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胎藏般涅槃息業軌
「西域？是大日琉璃寺嗎？」
任青眉頭微皺，說實話，好久沒有接觸西域勢力，自己都快忘記這群老陰比了，果然他們不會太安分。
鼠真人點點頭：「應該是，送來的其中一物正是李窈父親。」
「什麼東西？」
「弟子也不清楚，反而突然一前一後出現在玉虛宮山門口。」
鼠真人遲疑幾息，「弟子的先天神通只覺得蘊含寶光，感覺不像是某種對付我們的手段。」
「帶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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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真人轉身退出主殿。
任青目送鼠真人離開，神識掃過玉虛宮周遭，卻沒有佛教的蹤跡。
難道是想與貧道合作，一同對付蓬萊仙島？
任青冷哼一聲，閉目等待片刻。
鼠真人很快去而復返，帶著一具中年男人的屍體，以及一個玉匣，一起放在主殿中央。
「仙長，弟子先退下了。」
他沒有停留，雖然不曾發現危險，但明顯能感覺到仙長的不喜。
生怕一不小心會招惹仙長，畢竟仙長心眼很小的。
鼠真人突然有幾分理解觀中七仙，觀中七仙能不露面就不露面，某種意義上也是一件幸事，反正仙長轉頭就會把他們忘掉的。
任青走上前，低頭看著屍體。
面容依稀可辨，與李窈有四五分相似。
屍體皮膚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灰白。
「咦。」
屍體明明死去已久，三魂七魄都已經散掉，血液停止流動，臟器枯竭萎縮，不過卻保持著鮮活。
任青神識探入屍體的泥丸宮，裡面空空蕩蕩。
不單單沒有修行的痕跡，而且按照魂魄消散的程度，至少已經死去兩年以上，只是肉身實在古怪。
準確來說，肉身像是恆定在死亡後的那一瞬間。
任青剛準備收回神識，屍體的眼珠忽然動了一下，不是抽搐，不是無意識的肌肉顫動，而是在緩慢的轉向，同時嘴巴猛地張開。
上下齶咧得極大，差點脫臼，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尖利的嘶叫。
叫聲僅僅持續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屍體便重新合攏嘴巴，瞳孔開始渙散，再次陷入死亡中。
「嗯？」
任青繼續催動神識，屍體又一次重複睜眼張嘴的過程。
像是屍體的死亡被定格在那十秒中，只要神識催動，就可以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活生生嚇死的過程。
「這是……」
任青親自煉製過偽天道，很快就意識到。
屍體是因為生前接觸到西域的某種偽天道，所以魂魄消散，肉身還會不斷重複死亡。
「有點像是短視頻，隨時快進後退，西域的偽天道也很邪門。」
「背後應該是大日琉璃寺。」
然後任青注意到，只要觀想屍體的變化，就可以反推出一門道統傳承，很顯然，大日琉璃寺就是想要告知自己如何晉升圓滿之境。
他光是直視，耳邊就傳來窸窸窣窣的哀嚎，仿佛有數以千計的冤魂，體溫也在一點點升高。
腦海中不斷有梵文浮現。
「業火寺？」
果不其然，血肉蓮花同樣是道統傳承，不過並非大日琉璃寺，而是西域一個叫做業火寺的勢力。
血肉蓮花內的法門名為『?忿火銷業金剛印』。
不僅記載著如何晉升圓滿之境，甚至直接必要條件都備好了。
血肉蓮花便是忿火銷業金剛印所需的業火，出自業火寺供奉的偽天道之一，由極樂天道孕育。
任青想的話，只要吞服業火，稍加煉化即可踏足圓滿之境。
哪怕三門仙術都還差不少，也無妨，身魂會先一步晉升。
「如果貧道要用西域的偽天道觀想，即便能修成天上仙，後續也會受制於人，嗬，打得好算盤。」
任青也意識到，三方勢力對於玉虛宮都是拉攏的態度。
「所以說，貧道只要在其中周旋，說不定能爭取到充足的時間。」
他拿起業火，眉心睜開天眼，血肉蓮花滿是海量怨氣。
不敢想像，如果業火如果真的是由凡俗性命堆積而成，究竟會死了多少萬人？簡直喪心病狂。
「貧道只要煉化業火，應該算是給業火寺遞交投名狀了吧？」
任青面露陰霾，嘴角卻露出一絲笑意。
然後一滴血液落在業火上，血肉蓮花貪婪的汲取著養分。
點化神通悄然施展。
「嗯？」
任青沒有抱太大希望，畢竟點化神通一直無法作用於死物，甚至就連草木都沒有效果。
但沒想到的是，血肉蓮花竟然生出異樣。
血肉蓮花茁壯成長起來，短短片刻便從拳頭大小變成腦袋大小。
邊緣的花瓣層層疊疊地向外翻卷，表面的暗紅光澤逐漸鮮艷，顯露出密密麻麻玄妙的仙籙。
不對。
應該是道籙。
隨即花瓣不再繼續舒展，反而開始向內合攏，層層包裹。
宛如一顆蟲繭。
任青天眼死死盯著業火，點化神通使得自己與血肉蓮花建立了微妙聯繫，隱隱還能察覺到，業火內似乎在孕育什麼。
「怎麼有點像是…哪吒？」
「兩朵蓮花現化身，靈珠二世出凡塵。」
似乎聽到任青的低語，花瓣短暫地撐開了縫隙，隨即又蜷縮了回去，緊接著，啼哭從深處傳出。
哇哇哇。
啼哭明顯是新生兒才有的，不過斷斷續續，似乎極其孱弱。
隨即花瓣表面鼓起一小塊，能看到一隻極小的手掌印，正從內側向外撐了一下，指節分明。
業火蘊含的怨氣，似乎也在嬰兒的安撫下消散大半。
良久後，啼哭漸漸平息，蓮花恢復了方才的安靜。
任青掌心托著業火，按照忿火銷業金剛印的記載，初次點化產生的關聯，已經說明在煉化業火。
「貧道目前還沒有適合的仙術二次點化。」
蓮花中如果真能孕育生靈，幾乎是預訂的玉虛宮真傳弟子，不過牽扯業火寺的偽天道，哪怕有合適的仙術，天上仙之前都得謹慎點化。
任青準備當三方勢力的二五仔，不代表能接受門下有個二五仔。
………
京都城外西南百餘里處，安順鎮的人口不過十萬出頭，算是各地商賈出入京都的一處中轉站。
夜色闌珊，鎮內行人陸續準備歸家。
不過卻有一陣喧鬧響起，民眾遠遠便見到一隊苦行僧朝著鎮口方向緩步走來，背上都有一捆木柴。
十幾名和尚僧袍破舊，露出的皮膚布滿燒傷後留下的疤痕，層層疊疊，像是一張張被揉皺後重新攤開的人臉，令民眾毛骨悚然。
他們走得很慢，步伐卻出奇地整齊。
如果是大麼朝廷偏遠的州府，真不一定認得出和尚，但安順鎮畢竟臨近京都，明白光著腦袋的西域人是個麻煩，紛紛選擇遠離。
土狗吠了幾聲，又很快安靜下來，被主人拉進了院子裡。
捕快立刻通知知府，也有當地氏族的妖修在趕來。
老和尚走在最前列，忽然停了下來想，望著京都的方向。
臉龐的疤痕微微抽動，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阿彌陀佛，元始天尊已經同意成為業火寺的活佛，用不了多久便能執掌極樂天道！！」
身後的和尚們欣喜若狂，沒想到此行會這麼順利。
「第二十七位活佛了吧？也不知道名謂是什麼。」
「待儀式完成，自會有活佛賜名。」
「聽說元始天尊天生神聖，看來與我們業火寺淵源頗深。」
眾人低聲議論幾句，又恢復了沉默。
老和尚重新邁開步子，「原本想著度化千人，如今來看，只需挑出十八羅漢迎接元始天尊即可。」
「元始天尊被困京都，想要脫身，必須得過蓬萊仙島的難關」
「除此之外，西域其餘勢力必然會出手干預。」
「阿彌陀佛。」
老和尚雙手合十，話音剛落，鎮子裡邊傳來一陣驚呼，緊接著是木料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響。
只見一處民房的屋頂有火光騰起，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目。
很快又有幾處屋頂冒出濃煙，火光連成一片，越燒越旺。
和尚們沒有停下腳步，他們走到鎮口的一片空地上，沒有理會成群的妖修朝著自己而來。
隨即將隨身攜帶的木柴堆放在一起，隨即各自盤膝坐在上面，圍成一圈，合攏雙目輕聲誦經。
火焰燃起，很快便演變成熊熊烈火。
老和尚含笑說道：「等到元始天尊化佛，可以再回來一趟，從鎮子裡的十萬凡俗中再收一批弟子。」
「阿彌陀佛，元始天尊化佛後，正是需要弟子的時候。」
「也算你們的佛緣。」
………
任青消化掉忿火銷業金剛印，繼續投入進觀想屍體。
明顯能看出，業火寺比大日琉璃寺心誠，竟然還需要自己浪費時間參悟，若是悟性不夠，甚至這場企業面試還會被第一輪刷下來。
變相說明，大日琉璃寺的勢力強弱隱隱壓過業火寺。
「要不是有些佛經基礎，貧道還得多花幾日。」
一夜過去，名為『胎藏般涅槃息業軌』的佛教道統湧入腦海。
胎藏般涅槃息業軌與忿火銷業金剛印不同，忿火銷業金剛印煉化業火就能使得身魂蛻變。
胎藏般涅槃息業軌則先促成肉身達到圓滿之境，然後再前往西域的大日琉璃寺觀想偽天道。
「無量天尊。」
「大日琉璃寺確實有好東西啊！」
任青還考慮如何騙過大日琉璃寺，但是在翻閱胎藏般涅槃息業軌後，卻覺得自己完全可以修行。
胎藏般涅槃息業軌如何促成肉身圓滿，就是靠著『般涅槃』。
簡單來說，反覆的讓肉身經歷死亡。
屍體的詭異狀態也是因為般涅槃，只不過李窈父親沒有撐過。
「通過胎藏般涅槃息業軌，貧道斬卻中屍應該不成問題，同時也能迷惑大日琉璃寺。」
任青只要不修行到最後一步，不會影響到自身根基。
「就是胎藏般涅槃息業軌的修行方式，實在有些詭異莫名。」
他反覆確認不會有暗手，無論經歷多少次身死，只要元神不滅，胎藏般涅槃息業軌就可以回溯。
「唔。」
神識按照道統記載的路徑流轉全身。
按理說應該清淨七日，不過問劍大會在即，任青沒有考慮太多，直接把食指中指橫疊貼在眉心。
任青假想體內有三輪，分別是臍輪、心輪以及頂輪。
有點像是道教的三丹田，不過佛教的三輪純純意識流，當你覺得自己真有三輪後，就能感知到。
他先是假想臍輪處有一點微光浮現，如豆初燃。
隨即心輪處有暖意生起，與臍輪光芒相接。
最後頂輪處裂開一道細縫，完成循環。
「無量天尊。」
「貧道還真有點修佛的慧根，怎麼一假想就有動靜。」
任青驚疑不定，三輪依次出現後，在神識的勾勒中，血肉、骨骼、經脈的輪廓逐漸變得模糊。
他殊不知，其實自己修行成仙法也是講究一個『假想』，許多不合常理的關竅，都是胡亂修成的。
可見任青前世今生，或許都是西域佛教的修行聖體。
沒過多久。
經脈被八萬四千條細如髮絲的業脈取而代之。
業脈同樣是假想出來的，密密麻麻地盤踞在體內各處。
他逐一審視業脈，讓神識有條不紊地沿著業脈的走向延伸，最終與三輪關聯。
任青從頭到尾都是一知半解，結果回過神來時。
胎藏般涅槃息業軌已經初入門檻。
「對不對啊，竟然如此簡單？」
任青有些驚疑不定，八萬四千條業脈糾纏三輪，有幾分相似道籙，不過根本看不出什麼端倪。
「算了，反正有脫胎仙術，意外身死頂多重新謀劃問劍大會。」
任青沉默了片刻，開口喚了一聲。
「蛙仙君。」
咕呱。
蛙仙君一如既往的從窗戶躍入主殿。
見到仙長掐指含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蛙仙君，不要留手，給貧道一擊。」
蛙仙君微微張開嘴巴，直至發現仙長眉宇間流露出不耐，才連忙照辦，身形在化作二十米出頭。
「貧道說了，別留手！」
任青展開黃庭畫卷，殿內的空間頓時擴張百倍不止。
蛙仙君舔舔嘴唇，隨即暴漲到百米出頭。
咕呱！！
蛙仙君重重落地，直至完全覆蓋任青，接著又慌張地恢復尋常。
「仙長，弟子…可不是故意的。」
「沒事。」
任青勉強保持著人形，不過渾身骨骼粉碎，五臟六腑千瘡百孔，經脈無一倖免，泥丸宮受損，哪怕是脫胎仙術，都只能緩慢癒合。
他哪怕稍微動動指尖，整個肉身都會淪為肉糜。
任青卻十分滿意，溝通三輪，隨即飛濺在各處的血液沒入體內，傷口一一癒合，骨骼重新拚湊。
幾息間，就已經肉身沒有半點傷勢。
「不是說很損耗神識嗎？似乎對於貧道來說九牛一毛。」
任青催動胎藏般涅槃息業軌，仿佛無形中遭受重擊，以一模一樣的方式再次經歷肉身瀕死。
骨骼碎裂，血液飛濺，泥丸宮受創。
「如果平日裡想要藉助自損肉身來修行，光是恢復傷勢，就得花費大半個月，效率極低。」
「這樣一來，倒也方便。」
任青對於萬丈道軀的煉化，也能縮短不少。
「胎藏般涅槃息業軌記載，人一生只能進入一次般涅槃，貧道得小心點，斬卻中屍再取消。」
蛙仙君在旁看得膽戰心驚，仙長的死法又有新花頭了。
他不敢停留，趁著仙長沉思連忙逃出主殿。
………
不知從何時起，京都的街巷間多出不少形貌古怪的乞丐。
有的背部高高隆起如駝峰，行走時脊背幾乎與膝蓋平行；有的失去下半身，靠雙手撐著地面挪動；有的肋骨向外翻卷生長。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角落，不主動乞討，也不發出聲響。
「耿公子，馬上就是殿試，你有天生仙骨，必然可以脫穎而出。」
耿星辰陪著一個女子穿過街道，時不時地掃過街邊的乞丐。
女子身穿普通錦衣，不過貴氣還是遮掩不住，是當朝的十六皇女。
「別胡言亂語，參與問劍大會的外門弟子不計其數。」
皇女生怕得罪耿星辰，「耿公子，你可一定要站在我這邊。」
耿星辰停下腳步，注意到成群乞丐不約而同沒入巷弄，朝著皇女微微點頭：「龐姑娘放心，我心裡有數，必然會助你登上皇位。」
龐木流眸光流波，正要再說幾句，耿星辰已經側過身來。
「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耿星辰沒有等龐木流回應，跟隨乞丐拐入窄巷。
他速度越來越快，意識到乞丐很可能與西域某個勢力有關。
穿過兩條橫街，路過幾處被木板封死的舊鋪，在一處空地止步，映入眼帘的景象難以置信。
乞丐們滿臉狂熱湊近，把自己當做建築材料，相互拚湊。
要麼將自己彎曲的脊背緊貼在一起，化作立柱的輪廓，要麼平躺在地面上，肋骨交錯相扣。
還有軀幹前傾，脊背搭成樑柱的弧度。
骨骼錯位時發出的哢哢聲響絡繹不絕，一座由人體拚合而成的寺廟輪廓正在逐漸成形。
所有乞丐關節嚴絲合縫，仿佛榫卯結構。
耿星辰站在空地邊緣，沒有上前，頭皮發麻的看著寺廟。
「是大日琉璃寺？」
他耳邊傳來輸婆那佛的呢喃。
「大日琉璃寺很可能已經與元始天尊接觸，接下來的問劍大會，本尊也得出手度化玉虛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