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小梅也不哭了，呆呆地看著老媽被幾個壯實的男女往外面拖。
他們看著客氣，還有笑容。
但是手上的肌肉條子明顯得很，顯然是臉皮笑嘻嘻，暗自攢勁往死里整的樣子。
有人跟張媛對接，「我們這邊收費是一千五百塊一個月，包吃住，有人幫洗澡。」
「你們只要願意，周末可以接回家。」
「你們如果忙不過來，那我們也會好生照顧。」
「費用按年交的話，有個九五折的折扣。」
張媛問，「我聽說你們養老院有個買斷套餐。」
工作人員興奮地點頭，「有的有的，一次交五萬，以後她的一切費用，你們就不用再管了，我們院一直照顧到養老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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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媛說，「那請你們等一等。」
張媛直接去了房間，開了保險箱，拿了五萬塊的現金出來。
現場交給養老院的工作人員，再把合同給簽了。
而這一幕都被老太婆看得清清楚楚。
戴小梅好像猜到會發生什麼事。
但是思緒太亂，又不願把女兒想得那麼心狠手辣。
她好幾次想要上前說點什麼的時候，扭頭看到丈夫正看著她。
雖然張志和沒有表情，但這樣的張志和才是壓迫感最強的。
戴小梅好像已經猜到了，她只要敢上前多說一個不字，張志和必和她離婚。
他們一家子走到今天這一步，有全家抱團的原因，還有一部分運氣。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被外給破壞掉了。
單靠戴小梅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再把這個家撐到今天這個水平。
不能心軟啊。
從來都不是最受寵的一個，到關鍵時刻還被人當成軟杮子，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除了哭，一點用處都沒有。
老公和女兒爭氣，自己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戴小梅死死抓住丈夫的手臂，張志和知道她下了決心，順勢將她摟著安撫。
張媛那邊的合同簽完了。
老太婆被幾個人往外拖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事沒得商量，朝三女兒大叫，「戴小梅，你要把老子送到哪裡去。」
「你個狗曰的野種，畜牲不如的東西。」
「你說話啊，戴小梅，你把老子整死，你把老子弄死算了。」
「反正我是不想活了。」
張媛說，「爸媽，你們打掃一下，去庫房把那批准備處理的顯示視拿出來先裝上。」
「這麼多人在外面等著，大家都想上網。」
「不好意思讓大家等太久。」
「對不起了各位，今晚全場上兩個小時送一個小時。」
「包夜本來是十塊的，今晚就八塊。」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對我們網吧的關照。」
一聽到可以上網，網世衝去大門表示自己可以幫忙。
把大顯示器從庫房裡搬出來，自己接了線。
鬧劇結束，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到電腦上的時候，張媛跟在老太婆的身邊送她去路邊的麵包車。
「戴小梅，戴小梅，你個畜牲，要折壽，你不得好死……」老太婆知道嗓子喊破了，她曉得老三聽不到，扭頭惡狠狠地瞪著外孫女。
「你個小賤貨，我是小看你了。」
「從小就不是啥好東西。」
「一臉娼婦樣。」
「你以為把老子送走了，你就有好日子過？」
「等我兩個女兒出來，把老子接出來，老子要把你們家炸了。」
「你們幾個雜種這輩子都不要想清靜。」
「老子要纏你們一輩子。」
「你給老子等好嘛。」
張媛才發現沒有能力解決問題的時候，往往是吼得最厲害，也是狠話放得最多的。
當神券在握的時候，人很平靜，就像現在的張媛。
張媛工作人員不用急著上車，幫外婆整理了一下子衣服，柔聲說，「外婆，別傻了，你那兩個女兒不認罪認罰，他們的男人會跟她們離婚。」
「她們的工作本來就保不住。」
「如果男人再跟她們離了婚，出來的時候，只有去要飯。」
「等她們的刑期判了，最少也要蹲兩三年。」
「你那兩個女婿，和外孫，他們四個人長期曠工，開除的處分馬上就下來。」
「他們自身都難保，哪有時間管你？」
「你還是省點子力氣……」
老太婆滿臉痛苦地掙扎，想掙脫手來抽張媛幾個大嘴巴子。
這幾個有事當打手，沒事當護工的工作人員收了張媛的錢，就要把金主爸爸保護好。
老太婆的手能動一下，說明他們都是吃白飯的，沒卵用。
老太婆大吼，「兩三年，老子活得起，等兩三年，老大和老二出來了，老子再跟你算總帳。」
「狗曰賤貨，你媽下賤，你也下賤。」
「你們兩個賤貨，老子就要看著你們以後怎麼死。」
張媛抱了抱外婆，輕輕在她的背上拍著，輕輕地在她耳邊低語，
「楊金花，到了養老院聽話，因為不聽話，會挨打。」
「會不給你飯吃。」
「不准外出。」
「你是去坐牢的，不是去享福的。」
「先這家養老家院，有個特殊的原因。」
「他們這個五萬塊錢的包幹包斷的套餐。」
「替主人最省事不是讓你過得幸福……」
「而是讓你……」
「死快些！」
「又死得沒那麼輕鬆。」
「你身體這麼好，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地給你找節目。」
「讓你每天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好……」
「你可以罵人，前提是你張得開嘴。」
「你可以打人，你要打得過他們。」
「你的老大老二要去坐牢，你的大女婿和二女婿也恨死你了。」
「我媽怎麼樣不重，我，是不可能讓你出來的。」
「楊金花……」
「你給我媽造成的傷害，你那兩個女兒對我造成的傷害。」
「現在要你這個老東西拿命來填。」
「你給我好好的死，五萬塊，不把你折磨得豬狗不如，我這錢都覺得花得太冤……」
張媛朝後退了一步，朝老太婆眨了一下眼，微笑的那一刻，老太婆突然就不瘋了，因為她曉得她有點要死了。
無能人表情緒，能人只重破局，氣定神閒的張媛最後的輕語是她外婆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