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殿試開始
翌日。
臨近殿試的清晨，京都城門外早已人頭攢動。
沿街的屋檐掛滿了紅綢，連牆根的青石板都被沖洗得乾乾淨淨，民眾從四面八方的巷弄湧來，擠在皇城出入口前的長街兩側。
他們踮著腳尖朝朱紅色的城門方向張望，等待貢生入朝。
用不了多久，貢生將從這條街走過，進入皇城面見天子，民眾都想藉此機會沾一沾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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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京都雖然人妖混雜，但涇渭分明。
至少有四成以上的各類妖修，關注殿試以外，主要也是想要見識見識玉虛宮會不會參與。
「這回殿試真有些不同，感覺各氏族都不怎麼活躍。」
「確實，而且我也很少見到貢生遊街。」
「聽說出了大事，一大批貢生都死了。」
「真的假的。」
除去京都以外，其餘城鎮通常只有妖修關注科舉，但京都就連普通人多少也知道一些傳聞。
隨著時間流逝，民眾逐漸察覺到異樣。
按照往年慣例，京都氏族的親眷很早就會到來，占據一些茶樓戲樓的位置，可此時卻空無一人。
正在此時，一陣嘈雜的腳步從街角傳來。
只見十幾頂花轎歪歪斜斜地停靠路口，有十幾名身穿嶄新錦袍的妖修鑽出，大步流星的走來。
為首的是周南天，刻意繫著金絲繡邊的腰帶，還掛有靈光閃爍的白玉佩，看起來氣派十足。
周南天身後跟著幾十名隨從，有的抱著錦盒，有的扛著旗幡，有的拎著食盒，突出一個財大氣粗。
他們湧進出入口外的茶樓，將空著的二層塞得滿滿當當。
群妖見到他們，就像是在看鄉下進城趕集的土地主。
事實也確實如此，群妖都認出周南天等人的身份，是小地方巴都而來的氏族，靠著靈石買賣發了家。
如果不是玉虛宮，哪有這些鄉下妖得勢的機會。
茶樓內，店小二略顯無奈的說道。
「客官，我們茶樓是給京都氏族準備的，歷年都是這樣。」
「放心吧，今年他們不敢露面的。」
店小二還想再說什麼，已經被掌柜阻止。
周南天在二樓靠窗的位置落座，捋了捋鬍鬚，把一碟桂花糕推到桌角，「趙老、李老，你們也坐。」
他又招呼隨從把帶來的茶具擺好，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掃過樓下那些正在圍觀的人群。
周南天絲毫不掩飾，聲音傳遞到外，語氣裡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得意：「也不知道我們家小子，今天能不能跟隨玉虛宮露個臉。」
巴都的氏族子弟們紛紛附和著笑了起來。
樓下人群仰頭盯著周南天，神情複雜，有人低聲啐了一口，有人側過臉去不再多看。
周南天全然不在意，自顧自地拎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在他看來，京都氏族已經日薄西山。
不肯背靠玉虛宮，又無可奈何，嗬嗬，真不如我們巴都氏族有先見之明，把子嗣送進玉虛宮。
「開門了！」
「大門要打開了！！」
在民眾的喧囂中，朱紅色的城門在緩緩開啟。
大量妖兵簇擁著身穿朝服的蛇妖，緩步從門內走出。
民眾都有些驚訝，認出來者是蛇首宰相。
宰相緩步走到階最高處，展開手中的捲軸，清了清嗓子。
「殿試即將開始，貢生依序入朝。未得召者不得入內，喧譁鼓譟者驅出長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次殿試由貢院主考，不問出身，唯才是舉。」
宰相說罷便走到一旁，眼底流露出一絲擔憂。
此番殿試，或者稱之為問劍大會完全超乎預料，並且妖皇已經有七八日不曾離開寢室。
也不知道，大麼朝廷會何去何從。
民眾紛紛安靜下來，環顧四周卻不見有貢生現身。
周南天正端著茶碗，目光在城門和街道之間來回遊移，沒有注意到，不遠處街角涼亭里站著兩人。
耿星辰背靠廊柱，面色平靜，呼吸卻異常急促。
大日琉璃寺沒有針對自己，可足足有三個西域佛寺，外加彭萊仙島的萬劍峰，簡直一團亂麻。
龐木流站在身側，順著耿星辰的視線望向城門。
「耿公子，所有氏族子弟要麼身死，要麼放棄，今日能來參與殿試的，恐怕只有玉虛宮弟子了。」
想到這裡，她莞爾一笑，「不過借給玉虛宮十個膽子，也不可能趟渾水的，他們哪敢與仙宗爭鋒。」
耿星辰沒有接話，現在問題是，元始天尊到底打算拜入哪方勢力。
他心一顫，如果各勢力大打出手，自己的身份暴露，估計再也回不了蓬萊仙島。
龐木流等了一會兒，「這個玉虛宮，到底有什麼來頭？」
「為何父皇會如此忌憚，連你們蓬萊仙島也放任他們干涉殿試？」
耿星辰終於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敷衍道：「放心，玉虛宮對於蓬萊仙島沒有威脅，門下弟子更不可能與我們相提並論。」
「只不過……」
話沒有說完，腳步匆匆涼亭外的石階上傳來。
「耿星辰，聽聞外門長老看重的是元始天尊？嗬嗬，同是玄仙，難不成他能媲美圓滿之境？」
耿星辰看向對方，正是萬劍峰外門前三甲之列的吳長勝。
據說吳長勝擁有兩類仙體，比其餘兩甲年紀更輕，乃是萬劍峰十年難得一遇的劍修天驕。
不出意外，已經鎖定真傳的一個名額。
吳長勝身形修長，披著一件青灰色的長袍，腰間懸著四柄沒有劍鞘的長劍，劍尖不斷滴落血水。
他走到涼亭邊緣，神識從龐木流身上掃過，又落在耿星辰臉龐，像是在打量一件尋常的器物。
龐木流往後退了半步，但很快恢復笑意盈盈。
耿星辰微微側身，「周師兄，別來無恙。」
「嗯，我剛到京都。」
龐木流遲疑了一下，正要上前寒暄，耿星辰已經擡手攔在。
「你先走。」
龐木流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察覺耿星辰收縮的瞳仁，最終還是快步走出了涼亭。
吳長勝目送龐木流離開，語氣平淡：「此女城府極深，七情六慾正是飛劍的養分，可以煉劍。」
耿星辰沉默了一瞬，吳長勝號稱萬物即可成劍。
腰間的四柄飛劍比較常用，據說還有近千柄子劍藏在泥丸宮，天賦入門時就連劍道老人都被驚動。
耿星辰心底生出嫉妒，自己拚死拚活才爭取到的機會，眼前的劍修輕而易舉就能拿到，並且哪怕不參與問劍大會，獲取劍胚也不難。
他聲音壓低了幾分：「聽聞元始天尊也極其擅長用劍。」
吳長勝產生了些許興趣，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
「擅長用劍，有多擅長？」
他正要再說什麼，皇城正對面的街道盡頭傳來動靜，民眾主動讓出一條通道，濃郁的氣血外散。
上百名五大三粗的武人，正簇擁著一對夫妻走過來。
任山石護著懷抱嬰孩的雲娘，不斷抱拳示意。
他依舊是那副短褂打扮，不過腰間多出一柄長劍，尚未開封，還特地用桐油抹過幾遍劍刃。
民眾都認識福生武館的任教頭，主動願意讓開位置，妖修更不用多說，生怕被一拳頭打死。
龐崇安出言提醒道：「師父，你們進酒家歇息一會兒，我們做弟子的在外守著，不會有事的。」
「嗯，那就多虧你了。」
外門弟子相互對視一眼，先前收到三師兄的傳念。
鼠真人讓他們一同前來皇城，也不知接下來是否參與殿試。
任山石領著雲娘和李靖父女走進一處不起眼的酒家。
外門弟子很快分散開來，站在街道各處，就等仙長到來。
任山石疑惑道：「殿試都快要開始了，怎麼不叫上阿青沾沾喜氣？」
雲娘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孩，搖頭笑道：「山石，你可真是糊塗，武館裡不少弟子都是貢士，阿青等會兒應該要一同進入皇城。」
「啊？」
任山石嘴巴微張，卻聽雲娘說道：「我跟你說過許多次了，阿青是神通廣大的仙人，那些弟子都是慕名而來的，你總是不信。」
雲娘瞥了眼任山石，笑意更甚幾分。
從任山石期待的目光能看出，其實早就有點相信了，如今要親眼見證，所以顯得忐忑不安。
在兩人閒聊之際，吳長勝也在打量著武館眾人。
乍一看，包括任山石在內，所有人都是普通凡俗，神識不顯，毫無妖氣，不過仔細觀察，卻能發現所有弟子的肉身都異常強悍。
「有意思，他們是玉虛宮飼養的資源？」
吳長勝說完，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個玉虛宮當真上不得面，蓬萊仙島早已不再圈養凡人，資源完全可以通過偽天道獲取。
何況玉虛宮把凡人習武煉體，對於資源的利用著實粗淺。
一百來人都不夠自己煉劍。
吳長勝停留在任山石腰間的長劍上。
如果元始天尊習得的也是這種凡器，那就不足為懼了。
耿星辰放下以前，絕對不敢得罪吳長勝，如今卻有些自暴自棄，反正橫豎都不可能留在蓬萊仙島。
他沉聲說道：「你可知，元始天尊的手上有一柄無上劍胚。」
吳長勝的呼吸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眼神卻不再是方才那種漫不經心，而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然後取出靈符傳念他人，確認無上劍胚的真實性。
他一出關就前來京都，沒想到無上劍胚落在一個玄仙那裡。
耿星辰語氣平緩，像是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那對夫婦是元始天尊的生父生母，你若是控制住他們，說不定能取得無上劍胚。」
吳長勝盯著耿星辰一會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元始天尊都已經拿血親當資源了，憑什麼覺得這樣能威脅到玉虛宮？」
耿星辰面色不變：「那不是資源，那是玉虛宮的金剛力士。」
吳長勝貪婪收斂，權衡良久後才開口：「你拿我當槍使？」
耿星辰直截了當道：「無上劍胚，有能者居之。」
吳長勝指尖的靈符燃盡，化作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行，我自會找人試探，免得其餘劍種到來後捷足先登。」
暗處有幾道身影同時動了，貼著牆根的陰影，朝著酒樓靠近。
身影皆是劍奴，很快就有十二三數聚集。
對於一個板上釘釘的真傳弟子而言，只要放出口風，有的是劍奴願意冒險，換得一絲入外門的可能。
周遭門窗劈啪作響，無形中有劍氣凌空。
「嗯？」
吳長勝驚疑不定的起身，幾乎就在劍奴準備出手的剎那。
所有劍氣戛然而止，一個個劍奴不知所蹤。
吳長勝的眼中見到一男子出現在酒家外，長髮及腰，面容清冷，臉龐平靜得像一潭沒有風的水面。
男子沒有擡手，也沒有邁步，不止是周遭的劍修。
全城所有的劍修都在同一時刻動作凝固，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掠過，隨即紛紛倒地不起。
淪為滿地的殘骸。
吳長勝第一反應便是拔劍，此人必定是元始天尊，耿星辰說得沒錯，對方的劍術絕對不簡單！
「不過，畢竟不具備萬劍峰的道統……」
話還沒有說完，清風拂面。
男子已經站在了吳長勝面前，右手食指正點在後者的眉心，指尖溫熱，有淡淡的光芒若隱若現。
吳長勝脊背繃緊，下一刻，洶湧的劍氣灌入識海。
「啊啊啊啊！！！」
他的身形猛地一震，腳下石板碎裂開來，整個人向後滑出數步，靴底拖出兩道焦黑的印痕。
吳長勝彎腰，嘴角滲出一縷血絲，體內的飛劍折損三成。
耿星辰早已經不在原地了。
吳長勝臉色慘白，道心受到重創，自己竟然不是元始天尊的對手？
不對。
外門長老既然想要拉攏元始天尊，說明其天賦不弱於自己，很可能已經提前得到萬劍峰的道統，外加掌握著一柄無上劍胚。
吳長勝不斷為自己找補，直至男子開口。
男子看了一眼吳長勝，語氣平淡：「元始天尊座下，二弟子魚上仙。」
吳長勝喉結滾動，張嘴吐出一口血水，不可思議的盯著魚上仙。
魚上仙想要再次出劍，卻突然收起劍氣。
因為仙長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