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武祖顯靈,大勢所趨

  第184章 武祖顯靈,大勢所趨

  天地氣息開始流轉。

  任青一旦生出決斷,就不會有絲毫遲疑。

  因為要隔絕外界的緣故,福生武館被皇庭畫卷的小洞天籠罩,自然會受到食氣仙術晉升的影響。

  觀中七仙從頭到尾沒有露面,便是在穩固元始觀。

  任青意識仿佛融入皇庭畫卷,都無需神識就能看到一草一木,也能目睹各方勢力的陰奉陽違。

  巴都當地的氏族還算老實,即便知道食氣習武會折損妖氣道行,也不敢怠慢,要麼跟隨著任山石站樁,要麼跟隨著雲娘觀想。

  京都氏族則一個個遠離元始觀外門的雌雄雙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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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也會參與,只不過儘量不影響根基,期望於任青無暇顧及自己後,找機會脫身元始觀。

  似乎唯有倉家的嫡系倉鎏,選擇留在演武場上。

  不過任青也能看出,倉鎏無意經受任山石的授武,分明是想要白白參悟金剛不壞身。

  「京爺兒就是京兒爺,事到臨頭依舊不肯洗心革面。」

  任青眯起眼睛,投入食氣仙術晉升的同時,不斷回想前世道教入門的流程,笑容愈發燦爛。

  鼠真人只覺得毛骨悚然,得罪了仙長還想跑?

  轟隆隆。

  天地氣息開始有序的匯聚,不再是單一色彩,而是交錯纏繞,漸漸的,在上空形成巨大的旋渦。

  在任山石的眼中,只覺得烏雲密布。

  唯有鼠真人認出,旋渦分明是仙長正在拿天地氣息研墨,接下來八成準備在小洞天內作畫。

  「混沌寂寥,無天無地,唯我元始天尊,處玄虛之中,運一氣以分清濁,開萬象而立乾坤。」

  但凡擁有神識,都可以聽到任青的呢喃。

  宛如在平靜的湖水中,投下一顆石子。

  鼠真人舔舔嘴唇,聽出仙長是想要…開天闢地。

  啊?

  仙長先前一遍遍的重複繪畫,難不成是在參悟開天闢地?

  鼠真人總感覺有點荒謬,也就是仙長,換作他人,哪有幾天內臨摹個幾百幅畫作就能開天闢地的。

  氣氛變得一片死寂。

  畢竟鼠真人都會有所懷疑,更別說氏族子弟。

  京都氏族甚至是接觸過後天開闢的小洞天,幾乎是公認的事實,唯有天上仙、大妖、真佛這個層次的存在,才具備開天闢地的神通。

  他們難以置信的擡頭,眼底只剩驚愕。

  不對。

  開…天闢地已經開始!!

  倉鎏具備三足青蟾的大妖血脈,一眼就察覺到古怪。

  他一時間愣在原地,馬步都有所鬆懈。

  「開闢一方小世界?憑什麼區區真仙打算一試?!!」

  倉鎏毛骨悚然,因為自己知道開闢小世界失敗的下場。

  元始觀範圍內的所有生靈,都會在一瞬間化為灰飛,任憑什麼手段,都擋不住開天闢地的餘波。

  小洞天只是一個可以讓生靈暫存的儲物空間。

  小世界則不然,裡面已經具備天道雛形!

  倉鎏看向不遠處的任山石,相比之下,授武導致的妖氣潰散根本不算什麼,背後的元始簡直喪心病狂,成與不成都會掀起大亂。

  要知道,京都氏族掌握的小世界都用來存放大妖屍骸。

  聽聞升仙教同樣如此,小世界封禁著天上仙。

  「不行,我必須得離開元始觀這個鬼地方!!」

  「開脈老祖絕對在關注,既然沒有制止,就說明他們希望元始開闢小世界的,媽的!!」

  無與倫比的壓迫襲來,眾妖修都能清晰感覺到。

  那些剛剛投靠元始觀的小氏族雙腿發軟,一個個癱坐在地,青丘狐妖則眉宇間流露出絕望。

  他們妖氣全無,代表著已經沒有回頭路。

  蟲枯的反應最快,會試變得不再重要,幾乎在確定小洞天開始蛻變的剎那,便立刻做出判斷。

  「去。」

  他化作密密麻麻的黑紅蜈蚣,成千上萬條,湧向武館大門。

  只要一條能脫離元始觀,就可以倖免於難。

  忽的。

  夾雜天地氣息的清風拂過。

  最前方的數百條蜈蚣無聲無息灰飛煙滅,隨著清風席捲開來,很快便淪為天地氣息的一部分。

  蟲枯嚇怕了,構成身魂的蜈蚣十不存一。

  「我…我錯了,我不逃了,仙長放過弟子吧!!」

  清風停歇。

  天地氣息繼續流轉,像是一幅緩緩展開的畫卷。

  蟲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無形的神識便從天而降,帶著任青的意識直接灌輸進腦海中。

  「啊啊啊啊!!!」

  慘叫驟然炸開,尖銳刺耳,作為京都氏族新一代的佼佼者,卻發出慘叫,持續許久才戛然而止。

  蜈蚣群重新匯聚,不過蟲枯只剩孩童模樣。

  蟲枯癱倒在地,一篇經文烙印在元神深處,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刻的,清晰無比,想忘都忘不掉。

  並非什麼道統傳承,而是『玄門日誦早晚功課經』。

  玄門日誦早晚功課經在任青的前世,乃是道教入門必學的經典,主要是日常禮儀,經過任青刪改後,還包含元始天尊的今生前世。

  蟲枯念誦起來:「元始天尊稟天自然之胤,結形未沌之霞,托體虛生之胎,生乎空洞之際。」

  「後登金闕,受號玉清紫虛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

  倉鎏來不及深究,注意到不遠處有馬妖仰頭望向天空,似乎引起任青的不滿,神識灌輸入泥丸宮。

  有蛇妖慘叫連連,坐姿從散漫粗野變成端端正正,腰杆筆直,雙膝靠攏,雙手規矩地擱在膝上。

  如同一個剛被戒尺教訓過的頑童。

  倉鎏還見到,有幾頭同族的蛤蟆妖在屋檐底下歇息,或許是言語讓任青不喜,一道道神識灌輸。

  蛤蟆妖七竅流血,低眉順目的起身行了個道禮。

  福生武館內的妖修們,只要表現出一點陋習,立刻會淪為任青神識照顧的對象,一個接著一個被生活磨平稜角,老老實實學習規矩。

  不到半個時辰,所有妖修變得煥然一新。

  至少表面上,他們一舉一動都按照玄門日誦早晚功課經記載的方式來,嘴裡重複念叨著經文。

  倉鎏頭皮發麻,看著那些妖修陸續淪為元始觀的道童。

  或許心底會期望於開脈老祖會出手相救,但他清楚,所有人加起來都比不上一個無主的小世界。

  只要有一絲成功的可能,開脈老祖就不會幹涉。

  倉鎏明明也是真仙,卻覺得與元始觀內的任青,手段已經不是一個層次的了,兩人天差地別。

  「好在以我的天生神通,外加老祖贈予的法寶,還是有機會脫離的,只不過必須得儘快動身。」

  他目光看向任山石,可惜了,再有十天半個月,自己有把握不受到妖氣折損的影響,直接參悟出金剛不壞身的門道來。

  世上怎會有如此武人?

  倉鎏作為擅長肉身的三足青蟾子嗣,都不得不承認,任山石的外功路數精妙至極,遠超一些大妖道統。

  任山石一直掛在嘴邊的金剛不壞身,幾乎就是為三足青蟾量身打造的,一旦掌握,肉身再生造化。

  「不行。」

  「哪怕冒著妖氣折損的風險,也得參悟出金剛不壞身。」

  「會試已經無法金榜題名,更加不能放棄機緣。」

  倉鎏低聲自語,眼底閃過一絲熾熱。

  通過旁觀的方式逐漸參悟已經行不通,如今唯有近距離感受金剛不壞身,記住氣血的運行規律。

  哢哢哢。

  任山石前一息還在教導半妖站樁,下一息神情收斂。

  他聽到骨骼碰撞的聲響,連忙轉頭,發現倉鎏化作的妖身,那是一頭足足五米的三足青蟾。

  「妖孽!!」

  任山石脫掉上衣,氣血散發,所有弟子紛紛退到演武場外。

  所有在旁的妖修盯著任山石不放。

  他們都覺得有些古怪,任山石作為元始觀外門的金剛力士,氣血如此精純,怎麼和普通武人一樣?

  「來得好,妖魔鬼怪就應該盡數剷除!」

  任山石身形驟然暴漲,赤紅色的皮膚通體澆築,三頭六臂生出,不過僅僅維持四米有餘。

  眾妖修頓時打消掉普通武人的念頭。

  哪有武人是這麼一副模樣的。

  倉鎏垂涎欲滴的上下掃視著任山石,只覺得金剛不壞身的氣血運轉無比繁瑣,血肉骨骼每一寸都有細微不同,必須得親自感受一二!

  砰。

  他瞬間消失在原地,擡起的手掌用力一拍。

  任山石順勢出拳,眼底流露出些許詫異,還是首次遇到能無傷抗住自己一擊的,此妖不能留!

  兩者交錯而過的剎那,演武場掀起氣浪。

  倉鎏的肚子猛地脹大,自己修行的大妖道統名為『三足鼓』,是倉家嫡系的不傳之秘,可以把外來的力量臨時存儲進腹中。

  他沒想到,任山石的一拳頭就差點撐破肚子。

  咕。

  眼看任山石逼近,倉鎏張開巨口,罡風從喉間噴涌而出。

  任山石沒有閃避,六隻手臂不斷發出,拳風壓制住罡風,接著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槽,藉助餘力已經逼近到倉鎏面前。

  渾身就連皮肉都沒有破開,只是多出幾道白痕。

  倉鎏瞳孔地震,媽的,這是什麼怪物,一個武人把肉身修煉到這種程度,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拚命記住金剛不壞身,想要拉開距離。

  結果任山石一個膝頂,使得倉鎏肋骨全部碎裂。

  什麼三足鼓,根本不是對手。

  倉鎏不經意間見到任山石的呼吸頻率,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任山石竟然在模仿三足鼓,招式或擋或拆或消,不一會兒,與倉鎏的交手就變得愈發從容。

  「怪物!」

  倉鎏意識到,金剛不壞身就算完全掌握也比不上任山石。

  因為這個傢伙會不斷的推陳出新。

  「再不走就得死了!」

  倉鎏深受重創,發現妖氣也開始反噬,不知不覺間,氣血已經在靠攏任山石的外功路數。

  他放棄繼續參悟的念頭,三足同時發力,後足猛地一蹬。

  土黃的寶光泛起。

  倉鎏隨即沒入地底深處,第三足斷裂落在原地。

  演武場重新恢復平靜,眾妖修依舊驚魂未定,如果他們沒有看錯的話,任山石差點打死倉家嫡系。

  任山石收斂三頭六臂,穿上短褂,皺眉看著地上的斷肢。

  「我已經記住你的氣息,再敢靠近必死無疑。」

  他沒有追擊,畢竟家人還在福生武館,只是有些懊惱,不應該為好奇妖魔的路數而留力三分。

  ………

  與此同時。

  倉鎏從福生武館相鄰的巷弄深處鑽出。

  他整個人已經骨瘦如柴,扶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青紫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痕。

  妖氣在經脈中翻湧不定,像是即將燒乾的開水,隨時可能見底。

  「就差一點。」

  他聲音嘶啞,「再晚片刻,嗯就得跟那些青丘狐妖一樣,妖氣全無,淪為元始觀的金剛力士。」

  倉鎏苦笑著搖頭,隨即注意到圍繞福生武館的一隻隻眼瞳。

  開脈老祖沒有遮掩自身,就是衝著元始觀而來的。

  倉鎏嘗試傳念聯繫倉家的開脈老祖,不出意外毫無反應,牽扯到無主的小世界,就算自己的大妖血脈再精純,都是無關痛癢的棄子。

  「無論如何,至少可以離開巴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強壓住翻湧的妖氣,恢復成尋常模樣。

  然後沿著巷弄向外走去,伴隨靠近街道,人聲越來越近,喧囂從街道上傳來,像是趕集的熱鬧場面。

  倉鎏止步,只見街道兩旁站滿人群。

  竟然全是凡人,男女老少,統統擠在路邊,他們踮著腳尖朝街道盡頭張望,臉上寫滿了興奮。

  身為妖修的衙役,反而在旁主持著秩序。

  倉鎏此刻已經隱隱察覺到不對勁,耳邊也聽到人群的議論。

  「聽說武祖三年前在南邊顯靈過,一巴掌拍碎了一座山頭!」

  「不止是三年前,武祖六年前在江河洗漱,一不小心把江河水分成兩半,所有魚蝦盡數吃掉!」

  「我曾經翻閱過一冊古籍,裡面記載著武祖的生平,有觀者遙見武祖立於雲巔,擡手一握,九天驚雷盡碎於掌間。」

  「你懂學問,市坊有人說,武祖三百年前就坐化了,現在是重新投胎轉世,是真的假的?」

  「三百年前?七百年前就有人見過武祖,當時還是個小沙彌,後來還俗習武,活了一千多歲才羽化的。」

  或許是三名知府刻意為之,關於武祖的流言越傳越誇張。

  倉鎏眉頭緊鎖,不詳的預感在加劇。

  武祖?

  來不及細想,街道盡頭忽然響起一陣騷動,人群主動朝著兩側分開,有敲鑼打鼓的動靜由遠至近。

  十幾名壯漢擡著花轎,上面是一尊塑像。

  倉鎏第一反應是,塑像栩栩如生。

  赤紅。

  三頭六臂。

  與任山石完全一模一樣,連肌肉的紋理都分毫不差,像是被人照著一比一雕刻出來的。

  倉鎏的雙腳釘在了原地,認出塑像並非凡物。

  而是由萬仙廟孕育而出,本質上是升仙教用來傳授道統的。

  可…為何牽扯到任山石,又為何在外界?!

  「不好!!!」

  倉鎏已經無法移開視線,瞳孔放大,呼吸停滯,金剛不壞身通過塑像為媒介,出現在腦海中。

  「不…不不不!!」

  倉鎏的嘴唇動了動,奈何自己連眨眼都做不到,氣血開始按照金剛不壞身的軌跡流轉不息。

  他張嘴想要說什麼,喉嚨里卻冒出一股腥甜。

  噗。

  一口血水沾染衣襟。

  他彎下腰,渾身劇烈地顫抖,然後止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

  笑聲不大,斷斷續續。

  妖氣從毛孔中宣洩而出,像是決堤的洪水,爭先恐後地逃離,然後沒入不遠處的福生武館。

  倉鎏的境界不斷跌落,雖然可以勉強維持人形,但一切曾經修行的痕跡都跟著煙消雲散了。

  倉鎏的笑聲最後淪為喘息,身份也從京都氏族前途無量的嫡系,轉變成元始觀的武人金剛力士。

  他擦掉嘴角的血跡,茫然地環顧四周。

  武祖塑像所過之處,人群如潮水般涌動,一個個江湖人士屏住呼吸,目光追隨著武祖塑像。

  有老者氣血沸騰,花白的頭髮從髮根處一寸變黑。

  倉鎏身邊的一個中年武人愣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的老繭正在脫落,露出新皮。

  曾經的暗傷消失不見,多年前的疤痕都淡了幾分。

  還有殘疾的刀客,覺得斷臂一陣發癢。

  注意到袖管下,先是骨骼的雛形,然後是肌肉、血管、皮膚,短短几十息間新的手臂便完整如初。

  「武祖顯靈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然後是此起彼伏的呼喚。

  「武祖!是武祖!!」

  在江湖中,僅僅把武道境界劃分成一流二流三流,結果目睹武祖塑像後,不知有多少人超脫一流。

  倉鎏眼前閃過任山石的身影,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他先前只考慮過元始觀的兩種可能。

  要麼開闢小世界失敗,元始觀毀於一旦,要麼開闢小世界成功,諸多開脈老祖瓜分掉元始觀。

  如果…元始觀能留存呢?

  武道讓凡人可以對抗妖修,會不會導致大麼朝廷的覆滅?

  倉鎏渾身是汗,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擠出一句連自己都沒料到的話語。

  「武道乃是大勢所趨。」

  他轉身走向福生武館,推開大門重新沒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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