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這世界沒有殺不死的東西

  第214章 這世界沒有殺不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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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來這裡,就是想親手拉下幕布?」景佐面朝高帽男站好,拉開長衣的衣襟,露出腰側和腋下的槍套;或許是因為跟達奇、亞瑟這些西部槍手相處久了,景佐下意識擺出了這種西部槍手準備決鬥時的標準姿勢。

  「這個比喻很有趣。」高帽男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你是誰,你認識他?」達奇兩個問題,先問的高帽男,後問的景佐,滿臉驚疑。

  「一個魔鬼,或者邪神,或者————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偷窺者?」攤牌在即,景佐嘴裡並沒有好話,「據他自己的說法,他一直在窺視你們范德林德幫;邁卡·貝爾決定反水是被他鼓動的,甚至從最初黑水鎮劫案發生的時候,他就全程旁觀了。至於名字,抱歉,我完全不知道,他從來都沒跟我說過。」

  「在漫長的時光中,我確實有過一個名字,至少那些人是怎麼告訴我的;但是很遺憾,我忘了,這也是那些人告訴我的。」高帽男漫不經心地回答。

  「你們在開玩笑嗎,朋友?你和邁卡有交情,還有你一直在監視我們?」達奇哪裡肯信魔鬼、邪神這種話,他只對邁卡·貝爾和黑水鎮感興趣。

  「不,並沒有。」高帽男看向達奇,「我清楚地記得你開槍打死海蒂·麥考特的那一幕。」

  「誰?」達奇眉頭微蹙,完全不記得這個名字。

  「海蒂·麥考特,在黑水鎮碼頭被你劫持並殺死的漂亮女孩;至少,在她的眼球被子彈炸出眼眶,只剩一根肌腱連接之前,她確實是個很漂亮的女孩。」

  高帽男語氣平靜,而達奇的臉色已然陰沉下來。

  「那是一個意外。」范德林德幫的老大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啊,那或許的確是個意外,一時衝動、無可奈何————等等等等;可在我看來,它更像是一個契機,就像一個帝國的崩潰,一開始很可能也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

  「所以你真的一直在監視我們,你想做什麼,想看到范德林德幫的崩潰嗎,就像你說的————某個帝國的崩潰?」達奇心裡敵意大盛,而且下意識地,也擺出了與景佐相似的姿勢,稍稍彎下腰,面朝高帽男而立;其他幾個范德林德幫成員心有靈犀,紛紛摸上身邊的武器。

  「那是最早的劇本,而不是現在的。」高帽男對眾人的舉動恍若未覺,依舊慢條斯理,「有賴於景佐的努力,你們的命運已經和過去截然不同,我也無意予以糾正,但是————唯獨有一個人,他不僅必須遵循既定的命運,而且還要比既定的命運更早、更快一些死去。」

  說到最後,高帽男的目光徑直落在亞瑟·摩根身上。

  景佐語氣莫名:「我一直以為你把亞瑟·摩根的一生視作最得意的作品呢!他的救贖,還有他的死亡————」

  「與整個世界相比,個人的命運太渺小了,不論多麼完美,都是可以捨棄的。」高帽男面無表情,「再者說,我只是捨棄了救贖的那一部分,並沒有捨棄死亡;他既定的命運依然有一半得以保存。」

  「今天不會有任何人死亡,除了你————」達奇突然拔槍對準了高帽男,哈維爾和比爾不假思索地跟進,一直忙著劈柴的查爾斯也握緊了手裡的砍刀,隨時能夠撲上去。

  奇怪的是,在場眾人中戰鬥力最強的亞瑟卻沒有反應;他不但坐著沒動,而且咳嗽聲越來越劇烈,滿臉漲得通紅,幾乎直不起腰來。

  「你能控制亞瑟的病情?」景佐猛然驚覺。

  「不只是肺結核,猩紅熱、瘧疾、傷寒、天花、鼠疫,只要我願意————」仿佛是為了證明他的話,高帽男口中每說一個單詞,亞瑟·摩根口中就多一聲咳嗽,而且越來越急、

  越來越劇烈,到最後直接吐出一口血來。

  這是肺結核後期肺部大面積感染、損傷才有的症狀。

  突如其來的變化完全超出了范德林德幫眾人的認知,更嚴重挑戰了他們的三觀;來不及多想,達奇暴喝一聲:「馬上停下,不管你在搞什麼鬼,給我停下!」

  這句話喊完不到兩秒鐘,達奇就開槍了。作為一個半輩子刀頭舔血的幫派老大,遲疑從來不是他的性格。可一聲槍響之後,高帽男毫髮無傷,那顆子彈根本不知飛去了哪裡;

  更奇怪的是達奇的兩支左輪在第一聲槍響之後就同時卡住,扳機無論如何都扳不動,仿佛鏽死了一般。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比爾和哈維爾身上,不論哈維爾手裡的左輪,還是比爾手裡的步槍,都只開了一槍就卡死不動,打出去的子彈也不知飛去了哪裡。

  查爾斯發現了同伴的異常,卻沒有絲毫退縮之意,悶不做聲揮刀照高帽男的脖子砍了過去,結果轉眼間天旋地轉,整個人不知怎麼就飛到了另一邊,在地上接連翻滾了五六米,半天爬不起來。

  「這是我對你們僅有的寬容。」高帽男先對著開槍的三人說道,而後才轉向查爾斯,「很好,沒有用槍,你做了一個正確的————」

  「砰!」現場突然爆出又一聲槍響,打斷了高帽男的話。這一聲槍響比先前任何一槍都來得大,回聲在狹小的山谷內層層迴響,正準備下落的驚鳥一鬨而散。

  高帽男頓了頓,無奈地嘆了口氣,回望著景佐說道:「你怎麼會跟他們一樣犯蠢,你應該知道我是不會————」

  話說到一半,高帽男戛然而止,只不過這一次不是被槍聲所打斷;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卻見心臟位置偌大一個彈孔,打穿了西裝外衣,又穿透了內里的馬甲和襯衣。一團團金色的光芒從彈孔里向外逸散。

  「怎麼————可能?我是————」高帽男的聲音開始顫抖;伴隨著說話聲,從未有過的劇烈疼痛瀰漫他的全身。

  「你想說你是不死的?」景佐直接接過了他未說完的話。

  高帽男抬頭看著景佐,眼中除了震驚,更多的是不解。

  「這個世界沒什麼東西是殺不死的;一顆子彈不夠,就再來幾顆。只要威力足夠,任何東西都可以被殺死。」景佐語調輕緩,好似呢喃般吐出了兩句話。

  這兩句話讓高帽男的精神一陣恍惚。他只覺得這兩句話非常耳熟,卻又記不得在哪裡聽過;下一刻,從九天之外,九泉之下,這個世界的每一個空間都開始不斷迴蕩景佐的聲音,層層疊疊。每一道聲音都在重複著那兩句話。

  「這個世界沒什麼東西是殺不死的————」

  「一顆子彈不夠,就再來幾顆————」

  「只要威力足夠,任何東西都可以被殺死————」

  高帽男的眼睛瞪得滾圓,滿眼都是不可思議:「你把這句話寫進了底層邏輯————你什麼時候————」

  「砰、砰、砰!」回答他的是一聲又一聲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