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也覺得很幸福。」
「那就好。」
「…這樣的家庭氛圍，我是第一次體會到。」
原來過年可以這麼吵，這麼熱鬧，這麼溫馨快樂。
「我以前，很羨慕沈舟。」
錦齊凌問：「羨慕他什麼？」
「羨慕他和你是髮小，能見證每一個階段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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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慕他能認識你的父母，過年的時候，理所當然地來你家打麻將。」
而我，只能藏著。
或許，要藏一輩子。」
錦齊凌不置可否。
沈舟估計還羨慕龍宇呢，羨慕他有這麼多錢，沒有過過一天窮日子。
要知道沈舟當年一個人出去找工作，每一筆錢都要省著花。
最窮的時候，甚至不想花十塊錢去買桶裝礦泉水，而是把自來水燒開喝。
「那哥現在不用羨慕啦，以後你每年都可以來咱家過年。」
「嗯。」
龍宇彎著嘴角，腦袋枕在胳膊上。
「哦！對了！」
錦齊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說了句，「哥，你在這等等我，我去找樣東西！」
說著，就跑了出去。
錦齊凌跑到老爸老媽臥室去問了句什麼，又跑去客廳翻箱倒櫃。
終於，找到了。
一本泛黃的相冊本。
一翻開，立馬都是一些老照片，除了他的，還有錦瑟的。
他翻看了兩頁，便把相冊本合上，又跑回了臥室，把門關上後，興奮地舉起相冊本：
「哥！你瞧，這是什麼好東西？」
「什麼？」
他走到床邊，「剛剛不是說羨慕沈舟能見到每一個階段的我嗎？——噹噹噹噹！」
錦齊凌翻開相冊本的第一頁。
「我們小時候的照片！」
龍宇伸出手，翻看著相冊本。
嬰兒時期的錦齊凌，和別的小孩一樣，都長得皺巴巴的，並沒有體現出他的美貌。
但是在 長大一些後，就長得很可愛了。
圓嘟嘟的臉，滑滑嫩嫩的嬰兒肌膚，大眼睛，長睫毛，據說那會兒家裡的親戚都愛搶著抱他。
老媽也是從那會兒開始喜歡給自己的小孩拍照的。
有些照片只有他，有些是老媽抱著他，有些，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有他吃飯的照片，有他玩玩具的照片，有他哭的照片。
「好可愛。」
翻著翻著，照片裡又多出來一個嬰兒。
「這是錦瑟。」
錦齊凌指著搖籃里那個小嬰兒說道，「這段時間我爸媽在省外打工，我跟錦瑟就是那時候出生的。
有一說一，我一直以為我家就我和她兩個孩子，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我還有個哥哥的。」
翻著翻著，翻到一張全家福，錦齊凌哥哥也在裡面。
拍照的人不知是爸爸，還是媽媽，在那之後補了幾張錦齊凌哥哥的照片。
又翻了兩頁，出現了一個陌生的人，和錦齊凌一起在鞦韆上嬉鬧。
「這是沈舟。」
錦齊凌說，「一個小區的，也是一個學校，從小學玩到初中，又從初中玩到高中，不知不覺就成發小了。」
反正小學都是哪個學校離得近，就去哪個學校讀。
初中若是按成績分，他們可能還不會上一個同一個初中，偏偏前一年政策改了，小考取消，初中變成了分片區。
一起玩了這麼久，感情自然就更好了。
「我的小學、初中、高中畢業照都在裡面了。
學校發的那個高中畢業照特別大，這相冊里放不下，我媽又去洗了一個小的。」
龍宇翻著照片，巴不得每張有錦齊凌的照片都看久一點。
完全從小美到大來著。
「這本相冊…我能帶走嗎？」
錦齊凌揚起嘴角，「那不行，這是我爸媽的自留款。」
龍宇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失落。
「嘻嘻，」錦齊凌笑道，「逗你的哥，這裡面還有我哥和我妹的照片呢，回頭我整理一份只有我的，再送給你。」
說著，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湊近龍宇耳邊，說道：
「還記得家裡那台相機嗎？
我再整理一本私密的，只能你一個人看。」
龍宇喉結滾動了一下：「好。」
——
過完年之後，錦齊凌開始著手相冊的事。
以前喜歡拍照，只是因為自戀。
現在喜歡拍照，更是因為注意到自己 30 歲，已經年輕不了幾年。
想把最美好的自己記錄下來。
好在，他雖然沒有繼續做主播，自己的帳號卻時常更新一些視頻——
網友們一開始叫他海底撈小哥，後來叫他建模怪。
視頻上還記錄了很多他年輕時的照片。
截圖洗下來，通通塞進相冊里。
這張也喜歡，那張也喜歡。
最後一個不留神，相冊搞了很厚一本。
弄完自己的，當然也要弄一本龍宇的。
「哥，還記得這張照片嗎？這是你39 歲的時候拍的。
博鰲亞洲論壇年會上，你站在一群總裁中間，是所有總裁里最帥的，後來還上了熱搜。」
別的總裁要麼胖，要麼丑，要麼矮，要麼禿。
龍宇混在裡面，就像鶴立雞群。
「哥，這張照片是你四十歲的時候，去參加母校優秀校友演講。
那時候好多女同學聽說你未婚，都來找你，氣死我了。」
龍宇也記得。
在那一次小火之後，很多人都在關注他。
他當時向她們展示了他手上的戒指。
但沒幾個人信，畢竟這麼多年來，他身邊從未有過女人。
「還有這張……這是我們在一起二十周年的時候，你帶我去冰島看極光。
你明明累得不行，時差都沒倒過來，還是非拉著我半夜開車出去，說「錯過了要再等十一年」。
其實當時我想說。
不管是 11 年還是多少年，我都陪你等，不用那麼急。」
錦齊凌的聲音很輕，指尖撫過相冊上微微泛黃的相紙。
他的手指關節已經有些粗大了，指節微微凸起，皮膚上散落著星星點點的老年斑。
窗外是深秋的黃昏，梧桐葉一片一片打著旋兒往下落，像極了那年他們剛在一起時的光景。
龍宇躺在護理床上，白髮蒼蒼，身上蓋著淺灰色的毛毯。
消瘦的臉頰微微凹陷，但眼睛還睜著，目光緩慢地移到相冊上，嘴唇動了動，像是想笑。
他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呼吸機上傳來規律的「嘶——呼——」聲，氧氣面罩把他的聲音都吞掉。
但他的眼睛會說話。
一如熱戀時一樣，他看著他的眼神，溫柔繾綣，充滿了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