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征艦隊規模極其龐大，出發前統計過，遠洋艦船214艘，人數高達三萬零九百餘人。
歷經五個月漫長航行，沉沒、失蹤、掉隊二十多艘，還剩189艘。
再加上大家沒有遠洋航行的經驗，途中疫病不斷，人員損失觸目驚心。
登陸那天數人頭，還剩兩萬七千多，損失高達13%。
各大淘金隊都覺可以接受。
探險嘛，哪有不死人的道理。大部隊抵達美洲，找到金礦，就是勝利。
淘金工都簽過生死契，賠銀子就是了。後面挖出金子，肯定可以覆蓋撫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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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履卻不太滿意。
來一趟13%，回一趟13%，加起來豈不高達26%？
儘管有第一次遠航，船舶效能不足，水手經驗不足，運氣比較差等不利因素，也足夠嚇人了。
沒錯，憑藉金礦的超高利潤，各大淘金隊可以接受，但高死亡率會讓很多人望而卻步，進而推高僱人成本，降低美洲吸引力。
對於殖民大計而言，是非常不利的。
所以上岸之後，陳子履便將降低人員傷亡列為重中之重。
首先，他將新鄉府地界劃分為四個等級：綠區、藍區、白區和紅區，引導大家活動。
綠區，瞭望哨視野範圍內，東寧軍火力覆蓋區域。
包括金門海峽兩岸，歸谷城內，以及城池外十里農耕區。
商家和民夫可以隨意行走，只要不犯法，做什麼都可以。
甚至可以用每畝一兩的價格，買幾百畝地嘗試開荒。
東寧軍日夜巡邏，保證所有人安全。
藍區即有限控制區域。
城外5-50里，東寧軍設立了一些警戒哨，避免突然遭遇大規模敵襲，但無法面面俱到。
陳子履沒有阻止大家出去砍柴、伐木、勘探或者打獵，但出台了一項法令。
但凡進入藍區地界，必須集體行動，不得少於十人。
每個人都要配備武器，且每兩人至少配備一桿燧發槍。
如果配備相應武器，被巡邏隊逮到，就要重罰所在的淘金隊，500兩起步。
白區是尚未探明地界，要求進一步升級，必須組成探險隊，50人一起行動。
探險隊除了配備武器，還要在官府登記造冊，帶上便攜電台，以免遇到危險。
最特殊是紅區。
根據後世資料及飛艇勘探，地圖上標出了印第安村落聚居地，方圓五十里為紅區。
原則上，探險隊不允許進入紅區，以免發生衝突。
僅新鄉府地界就有五十多個部落，3萬多印第安人，整個嘉州更超過二十五萬。
在根基穩固之前，陳子履可不想和二十萬原住民爆發衝突，以免陷入泥潭。
哪知歸谷這邊風平浪靜，一支勘探隊卻和原住民打了起來。
這支勘探隊溯流直上，找到了那片金砂灘。
王承恩率先上岸，在金閃閃的沙灘插上一面龍旗。
就在他宣布金礦屬於崇禎的時候，數百印第安人忽然冒了出來。
一時箭矢如雨，差點射中他面門。
王承恩勃然大怒，下令反擊。
護衛隊槍炮齊發，沒兩下，便打得數百印第安人抱頭鼠竄。
隊副李若璉武狀元出身，武藝十分高強，提著大刀銜尾追擊，俘虜了七八人。
訊息一傳開，歸谷城炸開了鍋。
幾乎所有人都放下手裡活，擠到碼頭邊，看看樣子和中國人是否類似，是否真是殷商後裔。
觀感有點複雜。
從面相上看，粗黑黑髮、黃皮膚、寬圓臉、塌鼻樑，與其說像漢人，更像蒙古、高麗、扶桑人。
當然了，蒙古人高麗人都曾自稱炎黃子孫，非說這些俘虜是殷商後裔，倒也沒大錯——
不像西洋紅毛，黑衣大食，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另一方面，他們頭上插著羽毛，身上塗著各種顏料，圖案十分狂野。
看著圍觀的人群，他們不停發出怒吼，就好像野獸似的，一直咿呀怪叫。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沒有一丁點開化的影子。
相比雲南、貴州、廣西的土司民，差得遠了。
大家不禁捏了一把汗，東寧王之前說的，把土人納入子民之列，到底能不能成功。
這些土人，能明白什麼是聖人，什麼是教化嗎？
李若璉押著俘虜，也有類似擔心。
當地土話太奇怪了，和蒙古話、高麗話、女真話均沒有類似的地方，試了三天三夜，沒成功半句。
進入臨時縣衙，到了大廳，開口便是一通抱怨：
「王爺，這些土人嘰里呱啦的，半句也聽不懂。而且他們異常彪悍，鬆綁半分便要傷人，這可如何是好。」
陳子履笑而不語，聽土人吼了一刻鐘，忽然開口：
「赫倫穆奇泰肯，松基什瓦特？」
那幾個土人一怔，嘶吼驟然停住，驚愕地看向陳子履。
「麼西麼西，瓦達西瓦……」
「米什塔門『大明』，松托寧穆克。凱奈米什托努爾……」
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竟然聊了起來。
王承恩、李若璉面面相覷，其餘王府屬官也大感驚訝——王爺不也才來兩個多月，什麼時候學會的土話？
和生番都能流利交談，真是能者無所不能呀。
陳子履審問了一會兒，讓左右給俘虜鬆綁，給他們上些食物和水。
向大家解釋道：「問明白了，他們是奧隆尼人，是阿茲特克人的一支。他們看到咱們的船，以為咱們是西班牙洋鬼子，是以發動伏擊。」
王承恩道：「豈有此理！咱們和洋鬼子長得像嗎？一點都不像好吧。真是無妄之災。」
「船有點像。」
陳子履為土人說了幾句公道話。
嘉州在馬尼拉—阿卡普爾科航線上，數十年來，偶有西班牙船隻靠岸，對當地土人並不友善。
當地土人對「大船」懷有敵意，是可以理解的。
陳子履道：「本藩已經跟他們解釋清楚，大明漢人和他們同宗同源，同屬一脈。」
又轉向屬官趙山河：「本藩已向十八部落首領發出邀約，一個月後，派人前來會晤。準備一艘小船，一些禮物，給這幾個使者帶回去。」
「是，王爺，」趙山河問道：「敢問按什麼規制準備禮物？」
「別管禮節規制了，準備幾十個鋤頭，幾十把砍刀就行。對他們來說，這些就是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