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煉製五臟天道
深夜的民居後院，月光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
馬廄里傳來驢子驚恐萬分的嘶鳴，後蹄不斷在地上刨著，但沒過多久，卻又安靜了下來。
臨近的屋內，婦人在床鋪上翻了個身，一推身邊的男人。
「出去看看，驢子怎麼了？」
「沒事的。」
男人含糊地應了一聲，卻沒有動。
婦人埋怨了幾句，男人這才不情不願地坐起身來。
但才剛披上外衣，還沒有來得及走出房屋，突然聽到馬廄里有重物落地的動靜，伴隨著嬰兒啼哭。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眉宇間滿是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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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出去了，我怕有不乾淨的東西。」
「嗯，不要出聲。」
馬廄一片漆黑，驢子已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腹部被開膛破肚，有個指甲大小的嬰兒緩緩爬出。
隨著嬰兒的爬行，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沒過多久。
嬰兒已經長成二十歲出頭，身形修長，面容乾瘦，眼窩微陷，如果任青在旁，必然可以認出，分明就是死在寶塔內的耿星辰。
與那時候不同，耿星辰頭頂沒有半根髮絲，露出兩個戒疤。
可見耿星辰不止是萬劍峰弟子，還與西域佛教有關。
耿星辰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又摸了摸臉龐。
「輸婆那佛果然不會讓我死的。
他面容扭曲，流露出深深的怨毒，依稀記得哪怕臨死之際，任青竟然都沒有正眼看過自己。
忽的。
明明已經斷氣的驢屍，卻擡頭盯著耿星辰。
「弟子舍弗見過輸婆那佛。」
耿星辰連忙跪倒在地，驢屍仿佛被某種存在附著。
「剝皮，舍弗，剝皮！」
他聽到驢屍呢喃的話語，只覺得毛骨悚然，不過還是連忙起身。
「弟子明白！」
耿星辰徒手撕開驢屍的皮毛，使得整具屍體血肉組織裸露，沒過卻沒有半點血水流出，反而呈現淡紅色，輪廓確實有幾分似人。
他小心翼翼地分割驢皮，製成袈裟的樣式。
然後為驢屍披上。
耿星辰連退幾步，馬廄內的一切污穢統統消失不見。
他知道這是佛降世的徵兆，頓時跪地不起。
驢屍緩緩直立起來，裸露的肌肉呈現出溫潤的光澤，頭顱微微轉動，空洞的眼眶對準耿星辰。
隨即聲音從腹腔深處傳出，低沉而含混，「那人名為元始天尊。」
「原來他是元始天尊！」
「你識得？」
耿星辰回答道：「佛陀，元始天尊據說是萬仙之主的轉世，一直對於問劍大會圖謀頗深。」
他見到輸婆那佛沒有反應，繼續補充道：「若是不除，玉虛宮不單單會是蓬萊仙島的後患，恐怕還會威脅到我們磔寺。」
輸婆那佛目光微凝，說話間露出驢子滿口泛黃的牙齒。
「元始天尊與我們西域淵源頗深，本尊此行就是為超度他。」
耿星辰嚇得臉色發白，連連磕頭不敢再說一句。
他原本的資質壓根不足以拜入蓬萊仙島，也沒有天生仙體，後來機緣巧合得到輸婆那佛的賜福，才在磔寺的資源幫助下成為外門弟子。
耿星辰深知，自己的一切都是輸婆那佛給予的。
輸婆那佛腹腔微微起伏，口舌有佛光閃爍。
片刻後。
「城內有天道的氣息，不過極其淡薄，本尊懷疑蓬萊仙島為拉攏元始天尊，或許把天道的一部分帶來了京都，交給此人煉化。」
輸婆那佛隨即又自說自話的否認道：「不一定，大日琉璃寺、業火寺都已經注意到元始天尊。」
他仔細辨認偽天道的氣息，可惜轉瞬即逝。
「或許是業火寺的極樂天道，也或許是大日琉璃寺的大化天道。」
輸婆那佛絲毫沒有懷疑，任青在煉製偽天道，畢竟唯有天上仙的層次，才有一絲機會煉製出來。
不是修為深淺能彌補的，沒有天上仙的元神，就是自尋死路。
並且其中還藏有大兇險，否則各方勢力的偽天道不過如此之少。
耿星辰沒有擡頭，只是有些頭皮發麻。
無形中，整個問劍大會的方向都出現了偏差，無上劍胚、經書、肉饈…都已經不再重要。
似乎多方勢力都在爭奪元始天尊。
準確來說，是元始天尊成就圓滿之境所觀想的天道，一旦觀想相應勢力的天道，根本無需拉攏玉虛宮，門中上下都會自然而然歸順。
「你先準備參與問劍大會，本尊后續自會安排。」
「弟子遵命。」
輸婆那佛沒有再說話，緩緩轉身，邁步朝後院的陰影深處走去。
剝皮驢屍的外形無比詭異，腳步無聲無息，片刻間便消失不見，只留下地面一個個驢蹄印子。
「呼。」
耿星辰如釋重負的長舒一口氣，再也沒有對付元始天尊的念頭。
他目光落在不遠處那間房屋上，眉心處裂開一道細長的縫隙，如同一朵正在綻開的蓮花。
蓮花邊緣處生出一圈細密的口器，層層疊疊地朝外翻卷。
「死。」
劍氣悄然掠過，兩聲悶響先後傳來。
耿星辰收回了眉心的裂隙，走出院門，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沒。
………
玉虛宮，煉丹殿。
屋內擺放著一口三足鼎，熱氣蒸騰，爐火在底部均勻地吞吐著赤紅，濃郁至極的藥香瀰漫開來。
顯然用不了多久，一爐丹藥即將出爐。
李窈盤坐在鼎前，通過神識引導火勢，身旁的景風則負責調配藥力融合，保證丹藥的品質。
眼看就要成丹，景風已經有序的攪動藥液。
「李窈師妹，火勢增長三成。」
結果關鍵時刻，李窈卻莫名的頓住，也因為片刻的分神，導致藥液冷卻，卻沒有煉成丹狀。
景風不曾惱怒，擡頭看向李窈，目光裡帶著一絲擔憂：「李窈師妹，怎麼了？」
李窈沉默良久，往後退了半步。
「等會兒再與你說，我有事情要立刻告知仙長。」
「快去吧。」
李窈走到門前，從袖中取出一張靈符，貼在眉心。
仙長在主殿閉關，唯有四名真傳弟子能自由進出，所以只能通過傳念聯繫，希望仙長能注意到。
「仙長，我爹說，過幾日就到京城。」
「可他已經失蹤多年。」
傳念送出後，李窈又沉默了片刻，補充道：「仙長，我懷疑背後是大日琉璃寺在作祟。」
她望向主殿，依舊門窗緊閉，隨即又傳念給鼠真人敘述了一遍。
鼠真人得知後，第一時間趕往主殿。
殿內寂靜無聲。
任青盤膝坐在中央一動不動，掌心托著皇庭畫卷。
「仙長，我……」
「貧道已經知曉，你先退出去吧。」
任青打算以不變應萬變，有鼠群在，哪怕有意外，也能隨時遁走。
鼠真人放下心來，隨即聽到任青開口：「你挑選一批外門弟子，如果真要參與問劍大會，能用的到。」
「弟子有數。」
任青眼睛微睜，注意到鼠真人已經離開主殿。
「五臟天道尚未煉成，都差點反噬。」
皇庭畫卷一時間沒有壓制住，表面有無數血管在蔓延，不過隨著神識一掃，又重新縮回小世界。
任青神識投入皇庭畫卷，只見一團血肉幾乎籠罩整片天空。
他先前還多有輕視五臟天道，認為此物與天道八竿子打不著，如今卻發現，確實有些許天道的餘威。
只見無數血管宛如蛛網，縱橫交錯，覆蓋著大半個小世界。
心脾肺腎四髒懸掛半空。
「五臟天道，為何貧道感覺萬仙之主當年是煉成了。」
五臟天道絲毫沒有導致小世界的生態失去平衡，看著唬人，甚至不曾影響到一草一木的枯榮。
不過卻造成範圍內，四行氣息特別充裕。
同時草木的根莖長出四髒，似乎在一點點生靈。
「還真是天道，蘊含著特殊的規則。」
「不過畢竟不是貧道五臟煉製而成，稍有不慎就容易失控。」
任青想到此處，心念微動，隔絕小世界的天地氣息，不讓五臟天道補充，血管立刻開始萎縮。
五臟天道生出暴動，試圖離開皇庭畫卷。
任青沒有慣著，直接把皇庭畫卷收入泥丸宮，由元神親自鎮壓。
元神一接觸皇庭畫卷，五臟天道很快便失去反抗，不過片刻，臟器本身就在隨之腐爛。
「無量天尊，這個偽天道確實有必要煉製，哪怕不為圓滿之境，也得用來融入小世界。」
任青一邊關注五臟天道的反應，一邊睜開眼睛。
殿內除去祭外，還多出五堆靈材。
每堆靈材都有一人高，千奇百怪，但主要是五行之屬。
有天地氣息作為輔助，四五百年藥力的靈材培育起來輕而易舉，都無需冒險外出找尋。
任青確認無誤後，一甩袖口，靠牆的窗戶打開。
隨即蟾鳴響起，蛙仙君非常配合的充當煉器爐。
咕呱。
五行靈材落入胃中，蛙仙君自然而然的煉製起來。
「凡五樣靈材集齊，分置五方爐位，循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相生次序，引五臟元神對應五氣調和，摒除心中貪嗔雜念，不可中途離爐懈怠。」
「腑炁周天證玄真前篇還是蠻正常的。」
「不過尾聲卻有一句格格不入的內容，以神識為引，運五臟五靈元炁，托舉五藏真粹，直上九霄雲外。」
任青搖頭不語，意思是用神識牽引五臟至九霄雲外。
淬鍊後，即可成就天道。
但他總覺得，這個行徑有點像是…釣魚。
沒錯。
五臟為餌，神識為線，雲端為水面。
「萬化育道浮屠取得的五臟天道已經淬鍊過，讓四行氣息相連就行，貧道自己必須萬分小心。」
任青強壓雜念，蛙仙君的煉製已經結束。
相同的靈材若是交給玄仙，哪怕發動升仙教全員，都不一定能在半年內完成，若是交給天上仙，也不一定能媲美蛙仙君的效率。
沒辦法，蛙仙君乃是天生煉丹爐的命…不是，天生煉丹的天驕。
咕呱。
蛙仙君張嘴吐出五粒丹丸，五行氣息暴漲。
任青接過丹丸，雙掌合攏輕輕一碾，粉末從指縫間簌簌飄落，殿內的五行氣息在一瞬間暴漲。
他沒有停頓，閉上雙眼，指尖抵在胸口。
片刻後，五團溫潤的臟器從胸腔中緩緩浮現。
心肝脾肺腎依次落在面前，色澤鮮活，邊緣還帶著細密的靈光。
任青施展脫胎仙術，新的五臟長出。
天地氣息開始涌動，五色光芒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分別沒入臟器之中，沒有絲毫外泄。
任青的眉頭緊鎖，發現天地氣息的消耗比預想的要快得多。
他沒有遲疑，展開皇庭畫卷。
小世界內的靈氣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源源不斷注入五團正在緩慢成形的臟器。
「真邪門，凡俗的手段，凡俗的靈材，竟然能造就天道。」
任青眉心神識迸發，在臟器內外銘刻仙籙。
其實稱為道籙更加恰當，比任何一種仙籙都要複雜百倍，多虧自己神識強盛，否則難免出現疏漏。
任青對於所謂的五臟道籙半知半解，特別是銘刻肺臟時，每一筆都會反覆琢磨，生怕前功盡棄。
不知過去多久，天地氣息的流速漸漸穩定。
小世界的天地氣息足足被消耗七成，皇庭畫卷自動合攏。
任青俯身打量臟器，發現外形已經不再是臟器，而是渾然天成的五色玉石，只能從細節看出，臟器依舊保留著血肉的特徵。
「搞不懂。」
他沉默地凝視了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目前僅僅是雛形，還得送往九霄天外開個光。」
「話說回來，萬仙之主不會是因為五臟天道的最後一步，才出得意外吧？」
任青沉默無言，隨即把五臟收入皇庭畫卷。
五臟天道雛形懸在半空，吞吐著五行氣息，倒是沒有異象伴隨。
任青捏了捏鼻樑，哪怕是自己的元神，都感覺到一陣疲憊，不禁閉目養神，兩日後才恢復完全。
「仙長。」
鼠真人非常適時地現身，略顯急迫的說道。
「怎麼了？」
「仙長，問劍大會還有三日。」
「嗯。」
問劍大會是萬劍峰的說法，對於大麼朝廷而言，應該叫作殿試，京都已經處處張燈結彩。
「仙長，另外有兩樣物件，似乎是別的勢力送來的。」
「什麼東西？」
「應該與西域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