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斬卻上屍，萬丈道軀
塗山真人對於升仙教的印象停留在千年前。
雖然萬仙之主不知所蹤，天上仙也發瘋消失，但蓬萊仙島尚未出現前，升仙教還是極為鼎盛的。
甚至可以用萬仙來拜來形容升仙教總壇。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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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大門悄無聲息打開。
任青從門內緩步走出，日月道袍的邊緣泛著一層紫金光澤，眉心天眼尚未閉合，無量仙光在額前微微明滅，腦後則是一圈圈光暈。
五人不約而同地低頭，目光觸及任青的瞬間變感到元神刺痛。
正是來自仙長的不可直視。
「見過…元始天尊！」
他們齊聲開口，脊背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緊接著，主殿前不知何時多出數道身影，皆是玉虛宮內門弟子。
一個個內門弟子身形都接近四米。
明明是成仙之法，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靈微子皮肉如同瓊脂白玉，長發散落似燭火。
北涑道人通體赤紅，每寸皮膚都像被爐火反覆淬鍊過，周身的天地氣息緩緩翻湧。
景風身魂呈現半透明狀，周身的水汽在廊道中蜿蜒如蛇。
李窈則籠罩在一片淡淡的水墨之中，周遭浮現出細密的墨痕。
蘇惑走在最後，面容沉靜，眉心處的皮肉微微破損，裂隙深處有一張怒目圓睜的臉龐若隱若現。
江衍之頂著一個獅虎獸，氣息張狂，腳底的陰影不斷翻湧。
五人難以置信地擡眸，目光從那些莊嚴的法相上一一掠過。
他們自然能分辨出，內門弟子除去江衍之都是修行的成仙之法，並且大多尚未成就玄仙。
可是，總感覺玉虛宮的成仙法已經截然不同。
完全沒有升仙教急功近利的弊端。
塗山真人不禁生出一個念頭，或許萬仙之主重活一世，就是為完善成仙法，如今他們才是真仙！
嚦～～
鳥鳴從主殿的上方傳來，清脆而悠長。
一日一月同時升起，盤旋片刻後化作一隻玄鳥落在屋檐的頂端，羽翼收攏時帶起一陣細碎的微光。
緊接著。
任青擡手，龍首緩緩探出，尾巴順勢纏繞在其肩頭。
咕呱。
蛙仙君的輪廓從濃霧中緩緩顯露，足足百米大小的上半身遮天蔽日，背部還有一整座山脈。
任青滿意地點點頭，不錯，玉虛宮該展現威勢就得展現。
如果順利的話，升仙教豈不是得納頭就拜。
他餘光環顧四周，就是這個觀中七仙有些靠不住，只要玉虛宮舉辦團建，總是找不到七人。
「弟子參見元始天尊！！」
鼠真人帶著萬隻鼠童，脊背壓平，額頭貼在交疊的爪背上，面朝仙長行禮，聲音迴蕩開來。
排場已經拉滿，眾弟子恭敬地面對任青行禮。
「咳咳」
任青點頭後，鼠真人很有眼力見的輕咳一聲，接著外門弟子自然的退下，群鼠也陸續各司其職。
「鼠真人。」
「弟子在。」
任青走向寶塔，同時開口說道：「修行之人貴在清儉素樸，往後行事，切莫大肆鋪張，浮華奢靡最擾道心，當守清靜本分。」
「弟子明白。」
鼠真人暗道，如果自己沒有安排一遍流程，那才是真的完蛋。
以仙長的心眼，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發難。
「鼠真人，隨貧道煉化萬化育道浮屠。」
任青朝著塗山真人一點頭，轉身沒入寶塔。
鼠真人早有準備，大量鼠童沿著塔基分布開來，五行光芒閃爍，鋪展成一片細密的大網。
不過片刻，寶塔就已經被牢牢封禁住。
升仙教五人面面相覷，元始天尊不是萬仙之主再世嗎？按理說，煉化只需神識稍加灌輸即可。
不過他們明顯被唬住了，在旁不敢多言。
緊接著，寶塔開始劇烈震顫。
先前破損的地方雖然已經完全癒合，但隨著內部的動靜，又有裂縫蔓延，發出類似泥殼碎裂的聲響。
「塗山師兄，你……」
塗山真人開口道：「不要說話，靜心觀摩，元始天尊讓我們在旁，也是一種不可多得的機緣。」
寶塔的震顫愈發劇烈，裂縫從塔身蔓延至檐角。
任青盤膝坐在寶塔底層，因為沒有再壓制反噬，血肉骨骼又開始化為灰燼，神識在眉心迸發。
「無量天尊，不過光靠前兩層的反噬，多少差一些。」
他心念微動，主動使得精氣神潰散，緩緩融入齙牙。
任青知道自己不是什麼萬仙之主，想要煉化一件天上仙的法寶，並且對方很可能還苟活著，就得通過屍解仙體的特殊性水磨功夫。
順帶逼迫五臟天道脫離。
「唔。」
「來咯。」
任青念頭剛生出，便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也能明顯聽到，四層的階梯口有東西蠕動下來。
如果站在外界的角度，整座寶塔似乎即將炸開。
塔身遍布的裂縫中，有臟器組織正在向外擠壓，一點點鑽出，勉強可以分出，是天道之脾。
塗山真人目光落在天道之脾上，沒有說話，但指節卻微微發白。
很快，第二團臟器也試著脫離四層，是天道之腎。
寶塔變得搖搖欲墜。
任青沒有急著讓鼠真人鎮壓五臟天道，寶塔遭受到危機，反而促使自己煉化法寶的進度越來越快。
同時他也在承受著更加恐怖的反噬。
直至天道之肺降臨，反噬愈演愈烈，脫胎仙術也在重複運行。
寶塔已經搖搖欲墜，結果鼠群依舊不為所動，塗山真人也不清楚玉虛宮弟子到底在等待什麼。
很快，裡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似乎是任青在呢喃自語。
「任青，玉虛宮清苦淺陋，配不上你的元神道基，何苦死守？天下名門仙府數不勝數，你該去求取至高法門，受萬人朝拜！」
「任青，舉世皆求榮名，獨你避世清修，反倒顯得道心迂腐！」
塗山真人聽到同道忍不住自語：「元始天尊怕不是瘋了，與千年前那些…天上仙一樣。」
「別胡說，一定是元始天尊有所突破！！」
塗山真人話音剛落，便察覺到裂縫中有萬丈仙光迸發。
三團臟器發出悽厲的慘叫，看似是任青占據上風，但內門弟子卻都有些緊張，畢竟異象就預示著，仙長的元神即將破體而出。
任青自我感覺是在斬三屍，實則不然。
肉身臨近崩潰，卻在短短片刻本能的施展脫胎仙術，結果就是血肉骨骼不斷重複著重塑的過程。
某種意義上，每次重塑肉身都是一次死而復生。
重塑五十次後。
反噬依舊，不過任青眉心的仙光卻收斂大半。
重塑上百次後。
任青逐漸具備人形，反噬的侵蝕變得無力。
重塑兩百次後。
任青除去皮膚表面有破損以外，幾乎已經可以無視反噬，脫胎仙術也隱隱推進到新的層次。
雖然距離圓滿之境還有距離，但事實證明，死去活來確實有效。
任青睜開眼睛，看著翻湧的臟器組織，「上屍彭倨，妄以榮華仙譽惑我道心，今已徹底斬卻！」
「世間修士多困虛名自矜，獨貧道斷此心頭大障，泥丸一清，萬妄不生，此等心性，遠勝凡流修士。」
他隨即擡眸，黃庭畫卷展開。
三團臟器再想返回四層已經不現實。
鼠真人長舒一口氣，立刻傳念給鼠群，五行法陣布置開來，瞬間籠罩住寶塔，強行鎮壓五臟天道。
五行光芒暴漲，塗山真人都無法窺視一二。
良久後。
法陣收斂，原地已經不見寶塔的蹤跡。
任青緩步走出，萬化育道浮屠托在掌心，看起來與先前別無二致，卻又有微妙不同。
寶塔隨著天地氣息的灌輸，裂縫在逐漸癒合。
「接下來只要斬卻中下屍，脫胎仙術就能達到玄仙的極致。」
「不過，怎麼死又是一個問題。」
任青取消法身仙術，可先前外露的異象卻已經烙印在五人心底。
塗山真人嘴巴微張，硬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任青的身影與升仙教流傳下來的萬仙之主畫像重合。
他恭敬的俯身行禮，「弟子塗山見過元始天尊。」
「弟子洛天見過萬仙之主。」
「弟子王旗山見過師祖。」
………
稱呼各有不同，從中可以看出區別。
塗山真人歸順的是玉虛宮，認同的是任青本人，哪怕升仙教覆滅也不會有動搖，其餘玄仙仍然信服的是萬仙之主再世的身份。
「你們回去想想吧，待到問劍大會開始，若是誠心可以隨著玉虛宮共進退，若是不誠心，就各自散去。」
任青沒有強求，畢竟升仙教無法再威脅自己。
玉虛宮接下來可以專心謀劃問劍大會了，希望趁機取得萬劍峰的道統傳承，補全後續的前路。
「多謝元始天尊！」
塗山真人沒有多言，帶著四人原路離開玉虛宮。
任青瞥了眼共有六層的萬化育道浮屠，看似已經徹底掌握法寶，實則就連自己都只能煉化前四層。
要麼法寶根本不是玄仙能運用的，要麼萬仙之主確實苟活著。
「反正萬化育道浮屠的作用是封禁，與皇庭畫卷功能重疊，接下來放在小世界也不怕會被正主覺察。」
目前寶塔前四層已經空置，唯獨通往五層的階梯口，地面竟然有半截脊骨，甚至依舊留有生機。
任青深表懷疑，脊骨源自於萬仙之主。
先前能讓法身仙術生出悸動的源頭，正是脊骨。
「鼠真人，盯著點龍屍。」
「弟子明白。」
任青閃身走進主殿，下一息，脊骨便出現在現世。
啪嗒。
脊骨剛掉落，便砸出一個淺坑。
隨即骨骼碰撞的聲音響起，脊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生。
任青愣神一會兒，脊骨已經有四米長短，並且增生的速度絲毫不見放緩，也有些許血肉長出。
「難怪。」
「無論是否源自萬仙之主，這玩意煉化後，元始法身應該能具備『萬丈道軀的特徵。」
「萬丈道軀、蓮花座、身披七十二色雲霞、無髯清俊相。」
最後四項特徵統統具備後，法身仙術也能達到玄仙極致。
任青不敢怠慢，再次施展法身仙術，然後元神接觸脊骨，天地氣息強行煉化，逐漸歸於體內。
都已經十米的脊骨，很快便消失不見。
他維持著元始法身，外表卻沒有任何區別，脊骨至少需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徹底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
任青分神關注著關押在小世界的五臟天道。
三團臟器在瘋狂進食靈石，天道之心似乎已經飽和，體型已經來到百米，宛如山巒般橫臥。
他參悟著腑炁周天證玄真，結合白骨誦劍經進行完善。
不知為何，任青對於偽天道的領悟極為順利，哪怕腑炁周天證玄真缺少五分之一的內容，但就是莫名覺得，煉製起來應該不難。
「乾脆試試吧。」
「按照腑炁周天證玄真的記載，五臟天道是要用自身五臟煉製。」
「不過手頭已經有四髒，倒是可以練練手。」
任青甚至懶得補全肝臟，把所需的靈材傳念給鼠真人，整個玉虛宮開始為五臟天道準備起來。
「如果真的順利，再用貧道的臟器來，說不定也能煉出個雛形。」
不過他目前還沒有確定，是否要觀想五臟天道。
光是蓬萊仙島都有十幾二十類偽天道，還會根據道統傳承，挑選適合的偽天道進行觀想。
「五臟天道，應該契合脫胎仙術吧？」
任青強壓雜念，注意力集中在小世界。
………
京都百里外。
龍屍依舊停留在原地，高高昂起的腦袋不斷滴落血水。
「元始天尊。」
聲音來自渾濁的右眼中，隱隱可以見到，有似蛇的長條在爬行，有幾分像是寄生的絛蟲。
「我斬了他一劍，卻沒有傷及任何根本。」
「無妨。」
厲天行輕輕笑著，狹長的身子從眼角鑽出大半。
確實是一根狹長的蛔蟲，皺巴巴的皮膚，沒有四肢，很難想像萬劍峰的外門長老會是這般模樣。
「他想要晉升圓滿之境，只有一條路可走。」
「不過得防備著西域。」
厲天行錯愕的眯起眼睛，立刻回到龍屍的腦內。
他修成的劍術名為『白骨顱中劍』，可以附著飛劍，以自己身魂駕馭，乃是萬劍峰的真傳之一。
「不對勁！」
「京都有天道的氣息，就在剛剛一瞬！」
「難道是西域？我得儘快上報萬劍峰，得派來一些真傳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