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任小妹出生
任山石已經提前與產婆說好，就在隔壁街區。
不過才剛跑出巷口，卻見到一位身穿周家服飾的管家，似乎已經等待許久，表情卻沒有絲毫不耐。
管家連忙迎了上去，恭敬地說道：「任教頭，我家老爺知道貴府有女眷即將生產，托我給您帶句話。」
「你說。」
「在城西大榕樹的樹洞裡，有個穩婆狐，為我們巴都氏族接生了幾十年，您或許可以找她。」
「替我謝謝周老爺。」
任山石遲疑幾息，城西距離也不遠，可以順利瞧瞧。
他匆匆趕往，尚未到達就見到茂密的老榕樹，樹冠遮了大半條街道，主幹處有個深不見底的樹洞。
任山石有些遲疑，正常人家怎會住在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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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來都來了。
他雙手抓住樹幹，用力一搖，「穩婆狐在嗎！」
任山石情緒激動之下，氣血翻湧，身形不受控地暴漲到兩米出頭，空氣都被熾熱的氣血烤得微微扭曲。
整棵老榕樹的根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泥土崩裂。
樹洞裡沒有回應，不過能聽到窸窸窣窣的動靜。
一老婦人蜷縮在洞底，臉龐化作狐狸的模樣，耳朵貼著岩壁，臉色慘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媽呀，是…武祖！」
「也不知道是誰家引來的，武祖佛母生出來的娃娃，是我這個化形小妖能夠接生的嗎？胡鬧啊！」
她試圖從榕樹頂的洞口溜走，不過任山石實在心急火燎。
哢。
隨即整棵榕樹被連根拔起。
泥土紛飛，任山石彎腰，朝著樹洞喊道：「穩婆狐！！」
老婦人擡頭，對上任山石通紅的眼睛，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先跟我走吧！」
任山石一把將老婦人從樹洞裡拎了出來，夾在腋下，邁開大步朝福生武館的方向狂奔而去。
穩婆狐被顛得七葷八素，聲音斷斷續續：「老身…老身的道行不夠，怕是無法保證……」
話還沒說完，任山石的手掌便收緊了力道，差點將穩婆狐的肩膀捏碎，「穩婆狐，你是妖魔？」
穩婆狐的尾巴縮成一團，牙關打顫：「我…可沒有害過人，別殺我，幾十年來一直…在巴都接生。」
任山石沉默片刻，步伐卻沒有放慢：「算了，妖魔就妖魔吧，我們武館也收了不少妖魔，你替我娘子接生，我不會難為你的。」
穩婆狐連連點頭，縮在任山石的腋下。
兩人回到福生武館後，臨近雲娘所處的廂房，穩婆狐被那股撲面而來的氣息嚇得差點當場昏厥。
雲娘躺在床上滿身大汗，佛母則站在一旁的陰影里。
穩婆狐光是在門口就人雙腿發軟，沒有什麼比親眼目睹佛母更加恐怖的，更別說生父還是武祖
開什麼玩笑，生出來的會是什麼怪物？！！
她牙齒不住地打顫，尾巴夾在腿間，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穩婆狐，行不行？」
穩婆狐回頭看了一眼任山石，後者已然暴漲到接近三米，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仿佛下一刻就會出拳。
她一咬牙，硬著頭皮道：「老身盡力。」
搏一搏吧，總比死在武祖拳頭下好點。
說罷，她彎腰鑽進廂房，門板在身後合攏。
任山石在外不斷挪步，李靖等人出現在旁，而李窈、靈微子倆女眷乾脆進了屋子幫忙接生。
「會不會有意外？雲娘年紀確實已經不小了！」
李靖剛想勸慰任山石，卻被後者雙手合攏掀起的掌風差點吹飛。
他不敢多言，生怕任山石情緒激動拍死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廂房外的人越聚越多，不過見到任山石的表現後，都很識相的沒有說話。
很快就連外門弟子都已經圍攏過來。
鼠童遍布附近的屋檐草叢。
穩婆狐的聲音不時傳來，一會兒是高聲喊用力，一會兒是低聲念叨什麼口訣，一會兒再來回踱步。
眾人都有些詫異，為何沒有出現異象？
父母雙方，一個是武祖在世，一個是佛母附身，結果廂房內外始終風平浪靜，太過平平無奇。
任山石的臉色慘白，呼吸愈發粗重。
「生了！生了！！！」
李窈的呼喊傳來，任山石劫後餘生的長舒一口氣。
緊接著，清脆的嬰啼響起，與尋常人家的嬰孩別無二致。
佛母主動鑽回雲娘的陰影中，透露出的戾氣都清了不少，不再抗拒法身仙術的煉化。
任山石連忙問道：「窈兒，雲娘情況怎樣？」
「母女平安！母女平安！！」
任山石恢復尋常，眉宇間的焦灼如同春冰遇暖般迅速融化，嘴角忍不住上揚，「哈哈哈哈！」
門板被推開一條縫，穩婆狐探出頭來。
「恭喜任掌柜，是個女娃！母女平安！」
穩婆狐隱約有些恐懼，死死盯著任山石不放。
在她看來，武祖佛母這樣的存在，理應與大妖血脈的氏族一樣，對於子嗣的資質十分看重。
任山石猛拍了一下大腿，差點把青石板踩裂，「太好了，這下我任山石兒女雙全了！！」
穩婆狐癱軟在地，反正僱主滿意就行。
任山石正要往裡走，卻突然想起什麼，「阿青呢？怎麼沒來？」
人群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提到仙長。
正在此時。
一陣暖風拂過廊道，任青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人群前，身著月白道袍，道髻高挽，眉目清俊。
「無量天尊。」
任青氣息內斂，肩頭有雀仙子站立，左手掌心托著蛙仙君，魚上仙環繞右手，鼠真人跟在腳邊。
三門仙術都已經踏足玄仙，自身狀態來到鼎盛。
只是因為境界還需穩固，並且玄仙層次的仙術威力太強，暫且沒有嘗試過玄仙有沒有變化。
當然有一點可以肯定，脫胎仙術更進一步後。
自己想死都難！！
「爹，貧道稍遲一步，雲娘平安就行。」
眾弟子紛紛低頭行禮，大氣都不敢出。
任山石渾然不覺有什麼不對，只是咧嘴一笑：「來得正好！你妹妹出生了，快來看看！」
任青走到廂房門前，裡面已經收拾完畢。
任小妹擦過身子後，裹在一個??褓中睡去，嘴裡發出陣陣囈語。
任青向來淡然，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是一副古井不波的模樣，如今卻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溫和。
眾人都有些動容，仙長即便踏足玄仙，依舊沒有凌駕於凡俗。
鼠真人昂頭，你們是一點不懂仙長。
世俗的情感對於仙長而言，作用唯有磨練道心，叫什麼來著，對對對，此乃…得道大藥！！
任青掃過任小妹，眉頭忍不住皺起。
對於任小妹的平凡，自己倒是有所預料，任山石雖然武道堪比玄仙，但本質依舊是個凡人。
雲娘意外把佛母修成法身，不過無法自如掌控。
任青意外的是，任小妹竟然繼承了一部分無漏無缺的體質，並且血肉骨骼異常適合二次點化。
準確來說，是適合仙籙的銘刻。
他轉頭看向任山石：「小妹的名字可曾取好？」
任山石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名還沒想好。小名的話，雲娘懷胎期間喜歡吃蜜棗，就叫阿棗吧，也算有緣。」
「大名就讓雲娘取吧，至於道號。」
任山石看著任青一本正經的思索，不禁一愣。
道號？
哪有給剛出生的嬰孩取道號的。
任青環顧四周，「貧道觀四柱土厚金沉，水氣匱乏，水主靈智，本命缺水則心神易躁、眼界難舒，恩，需取水行字以調和五行。」
「先取『清』字，屬純水，滌濁靜心，滋養元神。」
「再配『霄』字，雲漢天水之象，雙水相輔，補足命局缺憾，令五行流轉相生。」
任青說話間，為任小妹施展一次點化，護佑其魂魄。
「女子坤道仙號尊稱為元君，元為大道本源，契合先天靈根。今賜此嬰道號，清霄元君。」
清霄元君！！！
任山石哪管什麼清霄元君不清霄元君的，他咧嘴笑了笑，轉身就往灶房走去：「我去給雲娘煮碗粥。」
眾弟子躬身讓開道路，任山石沒入廊道拐角，腳步聲漸漸遠去。
任青站在廂房門前，示意鼠真人派出部分鼠童在外警戒，隨即打算返回玉虛宮繼續穩固修為。
忽然，他聽到雲娘發出一聲悶哼，帶著抑制不住的痛楚。
任青的眉頭一皺，注意到不知何時佛母再次現身，散發出的佛光驟然失控，伴隨著細微的梵音。
佛母拚命想要收回佛光，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佛光暴動。
「不對勁！與佛母無關，應該是背後的西域勢力留有暗手！」
任青一步踏入廂房，皇庭畫卷從袖中飛出，在半空中鋪展開來。
皇庭畫卷牢牢包裹住佛光。
他眉心睜開天眼，神識通過佛光察覺到，源頭確實在西域，裡面明顯夾雜著淡薄的生人氣息。
不等任青處理，巴都的北方有白光一閃而過。
另一股氣息橫跨數千里，幾乎在同時間沒入廂房，徑直朝著任小妹的眉心而去。
皇庭畫卷一卷，連帶白光都被束縛住。
「咦。」
任青發現白光與升仙教的成仙之法有點相似，但有本質不同，皇庭畫卷都差點壓制不住。
「蛙仙君。」
蛙仙君聽聞化作半米大小，張口直接把兩股氣息吞入腹中。
很快兩股氣息就被煉化，變成兩件法器落在任小妹的胸前，一串佛珠，通體暗沉如古木，一柄玉如意，質地溫潤，色澤清透。
任青眯起眼睛，兩物有點相似自己的仙印。
一旦入體，就會順勢融入任小妹的身魂，感覺像是某種證明自己身份的憑證，佛珠表面有『大日』二字，玉如意則是『蓬萊』二字。
「咯咯咯。」
任小妹從沉睡中驚醒，卻沒有哭泣，見到任青後咧嘴傻笑。
任青取走兩物，扔給鼠真人，「你隨身帶著，如果兩物出現異樣，立刻告知貧道。」
「弟子明白。」
任青望向窗外，佛光是西域，白光從北方而來。
難道與京都有關？
………
京都，皇城深處。
大殿內門窗緊閉，所有縫隙都被塞滿棉絮，生怕有一縷天光會從某個角落滲進來。
呼呼呼。
粗重的喘息迴蕩，像是一頭年邁的老龍在垂死掙扎，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
宦官尖細的聲音響起。
「一百三十六皇子到，即刻取來肉屏風。」
緊接著是一陣搬運物件的動靜。
片刻後，殿門被推開一道縫隙，依舊沒有一絲光亮，里三層外三層的肉屏風已經一字排開。
每一扇屏風都是用二八女子皮囊製成，薄如蟬翼，邊緣縫合著精細的金線，從頭到尾完美無瑕。
皇子緩步走來，穿著素色的錦袍，臉色蒼白，嘴唇微微發顫。
他邁步走進殿內，反手將殿門合攏。
黑暗將皇子徹底吞沒。
腥風撲面而來。
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在黑暗的深處緩緩移動，鱗片摩擦地面。
皇子垂下頭，儘量保持著禮數：「兒…兒臣，龐合，見過…父皇。」
黑暗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一個蒼老的呢喃響起，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
「龐合，朕快要死了。」
龐合嚇得跪倒在地，幾次張嘴都不知道如何開口。
老龍繼續說道：「每隔十年，朕都要挑選一批貢品獻給蓬萊仙島，咳咳咳，所以朕死前唯一的願望就是確定下一個十年的安穩。」
「父…父皇，您說，蓬萊仙島需要…什麼貢品？」
龐合不清楚為何會找上自己，或許是因為年長的皇子皇女已經出宮，自己目前就連生機都未孕育。
「咳咳咳，十經十肉。」
「什麼？」
龐合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十經十肉。
「凡是升仙教，踏足玄仙后，掌握的成仙之法修成一爐，身魂內外的仙籙一體，宛如…經書。」
龐合聽得毛骨悚然，升仙教豈不是給他人做嫁衣？
「父王，何為…肉。」
「嘿嘿。」
「大妖子嗣者，越是血脈精純，一旦踏足開脈，便越是肉嫩味美，蘊含著萬般藥力，此乃…肉饈。」
龐合如遭雷擊，一時間啞然失語。
如此一來，大麼朝廷存在的意義難不成是給蓬萊仙島養肉寫經？
「父王……」
「自從天上仙瘋掉，大妖死絕後，我們與經、肉再無區別。」
老龍語調漸冷，繼續說道：「去一趟巴都，那裡有一嬰孩適合作為添頭，一定能讓上仙喜歡。」
龐合一步步退出，通體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