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玉虛宮出行,不可能低調
初春時節。
任小妹剛剛滿月不久,深冬的最後一絲寒意便如約消散。
巴都地勢較低,氣溫回升的很快,三月頭就能聞到泥土解凍後的潮濕氣味,城郊也已經遍布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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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片的草芽在晨光中泛著淡淡光澤。
「月娘圓,照床前,蟲兒鳴,草兒顫,乖乖閉眼,娘在身邊,一覺睡到日頭偏……」
雲娘坐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懷裡抱著??褓里的任小妹,低頭輕聲哼唱佛母掛在嘴邊的童謠。
??褓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粉嫩的小臉,眼睛半睜半合。
很難想像,這個稚嫩的女嬰會是玉虛宮真傳『清霄元君』。
「叫你阿棗呢,還是任禾呢。」
女嬰大名為任禾,與任青相互對應,組成青禾二字。
李靖帶著兩個女兒在不遠處的田埂上摘野花,似乎是因為皇庭畫卷潛移默化的影響,倆女兒變得聰慧不少,至少可以進行簡單的交流。
「阿姐,杏兒桃兒最近跟著姐夫習武,比起之前開智不少,今年說不定還能進私塾讀書寫字。」
雲娘擡頭說道:「山石準備下個月返回三河府,阿弟,你到時候跟著我們一同離開吧。」
「嗯嗯。」
李靖沒有猶豫,好歹自己如今也是玉虛宮的金剛力士。
只是他很好奇,難道仙長對於殿試不感興趣嗎?聽聞京都匯聚了整個大麼朝廷所有的資源。
以仙長的本事,那些資源應該是有能者多勞。
不止是李靖這麼想,事實上,比任青更急的是巴都氏族,他們都想要藉助殿試的機會更進一步。
就在山坡稍遠的地方,除去四散分布的鼠童以外。
還有巴都氏族派出的群妖,至少有四五百數,正裝成農夫獵戶的模樣,實則是在防止外人打攪雲娘。
三兩頭蛇妖相互議論,卻見族中長老而來。
周南天平日裡只在後山閉關,卻因為玉虛宮的關係,最近幾乎天天都想方設法與玉虛宮交好。
他望見雲娘幾人,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捋了捋鬍鬚,深吸一口氣,邁步朝山坡方向走去。
結果剛走幾步,餘光卻瞥見又有七八道身影從各處而來。
來者幾乎都是巴都氏族,一個個攜帶著各類禮物,要麼是精緻的點心,要麼是一些上年份的草藥,顯然目的都是為討好雲娘。
周南天暗罵幾聲,全是沒臉沒皮的老東西。
他腳步加快,仔細斟酌如何與雲娘交談,玉虛宮平日裡很少允許外人進出,好不容易有個接觸的機會,自然不願意放過。
眾妖在十丈外的地方同時停住了腳步。
「周老,您也來了?」
「趙家主,這山坡上的風吹得你骨頭疼,還是回去歇著吧。」
「老夫怎會歇息,你慢慢,比我年長的王顯貴都在呢。」
吱吱吱。
一陣細密的鼠叫打斷他們,低頭環顧四周,卻見一隻鼠童從草叢裡走出,圓溜溜的眼睛不帶敵意,卻能讓這些凝丹妖修心底一顫。
眾妖依稀記得,他們數月前還可以看透鼠童的道行。
當時不過是凝丹。
可如今發現鼠童的氣息深不見底,神識探查仿佛泥牛入海。
他們雖然不敢相信玉虛宮的鼠童踏足開脈,但還是不約而同地彎下腰,恭恭敬敬地行禮。
「見過鼠大人,我們帶了些不值錢的東西,只想給任夫人補補身子。」
鼠童歪了歪腦袋,「現在不行,仙長在修行大神通,稍後會弄出一點動靜,外人不得靠近。」
「是是是……」
眾妖連連點頭,哪有在家中位高權重的模樣。
周南天小心翼翼問道:「我們就在這邊等著,絕不往前多走一步,只是不知道,仙長打算何時前往京都?我們都已經備好了。」
眾妖難免忐忑不安,畢竟殿試十年就一回。
如果按照任山石所言,選擇返回三河府,就等同於放棄殿試。
他們這些小氏族忌憚京都的報復,哪敢繼續留在巴都,只能一同到三河府,可是,那個小地方的資源不可能足夠各氏族的。
鼠童搖了搖頭:「不清楚,仙長自有安排。」
周南天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些什麼,卻忽然察覺天色暗了幾分。
眾妖下意識地擡頭,目光越過山坡,落在福生武館深處。
一道仙光正從玉虛宮中迸發而出。
剎那間直衝天際。
雲層開始匯聚。
起初只是幾縷青灰色的薄雲,很快便越聚越厚,越鋪越廣,層層疊疊地堆疊在一起,並且呈現出斑斕色彩,令凡人不住的觀望。
周南天倒吸一口涼氣,仙長就是仙長,大神通根本不是我們這樣的普通妖修可以觸及一二的。
多虧我家小子拜在玉虛宮,說不定能借著仙長入朝當官。
轟!!!
沒人能注意到,就在雲層深處,有一條真龍在遊動。
魚上仙的身形才剛突破十米,不過鱗片煥然一新,色彩斑斕,龍角比先前更加修長誇張,每一處分叉都帶著細密的各色紋路。
時而潛入雲層深處,時而探出龍頭,俯瞰下方。
最終。
魚上仙在雲層的邊緣處停了下來,張開嘴,輕輕一吐。
綿綿細雨從雲層中灑落下來,籠罩了方圓千里的範圍,雨絲細密而均勻,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靈光。
「無量天尊。」
任青出現在主殿門前,打量著魚上仙,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或許此方世界無人清楚魚上仙的變化,踏足玄仙后,完全已經超脫真龍的範疇,化為角龍。
「蛇修五百年為蛟,蛟修千年為龍,龍修兩千年為角龍。」
「按照前世的典籍記載,一層層都需要渡劫超脫,角龍放在西遊記中,已經達到四海龍王的程度。」
任青心念一動,脫胎仙術悄然施展,血肉骨骼在崩解癒合之間反覆,海量精氣神從體內湧出。
精氣神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洪流,沒入雲層深處。
每一滴雨水都夾雜了任青的精氣神,均勻的灑落在千里內。
天地像是有變化生出,卻無法分辨端倪,草葉的脈絡更加清晰了幾分,水面有細密的漣漪盪開……
「在玄仙的層次,貧道幾乎可以稱得上不死不滅。」
任青外放的精氣神再也不會隨著時間而流逝,徹底融入自然中。
由自己精氣神滋養過的地界,天地氣息會愈發濃郁,已經足以凝聚靈石,神識幾十上百年後,地底可能會微型靈脈孕育而出。
當然,此方世界的詭異莫名。
即便擁有重塑身魂的手段,也不代表可以肆無忌憚。
「貧道此舉有大功德,相當於撥亂反正!」
只要沒有人為干涉,散落各處的精氣神會不斷擴散,使得『福地洞天』的面積也會蔓延開來。
任青滿意的點點頭,若是有名門正派,必然會推崇貧道為正道魁首。
「咦。」
他眉心睜開天眼,注意到兩百里外。
應該是京都派來的車隊,其中還有一個皇子坐鎮,隨行的妖修都只是凝丹(真仙)層次。
「鬼鬼祟祟,感覺更像是來試探貧道的。」
任青懶得親自動身,傳念給外門的龐崇安處理。
………
綿綿細雨,使得官道周遭掀起薄霧。
龐合伸手接住幾滴雨水,指尖微涼。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水痕,眉頭緩緩皺緊。
「殿下。」
龜妖佝僂著脊背,低聲開口:「殿下,二十一皇子就在巴都,老奴要不要先聯繫他?」
龐合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遠處巴都的輪廓上。
「如今什麼情況都不得而知,貿然傳念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他目光沒有移開,語氣帶著捉摸不透的凝重:「巴都的局勢有些古怪,其餘皇子皇女大多沒有選擇此處,或是乾脆身死道消。」
「只有龐崇安獨活至今,而且……」
他沒有說下去,自己調查過巴都會試的金榜。
當時全城都有目睹,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玉虛宮』三字,所有貢士竟然沒有一個是氏族的名字。
同時京都氏族足足有十一二尊開脈老祖在巴都斃命。
龐合知道,父皇所言的嬰孩八成與玉虛宮有關,自己絕對不能硬來,只能在暗地裡進行布置。
「顧老,有沒有查清楚玉虛宮的來歷?」
龜妖沉默了片刻,才回應道:「升仙教的支脈,奈何那些仙人對此諱莫如深,老奴動用人脈詢問過不少真仙,都沒有什麼線索。」
龐合微微搖頭,心底里生出一個疑惑。
為何父皇只讓自己來巴都,區區一個不得勢的皇子,有什麼資格干涉京都氏族吃癟的勢力。
「殿下,前面就是巴都。」
城門近在咫尺,一行人抵達巴都後,選擇蟄伏了起來。
接下來幾日風平浪靜。
巴都仿佛沒有因為會試受到絲毫影響,市井如常,酒肆茶館依舊人聲鼎沸,談論的都是武祖傳聞。
當地的氏族則們一舉一動都圍繞著福生武館打轉。
龐合選擇在福生武館附近的一間平房住下,沒有急於一時,只是確定武館中確實有女眷生娃。
雲娘偶爾出門,也能一睹嬰孩的真容。
光看表面,是個出生不久的普通嬰孩,裹在??褓里,看不出任何異樣,偏偏龐合可以確定,嬰孩就是足以引起蓬萊仙島興趣的添頭。
七日後的清晨,福生武館大門敞開。
十幾輛馬車拴在後院,一副即將遠行的模樣。
同時,巴都氏族也已經整裝待發,僅僅把不被重視的老幼留在府邸,有生力量統統選擇同行。
沒有任何退路,畢竟自家嫡系都已經淪為弟子。
龐合轉身回到屋內,顧老急得滿頭大汗,「殿下,他們似乎要走了,據說是前往三河府。」
「我知道。」
顧老欲言又止,目前根本找不到機會奪取嬰孩。
龐合沉聲說道:「我們無法靠近福生武館,只能想方設法把他們引向京都,再聯繫朝廷設伏。」
「所以我此行,特地把司空家的大妖骨肉帶來了。」
說話間,他取出一顆正在跳動的怪異心臟,鮮甜的香氣瀰漫,但凡直視,都有種意識恍惚的感覺。
「殿下,這樣一來,就十拿九穩了!!」
顧老鬆了一口氣,連忙示意手底下在後院布置祭。
無論如何,至少不用與玉虛宮接觸,大妖骨肉哪怕升仙教的玄仙都難以抗衡,想必問題不大。
龐合忍不住犯噁心,誰能想到,大妖血脈竟然是…肉饈。
沒過多久,祭便用青石壘了起來。
上面是一些福生武館丟棄不要的物件,亦如貼身衣物,蘊含著淡薄的氣息,最後大妖骨肉放在中央。
龐合旁觀顧老外露妖氣,大妖骨肉長出細密的鱗甲,一點點吞噬掉物件,鮮甜香氣愈發濃郁。
忽的。
院落外傳來腳步聲。
「我的皇弟,你只敢背地裡使些小手段嗎?」
龐合臉色變得難看,轉身看向門口,只見龐崇安正站在那裡,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道袍,腰間繫著玄色絲絛,髮髻用一根木簪束著。
龐崇安面容平靜,透露出幾分道法自然的氣質。
龐合目光落在那身道袍上,瞳孔微縮了一下:「你……」
「我是玉虛宮的弟子。」
龐崇安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你瘋了?!」
龐合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怒意,「你是皇子!你姓龐!你為何要背叛朝廷?」
他後面的話語沒有說完,龐崇安已經邁步走進屋內,低頭看了一眼那顆正在搏動的心臟。
顧老沒有攔住龐崇安,意識到不妙後連忙退到一旁。
「如果一點代價都不付出,很難奏效的。」
龐崇安咬破指尖,血水滴落在心臟上。
撲通!撲通!!
心臟加劇跳動,長出大量畸形的蛇類特徵。
龐合愣在原地,只覺得龐崇安愈發陌生,自己甚至都察覺不到一絲顧慮,卻又不像在為朝廷一方考慮。
龐崇安轉過身來,「我奉仙長之命而來,只為給你一個機會。」
龐合通體生寒,後背緊貼牆壁,「皇兄,你到底在做什麼?」
龐崇安表情波瀾不驚,「我不阻止你,純粹是因為仙長不介意前往京都,而你呢,不過是蚍蜉撼樹。」
龐合隨即聲音拔高:「仙長?什麼仙長?」
龐崇安沒有回答,反問了一句:「皇弟,仙長想要知道,大麼朝廷與蓬萊仙島有什麼關聯?」
龐合嘴唇動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避開了龐崇安的視線。
透過窗欞,他能看到福生武館發出的動靜。
外門弟子在搬運物件,箱籠、書卷、草藥、器具,一樣一樣地裝進車廂,最後他們一一上車。
車隊緩緩啟動,朝著北門的方向駛去。
龐合呼吸粗重,意識到大妖骨肉起效了,如果要前往三河府,理應從東門出城才對。
沒過多久,巴都氏族開始緊隨其後。
他們不敢高調地動用法器,也是大量馬車排成長龍,從各條街巷匯入主道,遠遠地跟在車隊後方。
龐合轉頭看向龐崇安,不明白後者為何如此淡然。
「皇兄!玉虛宮根本無法撼動朝廷!這樣做只有死路一條!」
「你確定?」
龐崇安擡眸,語氣平靜,目光如同兩汪看不見底的寒潭。
話音剛落,地面劇烈地震動起來。
窗外忽然暗了下去。
不是天色轉陰,而是有什麼東西遮住了天空。
龐合撲到窗前,汗水瞬間浸濕衣袍,就在福生武館的地底下,一隻巨蛙緩緩擡著建築鑽出。
咕呱!
蛙仙君身形足有三四百米,青灰色的皮膚上布滿瘤狀的凸起,背部馱著一片層疊的山巒。
亭樓閣坐落在山腰處,飛檐翹角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福生武館只占據一座低谷。
蛙仙君投下的陰影遮天蔽日,將半座巴都籠罩其中。
邁開一步,地面震顫,房屋搖晃,連窗上的塵土都被震落,撲簌簌地落了一地。
龐合的神識下意識探向巨蛙背部,有一道人獨自站在山巔。
道人一甩手,一日一月便同時出現在山間的領空,一枚赤金如炭火餘燼,一枚銀灰如碎瓷拚合。
他騰空而起,真龍落在腳底,色彩斑斕的鱗片流轉不息。
龐合的神識又掃向四周,數不勝數的鼠童分散開來,自己下意識探查鼠童的道行,卻發現泥牛入海。
龐崇安不輕不重的說道:「玉虛宮共有上萬名開脈老祖,即便鼠類跟隨仙長,也可得道成仙。」
龐合喉結滾動了幾次,「皇兄,你到底想要什麼?」
「把關於蓬萊仙島的事情,一併說出來吧。」
龐合沉默了很久,才張開發白的嘴唇,「父皇告訴我,肉經的來歷,蓬萊仙島是……」
砰。
龐合如同被捏碎的西瓜,紅白之物飛濺,徹底淪為肉糜。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可惜。」
龐崇安嘆了一口氣,很顯然龐合就是試探玉虛宮的棋子,皇宮深處那條老龍遠遠還沒有瘋掉。
他只是清楚殿試會有蓬萊仙島的上仙參與,具體一概不知。
「別殺我!殿下!!」
「自求多福吧,立刻出海或許能活。」
龐崇安憐憫地一掃龜妖,主動收起大妖骨肉,接著感應到仙長的接引,化作一道遁光沒入玉虛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