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山河領了王令，來到庫房籌備禮物。
在他看來，美洲土著類似雲貴川少民，部落首領類似土司。
一個土司管兩三百戶，千來號人，地位和一個九品巡檢差不多。
事實上，很多小土司也的確世襲巡檢，實力-地位-待遇是匹配的。
給巡檢級土司準備見面禮，當面不能太破費，以防過猶不及。
但第一次見面，千金買馬骨，也不能真如所說，太過寒酸——
王爺地位太高，已經到了隨心所欲，無所顧忌的地步，有時說話略帶誇張。
每個部落送兩三件鐵器，怎麼拿得出手嘛。
得正確理解。
於是，他照著自己的理解，在庫房劃拉出十八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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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份包括十個帶柄鋤頭、十把帶柄鐵鍬、十把鋼刀，弄了個每個部落「幾十件」。
按照採辦時的花費，大概值三十兩銀子，十八家合計480兩。
三十兩對應巡檢級土司，正合適。
這次遠征籌備十分充分，光王府艦隊就帶了十幾萬件鐵器，每樣劃拉出一百八十件，影響不大。
數百件東西裝了滿滿六輛獨輪車，推到官署前的校場上。
這會兒幾個俘虜吃飽喝足，正準備帶上禮物走人。
看到六輛獨輪車，眼都看直了。
拿起來試了一下：
鋼刀，吹毛斷髮！
鋤頭，入土如切！
鐵鍬，應手如意！
更讓他們驚嘆的是六輛獨輪車本身。
一瞬間還以為有神明在車下抬著。
蹲在車底不斷張望，嘰里呱啦研究老半天，總算恍然大悟。
原來車下面裝個圓圓的東西，省力那麼多呀！
在場的官員、商號老闆、淘金隊掌柜，全都看得興致盎然。
這些美洲土著非但沒有鐵器，好像連輪子都沒見過。
比土司還土，怎麼稱霸美洲兩三千年的？
泱泱中華，領先太多了。
陳子履也覺得好笑。
本想給幾件嘗嘗鮮，等酋長使者來了，再每家多送一些，沒想趙山河直接翻了十八倍。
不過東西都拉出來了，本身也不值多少錢，拉回去有點尷尬，就這麼算了。
就這樣，幾個俘虜每人推著一輛獨輪車，沿著新開闢的土路，浩浩蕩蕩往回走。
東西帶回部落，很快引起巨大鬨動。
七個俘虜分別來自三個部落，私下一分，每個部落拿到了一百多件。
正如陳子履所說，這些東西就是天降神器。
比起黑曜石片刀、燧石矛尖、木杖嵌石片、骨刀，好用何止百倍。
況且多達一百多件，堪稱改變力量格局的戰略級武器庫。
魯姆森部落率先武裝出一支鐵器軍隊。
一百多壯漢拿著鋼刀、鋤頭、鐵鍬，迅速攻陷了一個世仇部落，俘虜了數百名婦孺。
橡樹部落和蘇爾部落聯合起來，組成一支數百人的聯軍。
正好接下來的一個月天天濃霧，偵查飛艇沒有出動。
等宋致遠發現不對，這支聯軍已經橫掃了四五個部落。
方圓三百里，就剩三個大部落耀武揚威，其餘小部落毫無還手之力。
陳子履看完偵查報告，不禁目瞪口呆。
他娘的，讓你們給大家帶禮物，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同族的？
正想怎麼制止這場暴動，三個酋長各自派來使者，希望用他們最珍視的鷹羽、鹽巴、獸皮等玩意，換取更多鐵器。
「老子的鹽場日曬好幾船精鹽，要你們這些苦鹽來幹什麼。」
「貝殼？原始社會還真拿貝殼當貨幣呀？」
「鷹毛？算了算了。」
看著使者帶來的破爛，陳子履好氣又好笑，連連搖頭。
直至翻到最後一筐，終於眼睛一亮。
「海獺皮，好東西呀！」
幾個屬官上前圍觀，只見滿滿一筐獸皮，表面柔軟緻密，手感順滑如絲。
難能可貴，每一張都有四五尺長，兩尺多寬。
其中一個幕僚是遼東人士，大呼這皮比水貂皮還好些，堪比最名貴的紫貂皮。
按江南行價，一張能賣二三十兩銀子。
就這麼一筐，就比六車鐵器還貴了。
使者見「大明人」對海獺皮感興趣，連說村子裡還有很多。
酋長非常樂意用一張上等海獺皮，換一把鋼刀，或者一把鋤頭。
「換東西沒問題，可給了你們農具，你們不能拿來打仗呀。」
操著蹩腳的土語，陳子履耐心介紹鋤頭、鐵鍬的真正用途。
是用來耕種的，不是拿來打架的。
鋼刀最好用來對付猛獸，而不是其他部落。
大家都是殷商後裔，何必自相殘殺呢。
「他們不是同族，我們是奧洛內人，他們是米沃克人。」
「我們只耕種一小塊地，種一些菸葉，用木頭農具就可以。」
「他們經常欺負我們，我們只是復仇。」
幾個使者七嘴八舌，將攻打其他部落的理由說了一遍。
不得不說，還真有些道理。
既然拿到神器的武器，當然要消滅世仇部落，出口惡氣。
陳子履再次啞口無言，發現之前的設想有點可笑。
新鄉府境內幾十個部落，互相之間大概都有世仇。
一個部落強大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幹掉其他部落，搶女人搶地盤。
期待搞一個「歸谷會盟」，大家便攜手進入封建時代，幾乎是不可能的。
限制這些部落使用武力，好像也不太對。
如果這些人能明白和氣生財的道理，就不會停留在原始社會了。
盯得了一時，盯不了一世。盯得了一個部落，盯不了所有部落。
強行監管，只會陷入泥潭。
想了半天，終於想出一個新策略。
歸谷城非但可以提供鐵農具，還可以提供真正的兵器，比如說鐵槍頭、鐵箭頭、火繩槍等等。
但是有個條件，必須送來相應俘虜。
一張海獺皮+一個男俘虜，換一個鐵鋤頭。
兩張海獺皮+一個女俘虜，換一個鐵槍頭。
一個男俘虜+一個女俘虜，換一把精鐵匕首，或者十個鐵箭頭。
俘虜越多，能換的東西越多。
反之，如果沒有俘虜，再多海獺皮也不換。
幾個使者面面相覷。
俘虜都是留來祭天的，大明人要來幹什麼用。
難道大明國也有祭天的風俗，也搞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