尊目的是覬覦佛寶，也得交還給業火寺。」
玄寂老僧用袈裟包裹起佛寶，接著收入袖中。
「走吧，隨我去一趟皇城。」
他說罷便離開義莊，靜平帶著四名僧人緊隨其後。
一路無言。
整個京都就不正常，大妖氏族選擇不問世事，升仙教都在等待玉虛宮的反應，大日琉璃寺的手段越來越明顯，城內即將淪為佛土。
靜平明顯能感覺到玄寂老僧的緊張。
玄寂老僧一直在左顧右盼，倒不是因為大日琉璃寺的關係，而是在找尋輸婆那佛的痕跡。
按理說磔寺應該是最急的，結果卻不見輸婆那佛。
「算了，先聯繫元始天尊。」
皇城大門敞開，壓根沒有妖兵阻攔。
玄寂老僧帶著弟子們走進皇城後，卻發現裡面死寂一片，越往深處，越覺得安靜得不尋常。
過堂風夾雜一陣若有若無的腐臭，斷斷續續飄來。
他腳步微頓，側頭問道：「靜平，你的慧眼可有察覺什麼端倪？」
靜平眉心有梵文浮現，閉目感應了片刻才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應該是老龍在苟延殘喘。」
「看來，大麼朝廷氣數將盡了。」
玄寂老僧沒有再問，繼續向前深入。
御書房就在皇城的外圍，沒過多久，就已經能見到建築本身，其屋檐牆面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損。
「師尊。」
靜平的腳步微頓，表情變得興奮。
「師尊！」
他又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隨即腦袋在一瞬間無聲無息地裂開，像是被什麼從內部撐裂的西瓜。
玄寂老僧都反應不過來，注意到弟子的嘴唇還在翕動。
只來得及擠出半個音節，便再也沒有發出聲響。
「有……」
玄寂老僧的身形僵住，自己唯一擁有慧根的弟子已經淪為屍體，緊接著，其餘弟子也步入後塵。
所有僧人臨死前，表情都是一致的興奮。
然後腦袋炸開倒地不起。
玄寂老僧隨即聞到一股無法言說的香味，雙腿不自覺地邁步，接著又主動推開半掩的門扉。
「阿彌陀佛。」
映入眼帘的景象，竟然是一棵怪樹。
準確來說，就在御書房的院落里，怪樹生長在中央，主幹粗壯，皮色暗紅，枝葉向著四周延伸。
而香味的源頭，則是掛滿枝頭的一顆顆臟器。
心肝脾肺腎皆有，色澤溫潤，哪怕是玄寂老僧見到，都有種忍耐不住想要一飽口福的衝動。
玄寂老僧全靠百年苦修的毅力，強壓住雜念。
隨即見到元始天尊的真容，就在怪樹下，以盤膝而坐的姿勢一動不動，怪樹就是從敞開的胸口長出的。
咕嚕。
玄寂老僧咽了口唾沫，仿佛吃掉一顆臟器果實，就能長生不死。
「業火寺？」
玄寂老僧回過神來，察覺到元始天尊已經睜開眼睛。
任青滿意的點點頭，玄寂老僧身上確實有自己需要的東西，可以煉化成元始法身的特徵『蓮花座』。
如此一來，就差最後的特徵『身披七十二色雲霞』。
玄寂老僧啞然失語，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的弟子已經身死，不禁絕望的跪倒在地。
「老和尚，怎麼稱呼？」
「法號玄…玄寂。」
任青心念微動，體內長出的怪樹枯萎大半，腹部的傷口癒合，獨留一截枝幹上的五顆臟器果實。
很難想像，他觀想五臟天道才區區一日。
脫胎仙術已經臨近玄仙極致，距離圓滿之境愈發接近。
只是任青自己都沒想到，五臟天道竟然先一步使得臟器生出蛻變。
啪嗒。
五顆果實掉落。
緊接著，果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嬰孩，又在短短几息間，長成玄寂老僧的五名弟子。
沒錯，現在的脫胎仙術已經能幫助他人重塑肉身。
僅限於玄仙以下，並且要得到完整的魂魄，同時重塑肉身後，還會悄然間經受點化。
「師尊！」
五人迷茫的站在原地，面對任青已經生不出半點負面。
玄寂老僧從頭到尾見證一切，只覺得頭皮發麻，眼前的元始天尊是何方神聖，手段如此的詭異。
哪有什麼神通術法，可以毫無代價的活死人肉白骨。
況且元始天尊還是與自己一個境界。
「佛寶拿來吧，玄寂師兄，順帶把極樂天道的煉製法告訴我。」
玄寂老僧心底很抗拒，身體卻毫不猶豫把三件佛寶遞給任青。
「我沒有極…極樂天道的煉製法，不過有業火的煉製法。」
「可以。」
玄寂老僧恍惚間，已經全盤托出，先前還準備試探一番，沒想到見到任青連拒絕都無法做到。
「我很看好你們業火寺，回去等消息吧。」
任青一擺手，玄寂老僧莫名其妙的帶著弟子離開御書房，回頭一望，古樹再次綻放開來。
隱隱可以聽到，來自元始天尊的一些呢喃自語。
在任青的眼中，是在斬卻下屍彭矯。
「修行漫漫，成敗尚未可知，倘若肉身損毀，一切修為盡數落空，所以千萬不可繼續莽撞了。」
「凡是眼所見、心所喜之物，儘管求取。」
玄寂老僧覺得元始天尊透露著瘋癲。
尚未化佛，瘋癲都已經堪比火頭金剛，化佛後那還得了。
不過大半日。
「成了，貧道成了！！」
「貧道斬卻三屍，圓滿之境近在咫尺！！」
任青的脫胎仙術踏足玄仙極致，胎藏般涅槃息業軌的修行也已經到頭，玄仙之上無法通過這門功法不斷死去活來，捷徑已經走完。
他取出三件佛寶，看似是法器卻如同活物般蠕動。
「雀仙子，交給你來處理吧。」
任青攝入泥丸宮，由雀仙子祛除掉佛寶內外的梵文。
此番問劍大會，他簡直賺得盆滿缽滿，也就食氣仙術止步不前，其餘兩門仙術足足省去幾十年。
「雀仙子，通過佛印試著聯繫大日琉璃寺，就說貧道願意拜入寺中。」
「不過吧，得讓他們在玉虛宮弟子裡挑選一批傳授道統。」
內外門弟子只要不離開劍府，哪怕身死，魂魄也會歸於皇庭畫卷，再由脫胎仙術重塑肉身。
「有道是皮囊游於佛門，靈長向大道，借他法煉心，固守玄門真根。」
「徒兒們，這是為師給你們上的第一課。」
「萬法雖殊，道心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