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隔著百里對轟

  第207章 隔著百里對轟

  寶塔也不知是否因為任青的緣故,有劇烈光芒閃爍。

  任青掌心的仙印劇烈震顫,烙印在裡面的仙字不斷遊走,像是想要掙脫束縛,仙印頓時有裂縫生出。

  「無量天尊。」

  仙印的作用就是承載道統傳承,只不過任青一口氣吸收的太多。

  同時各類反噬作用於身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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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青的元神依舊無可撼動,肉身卻已經臨近崩潰,皮膚大半化為灰飛,血肉也宛如反覆烘烤的舊瓷片,碎屑不斷剝落。

  他盯著仙印,眉心的天眼微微一亮,神識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如果說,先前外露神識只是威懾仙字,如今已經算鎮壓,瞬間仙印平息,仙字老老實實待在其中。

  寶塔門外。

  塗山真人眉頭緊鎖,注意到寶塔的不穩定。

  「萬仙之主怎會鬧出如此之大的動靜?那些仙字原本就是師祖銘刻的,收回理應水到渠成才對。」

  就在剛剛一瞬,仙字甚至有種失控的錯覺。

  塗山真人遲疑片刻,邁步走進寶塔,底層的塑像都已經布滿裂縫,一尊尊變得殘缺不堪。

  「仙字像是在被強行剝離?」

  他心臟狂跳,緩步踏上階梯,最後來到通往二層的出入口。

  映入眼帘的身影已經是千瘡百孔。

  塗山真人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可是,如果元始天尊也會受到仙字的反噬,那他還會是萬仙之主嗎?」

  他實在不敢相信,如果升仙教押錯寶,會是什麼下場。

  忽的。

  塗山真人聽到任青經受著萬般折磨,卻忍不住笑了。

  笑聲不大,帶著難以言喻的暢快,像是終於等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自己曾經見過,有真仙壽元將近時踏足玄仙,表現得非常相似。

  「千磨萬煉消塵障,百苦千難鑄道胎。」

  塗山真人一愣,仔細琢磨任青的呢喃。

  任青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比方才更加清朗,「不受魔考,難證真仙,不經磨鍊,道心不堅。」

  塗山真人死死盯著任青,良久後才反應過來。

  難道師祖是故意引起反噬?利用反噬來打磨自身根基?

  「彭倨。」

  任青開口,像是在跟一個坐在對面的人說話,「貧道欲求斬卻三屍,便從你上屍彭倨開始!!」

  然後又再次開口,聲音卻變得低沉。

  「任青,凡夫俗子根骨平庸,參悟百年不及你一日靜坐,何須與他們平等論道,你本就高出眾人一等。」

  「何必耐著性子鑽研旁門,當一心求取世間至高無上的正統傳承。」

  任青微微側過頭,「?彭倨休要鼓譟!名與身孰親?虛名耗散泥丸精氣,徒增罪業,貧道豈會受你蠱惑!」

  塗山真人看著正在自言自語的身影。

  看著任青在空曠的二層中時而低語、時而頷首、時而沉思,可自己無論如何掃視每個角落,都察覺不到所謂三屍的任何氣息。

  他的脊背浮起一層涼意,不過對於任青的懷疑打消幾分。

  天上仙盡數陷入瘋癲,萬仙之主豈能例外,元始天尊的行徑反而能說明,絕對是師祖轉世沒錯。

  「不過師祖很可能沒有保留萬仙之祖的記憶,否則也無需前來總壇獲取升仙教的道統傳承。」

  塗山真人思索間,任青的狀況愈發惡劣。

  他清楚仙字的反噬是怎麼一回事,一方面有萬仙之主的布置,但畢竟是面向弟子的道統傳承,所以在千年前遠遠不至於會傷及根基。

  另一方面,源自於寶塔頂端的那些東西。

  亦如天道之肝,原本沒有那般畸形可怖,後來一日日的異變,甚至升仙教都已經無法控制。

  寶塔勉強能關住,不過自此之後,仙字的反噬也愈演愈烈。

  在塗山真人的注視下,任青幾乎僅剩骨架,泥丸宮的位置,隱隱有仙光若隱若現,即將從中迸發。

  他一時間陷入失神,仿佛在直視天道。

  任青施展法身仙術,周遭各處的皮肉碎屑重新聚攏,紫金色的琉璃光滲透出來,大道之音吟唱。

  同時,九重光暈在頭頂層層展開。

  每一重都帶著別樣的光澤,交錯疊合,宛如天穹倒懸,眉心處陰陽雙魚首尾相銜,緩緩旋轉。

  「唔。」

  塗山真人張嘴吐出一口血水,直視任青使得身魂隱隱作痛。

  他卻沒有絲毫懊惱,眼底反而流露出狂熱。

  弟子窺得了萬仙之主的…一絲真容!!

  果然沒錯,只有開創萬古仙道的萬仙之主,才有如此真容!!

  接下來的問劍大會,弟子必須展現誠意,否則萬仙之主找回前世記憶後,恐怕難以入師祖法眼。

  塗山真人不禁想起玉虛宮在京都的一舉一動。

  靈石?應該是師祖為了升仙教大業想方設法拋出的,等會兒就讓門下所有人都吸收靈石修行。

  還有那個道衣訣,據說掌握後元神會得到道袍籠罩。

  許多修士出於對玉虛宮的忌憚,都沒有接觸道衣訣,不行,我也得儘量讓此法流傳出去!!!

  任青通過法身仙術穩固肉身,面容平靜,周遭牆壁已經沒有任何仙字,便邁步朝著三層的階梯走去。

  塗山真人一愣,「師祖若是繼續往上,會不會引起其餘天道臟器的注意?特別是那個東西。」

  沉默了片刻,他又低聲說了一句,「可就算引起也無妨,畢竟原本就是萬仙之主煉製而成的。」

  塗山真人不敢在寶塔久留,萬仙之主的餘威太過恐怖。

  稍有不慎容易傷及身魂,自己必須得保存實力,今後為升仙教,不,是為玉虛宮作出貢獻!!

  他一咬牙,閃身離開寶塔,盤膝坐在門前服丹恢復傷勢。

  ………

  寶塔三層內。

  沒有燭火,沒有塑像,沒有仙字,只有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黑暗。

  同時四面牆壁上,一幅幅壁畫依次排開,色彩斑駁,不過已經有很大一部分壁畫黯然失色。

  壁畫自然關聯著升仙教一位位玄仙。

  「大劫…要來了!!」

  一隻長著十幾根肢體的大蜘蛛正沿著牆壁快速爬行,腹部有一張模糊的人臉,五官不斷變幻,像是在凝視不同壁畫上的內容。

  「果然就在近日,大劫來臨,升仙教毀於一旦!!」

  人面蜘蛛每當爬過一幅損毀的壁畫,腹部的人臉會短暫地定住,嘴唇翕動,哭泣般的呢喃許久。

  「它說得天命沒錯,升仙教將亡。」

  「可我不信,我不信啊啊!」

  沈青塾瞥了一眼人面蜘蛛,不耐的說道:「真是聒噪。」

  共有四名劍修在三層,分別站在不同的壁畫前各自觀想,領悟的並非成仙之法,而是相關聯玄仙感悟出的仙籙,能藉此衍生出術法。

  由此可見,蓬萊仙島把升仙教仙人當做經書,確實有一定道理。

  「師兄,不用理會,只是千年前留下的傀儡。」

  沈青塾冷哼一聲,人面蜘蛛名為道傀,據說是萬仙之主煉製出來維護三層的,不過經歷歲月洗禮,道傀本身已經破破爛爛。

  李聽瀾的目光從壁畫上移開,微微側頭,像是在捕捉什麼,「二層方才是不是有什麼動靜?」

  身旁的兩名書童擡眸,神情都有些緊張。

  沈青壑頭都沒回,「旁門左道對於我們的威脅,還不如這個傀儡,我進來時,此地都沒有絲毫法陣。」

  隨即角落的一名劍修開口道:「你們可否見到一具屍骸?」

  沈青塾見到是耿星辰發問,眉宇間多出幾分鄭重,此人的仙體從未顯露過,乃是自己的大敵。

  「有,遭受十幾類旁門仙術的反噬,生機即將斷絕。」

  李聽瀾皺眉道:「我見到的屍骸,只有一兩類反噬。」

  「怎麼可能」

  耿星辰不可置信道:「我遇到的屍骸,幾乎已經觀想完底層所有旁門仙術,足足幾十類反噬。」

  眾人都有些古怪,屍骸到底是誰?

  唯獨沈青塾身旁的女劍修沒有危機感,微微側過身來,語氣裡帶著一絲嬌嗔:「師兄,這地方的道統傳承也沒有多麼上乘啊。」

  沈青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師妹不妨在此處多轉轉,或許會有適合你的。但也別抱太大希望,旁門左道終究是旁門左道。」

  他隨即抱拳說道:「各位師兄弟,不如我們到二層瞧瞧。」

  女劍修抿了抿嘴唇,不顧走向階梯口的三人,自顧自的閒逛起來,目光從一幅幅壁畫間掠過。

  她沒有對哪一幅多做停留,直到目光落在盡頭的一幅壁畫。

  腳步才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壁畫篇幅很大,幾乎占滿了整面牆壁。

  不對。

  壁畫正宛如活物般一點點蔓延,吞噬掉其餘壁畫的面積。

  畫中繪著一個道人,身披日月道袍,周身環繞紫金光芒,腦後懸著一輪璀璨的仙暈。

  腳下匍匐著一隻巨型蛤蟆,指尖站立著一隻黑羽麻雀,多彩角龍纏住臂膀,五色鼠妖跪坐在腳底。

  身後隱約可見亭樓閣,成群的鼠影穿梭如織。

  女劍修站在那幅壁畫前,落在畫中仙人的雙眼上,沒有再移開,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可我不信,我不信啊!!」

  道傀依舊神神叨叨的自語,從女劍修頭頂爬過,接著停留在壁畫前,「什麼時候,升仙教開創玉虛宮這個支脈的,變數,難道是變數!!」

  李聽瀾三人愣在階梯口,幾乎同一時刻頓住。

  他們的都已經邁出腳步,卻無法移動分毫,來自身魂的本能,再讓三人儘可能的遠離階梯口。

  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喘不過來氣。

  三人最無法接受的是,宛如實質的壓迫感並非來自修為,而是存在本身。

  簡單來說,那個朝著三層走來的存在,不需要外露任何氣息,僅僅是在那裡,就已經足矣。

  道傀不再爬行,抱住人面縮在角落。

  三人聽到有腳步在靠近,緊接著,女劍修劇烈顫抖起來,瞳孔放大,眼底倒映著畫中仙人的輪廓。

  「真仙……真仙……」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的。

  然後三人回頭一看,女劍修的腦袋發出一聲悶響,腦袋碎裂開來,無頭的屍體跪在壁畫前。

  李聽瀾的瞳孔縮了一下,想要拔劍,發現自己的手指只是搭在劍柄上,卻不敢有任何實際的動作。

  劍心比意識更加清楚,拔劍不會有任何意義。

  很快,任青的身影浮現。

  任青依舊是肉身臨近崩潰的模樣,不過由於元始法身的關係,形象反而顯得半實半虛。

  他的眼瞳平靜無波,感悟三屍遠比面前的三人重要。

  李聽瀾不甘心的嘶吼道:「如果能出劍,未必沒有還手之力。」

  沈青壑也不敢相信,自己面對同境界會如此孱弱,「以我的劍骨一旦施展劍術,就能脫離困境。」

  耿星辰沒有說話,眼底只有深深的絕望。

  他唯一的希望只有外門長老,已經有一名真傳劍種身死,外門長老不可能毫無察覺的。

  啪嗒啪嗒。

  任青與三人擦身而過。

  李聽瀾的袖口化作灰燼,碎末紛紛揚揚。

  沈青壑的脊背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引以為傲的仙骨似乎在被抽離,劇痛使得頭皮發麻。

  耿星辰望向壁畫,似乎在考慮著什麼。

  此時。

  鏘!!!

  刺耳的劍鳴從寶塔之外傳來,地面不禁微微震動。

  劍鳴在京都上空迴蕩,壓過了市井的喧囂。

  緊接著,一道雄渾的聲音從上空傳來,語氣里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升仙教,敢出手者,死!」

  任青側身,透過寶塔的窗戶望向遠處。

  百里雲層被一道筆直的劍氣從中劈開,狂風翻湧著向兩邊退去,露出一道狹長的天空裂隙。

  劍氣直落而下,朝著寶塔的方向斬來。

  三人不約而同長舒一口氣。

  他們知道外門長老的劍意有多可怕,都無需破開寶塔,只要眼前之人能察覺到一絲,就會被斬開道心。

  除非眼前之人的…劍意,可以蓋過外門長老?

  想想也不現實。

  不過是一個升仙教的玄仙,或許藉助寶塔可以壓我們一頭……

  任青一甩袖口,魚上仙從裡面探出。

  魚上仙沒有絲毫畏懼,反而躍躍欲試,渾身鱗片豎起,接著化作角龍,無數劍光在周身積蓄。

  三人遭受重創,只聽到任青的呢喃。

  「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