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五臟天道
任青眉頭微皺，眼底卻是難掩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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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覺到，揮出這一劍的修士絕非玄仙，很可能是圓滿之境。
自己如今依舊對於這個層次非常模糊，突破便是天上仙，仿佛是真正仙凡之間的分水嶺。
同時也變相說明，前路並沒有徹底斷絕。
任青強壓玉虛宮弟子想要支援的念頭，僅僅示意他們護住山門。
「就讓貧道見識見識吧，你們蓬萊仙島的圓滿之境！！」
三名劍修能聽到任青的呢喃，頓時滿臉的不可思議，難道…難道此人是打算對抗萬劍峰？
而且還是…用劍術？
他們知道升仙教的道統傳承千奇百怪，其中不乏劍術，但充其量是旁門左道，難登大雅之堂。
此人憑什麼覺得，能用劍對抗外門長老？！！
他們的念頭剛生出，外門長老斬來的劍光已經臨近寶塔。
只能用煌煌劍道來形容。
至少三人是無法想到，玄仙怎能抗過這一劍。
緊接著。
寶塔承受不住外界的劍氣，出現明顯的晃動。
然後三人見到，魚上仙環繞任青。
萬千飛劍湧出，純粹的劍氣迸發，襯托的任青宛如劍仙。
「不可能！！」
沈青塾跌坐在地，眼前一幕簡直顛覆自己的三觀，一個升仙教的邪仙，竟然掌握著劍道。
寶塔三層的黑暗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了口子。
璀璨的光芒連成一線，宛如碎落的星河。
魚上仙豎起雙角，帶領無數飛劍撞向牆壁，形成的細密雨絲轉瞬間便匯聚成洪流，鑽進牆磚縫隙。
熾烈的劍光碟旋升起，直擊百里外的劍氣。
三人立刻見識到，什麼叫作無上劍道。
什麼叫作…銀河倒懸，萬劍歸宗。
李聽瀾的瞳孔縮成了針尖，身為玲瓏劍心，也被萬劍峰的不少內門劍修餵過招，長此以往，對於劍術的理解放眼外門難出其右。
但任青的一劍，卻像是天地大道在呼吸吐納。
轟。
銀河不是自上而下垂落，而是自下而上倒灌。
寶塔四壁的灰塵簌簌落下。
道傀腹部的人臉上五官扭曲，忍不住嘶鳴：「大劫將至！！」
兩道劍氣一接觸。
任青毫無保留，或許升仙教總壇的反噬會影響肉身，但御劍主要通過元神，反噬可沒有傷到元神分毫。
銀河順勢逆流，直接在京都上空碰撞。
不過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反而是一聲極輕極靜的悶響。
魚上仙齜牙咧嘴，口鼻有血水湧出，劍氣被擋在寶塔百米外，兩者的戰損大概在十比一左右。
如果不是魚苗飛劍足足萬柄，第一波都支撐不住。
任青微微偏頭，注意到所謂外門長老的劍氣，表面恢宏壯麗，實則一被損耗掉，便化作人頭掉落。
沒錯。
是密密麻麻的人頭。
很難想像，劍氣是由人頭所組成的。
人頭沒有任何生機，男女老少各異，很快堆積在地面，嚇得民眾爭相遠離升仙教總壇所在的街區。
寶塔牆面的裂縫在蔓延，可見千年前的法寶都有些承受不住。
三人完全是暴露在劍光中，身魂一點點覆滅。
沈青壑呆住了，仙骨碎裂大半，劇痛沿著脊樑一路竄上天靈蓋。
「不可能的！」
即便他在臨死之際也不想示弱，奈何不得不承認，眼前之人的劍氣根本不是自己能抗衡的。
可是……
沈青壑注意到，外門長老擅長人頭劍，劍氣消散後自然是化作累累白骨，而那些人頭便是出自萬劍峰十二座劍山之一的白骨山。
「煉穢為劍，方為劍道啊，但此人的劍道為何不一樣！！」
三人都震驚不已，因為魚上仙放出的劍氣哪怕消散，也是化作天地氣息，與他們理解的劍道迥異。
李聽瀾忍不住開口道：「吾身血肉、七情雜念、屍骸陰濁、塵世煩擾，皆是後天穢氣，卻藏先天真種。」
「不避身中業垢，不拒世間俗擾，以先天正陽道炁煆燒陰滓，顛倒陰陽，化濁穢為純陽真炁。」
「唯有純陽真炁才能修成劍氣，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李聽瀾話音剛落，身旁的沈青塾已經堅持不住。
沈青塾那雙曾經斬落過三十七個同境界的手臂，此刻無力地垂落在身側，心底里充斥不甘。
若是已經參與問劍大會，煉化了本命飛劍。
我一定能活下來的。
在李聽瀾驚恐的注視下，沈青塾的元神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攫住，生生從泥丸宮中抽出。
元神稍微掙扎了一會兒，直到肉身被劍光攪碎。
沒有血，沒有聲響。
沈青塾的元神沒入皇庭畫卷，成為小世界輪迴的一部分。
只剩劍骨掉落在地，然後被魚上仙張嘴吞掉。
吼！
魚上仙渾身鱗甲豎起，即便任青的元神依舊堅挺，但它已經臨近極限，上萬柄飛劍也折損四成。
任青眯起眼睛，思索著是否要撤出升仙教總壇。
「目前來看，貧道的三門仙術對敵圓滿之境略顯勉強，不過若是其餘法器…其餘弟子在手，確實有一戰之力。」
「算了，還有反噬在。」
思索間，其餘兩名劍修也逐漸生機斷絕。
砰砰。
屍體灰飛煙滅。
李聽瀾死狀絕望，右手都已經摸到腰間的劍柄，奈何用盡全力都無法拔出，最後元神歸於皇庭畫卷。
他的玲瓏劍心倒是保留下來，是一顆金屬材質的圓珠。
玲瓏劍心同樣被魚上仙吞掉。
「咦。」
任青餘光一瞥，耿星辰屍體也已經化為灰飛，不過卻沒有仙體的殘骸，皇庭畫卷也不曾收走元神。
自己沒有立刻了結三人，就是為取得仙體殘骸。
結果還少了一個。
「此人的仙體似乎與元神有關。」
「不過也就這樣，死而不僵就多死幾回。」
任青凝神靜氣，一拍魚上仙的腦袋。
「可以了。」
「仙長？！」
魚上仙有些不甘，最後還是收回所有飛劍，重新恢復成青魚。
任青渾身仙光閃爍，正準備施展遁術。
結果突然間。
百里內的劍光煙消雲散，獨留城內滿地的人頭。
那名外門長老沒有繼續御劍，反而選擇收斂氣息。
「嗬。」
任青沒有急於離開，面前的牆壁已經多出一個巨大的豁口，在一點點癒合，不過寶塔變得異常不穩定。
他餘光瞥見牆角元始天尊的壁畫，外露神識一掃。
乾脆趁著寶塔受損之際，直接把壁畫抹掉了。
如此一來，仙印與升仙教的關聯也蕩然無存，免得其中有暗手。
任青準備鑽出豁口，牆角卻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傳來，像是十幾隻節肢的動物同時在挪動軀體。
「差點把你忘了。」
道傀從陰影中爬了出來，渾身已經千瘡百孔。
他停在任青腳前三尺處，腹部貼著地面，剩餘肢體蜷縮攏起，裂痕縱橫的五官朝著任青的方向。
咚。
道傀的額頭磕在磚面上。
咚。咚。
「道傀見過…萬仙之主！」
任青垂眸看著道傀，沒有反駁，而是趁機詢問道：「來說說，千年前發生了什麼？」
道傀沒有繼續磕頭，臉龐流露出迷惘，嘴唇翕動許久，像在努力回想已經被風蝕殆盡的記憶。
「萬仙之主，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您當時失蹤了四百年，我守著塔，守著壁畫，等了足足兩百年。」
「直到兩百年後，升仙教才開始找您，可後來…後來……」
道傀忽然劇烈顫抖起來，斷肢在磚上胡亂划動。
「那些天上仙又不找了，他們一定是背叛了您，他們對內宣稱，說萬仙之主已經歸位。」
任青的瞳孔凝住，好像與自己見識的版本有出入。
按照洞府內典籍所留，天上仙發瘋應該非常突然才對，同時大妖絕跡，所以使得升仙教始料未及。
任青注意到豁口已經恢復大半，倒也不再著急動身。
「天上仙們不說瘋了嗎？」
道傀不斷搖頭，眉宇間只剩恐懼，聲音裡帶著篤定：「沒有，沒有瘋，他們說領悟了天道，說天上有個白玉京，對，有個白玉京！」
白玉京？
任青想起曾經唯一一次見到天上仙。
除了自己特殊的神識，常人根本無法見到天上仙，似乎確實在一個有別於現世的位面。
「後來天上仙們都飛升了！」
道傀的聲音低下去，低到近乎囈語，「我親眼…看見的，一個接一個…飛進了白玉京，再也沒有出來。」
任青沉默了一瞬，「可是傳聞中，眾多天上仙選擇了坐化。」
道傀痛苦的捂住了腦袋，空洞的眼眶對上任青的視線。
「我不清楚！我真的不清楚！」
任青更加傾向於典籍記載的真相，或許真有白玉京這麼一個地方，躲藏了一部分天上仙，但大部分天上仙應該都是始料未及死了。
道傀一直在寶塔內，看到的信息很可能有誤。
牆壁的豁口已經癒合大半，不過僅剩的裂縫卻難以收攏。
濃郁的血腥味湧入鼻腔。
任青盯著通往四層的階梯，除了血腥味以外，震動也在傳來。
咚。
咚。
咚。
「心跳？」
道傀的五官瞬間舒展，露出狂熱的神情。
「萬仙之主！是您當初煉製的五臟天道，也是它們，在天上仙飛升的如今，維持著升仙教秩序！」
「五臟天道一定是察覺到了您的氣息！來朝拜您的！」
任青沒有動，直接傳念聯繫鼠真人。
噗通。
臃腫腐爛的巨大心臟從黑暗中緩緩擠出，表面布滿虬結的血管，每一根都有孩童手臂粗細，呈現出病態的紫黑色，令人毛骨悚然。
大量血管遊走蔓延，布滿了周圍的牆壁。
道傀表情僵住，天道之心跳動的節奏加劇，帶著徹骨的惡意，毫不掩飾地鎖定了任青。
「萬仙之主，您……」道傀的話語卡在喉嚨里。
嗖嗖。
數十根血管同時射出，末端分叉成細如髮絲的觸鬚，無視了任青周身流轉的天地氣息，直刺面門。
任青腳步未移，袖袍輕輕一拂，皇庭畫卷擋在身前。
緊接著。
牆角、天花板、壁畫之間，成群鼠童現身，他們匯聚成一片翻滾的洪流，眨眼間便來到三層。
伴隨天地氣息涌動，鼠群化作一顆顆五行寶珠。
懸停半息後，五行寶珠覆蓋整個三層。
道傀如夢初醒，人面劇烈扭曲，茫然的說道：「你不是，你不是萬仙之主，你……」
「答對咯。」
鼠真人出現在道傀面前，後者徹底散架。
天道之心的跳動愈演愈烈，無窮無盡的血管洶湧。
任青眼底古井無波，四五千顆五行寶珠，就算先前的圓滿劍修，短時間內都不可能破開。
他抓住一根血管，神識探入天道之心。
任青沒有感知到完整的元神，只有一團渾濁的殘魂，面對神識的掃視，蜷縮在心臟深處一動不動。
他的嘴角微抿。
「天道之心，不想死的話，跟貧道走吧。」
神識驟然收緊，天道之心的跳動停滯，所有血管同時僵在半空，然後劇烈地抽搐起來。
皇庭畫卷展開。
「進來！」
天道之心發出哀嚎，最後還是緩緩爬進皇庭畫卷。
任青直接把天道之心扔在地底深處。
天道之心一出現在小世界，通體的腐爛反而有所恢復，不過整體依舊是一團難以言喻的爛肉。
他注意到，天道之心主動爬向靈脈，還會吸收靈石。
短短片刻，就已經霍霍掉上百枚靈石。
「無量天尊，此物不能久留。」
任青剛想換個地方封禁，卻見到天道之心恢復血肉後，露出繁瑣至極的仙籙，蘊含著某種道統。。
「五臟天道？為何叫做天道？」
任青收起道傀的殘骸，早知道多問一句，不過後者已經知曉自己並非萬仙之主，哪肯實話實說。
他強壓反噬的痛苦，在鼠真人的攜帶下離開寶塔。
不等返回玉虛宮。
任青就看出天道之心內外仙籙的端倪，可以反推出如何煉製五臟天道，很難想像這玩意的作用。
「要說是天道，實在是相差甚遠。」
任青若有所思，發現一些毫無關聯的仙籙。
他仔細琢磨仙籙，竟然是一句話。
準確來說，是萬仙之主刻意留下的一句話。
『你可有觀想天道，你可有證得天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