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年的時候，肯定有條件特別特別好的敬老院。
比如，有專人照顧，有好幾台救護車，有住院醫生護士，雖然都是校醫室的水平，但總比沒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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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呢，02年，相信絕大多數的養老院，都只是勉強能把你的命給吊著就不錯了。
楊金花要去的養老院在漢西和上陽的中間。
山青山秀……黑燈瞎火……
不用白天的時候看環境，她的嗅覺靈敏，只憑味道就知道這裡不是什麼好地方。
這裡很臭。
比楊金花身上還臭。
夏天快到了，那種味道更濃烈。
養老院的工作人員把楊金花弄進房間去，溫和地說，「這是你的床，你就住這個房間。」
「今天不早了，早點睡。」
「我們這裡是統一管理。」
「早上六點半起床，早飯七點到八點。」
「過時間，就沒飯了。」
「上午和下午偶爾有集體活動，你可以不參加。 」
「其餘時間都是自由活動。」
「動作輕一點，不要影響到你的室友休息。」
老太婆會看臉色。
張媛這個賤貨把話說得那麼嚇人，是真的把她嚇到了，所以這一路上過來都很老實。
可是工作人員現在對她又這麼溫柔，她頓時來了精神，「體諒你個錘子。」
「老子不想來的，你們非要讓我來。」
「把老子送回去。」
「要不然，一個都不要想睡。」
燈光很暗，幾乎看不到工作人員的臉。
其實工作人員在笑，笑得很神秘，就像在說：一把年紀了，還尼瑪這麼天真。
工作人員多餘一句話都沒講，把她安頓在這裡之後，轉身出了門。
楊金花先在床上坐了半分鐘不到，開始叫，「來個人……」
「有沒有人？」
「救命啊，把我送走。」
「老子不想在這裡住，送老子走，曰你瑪有沒有活人……」
「有！」隔壁床的老太太翻身坐了起來，眼睛都沒睜開，走到楊金花的面前，「我送你走……」
啪……
一個大嘴巴子抽在楊金花的臉上，抓住她的頭髮往床頭上狠狠地撞，「送你走，送你你……」
楊金花的腦瓜子嗡嗡嗡地直響，那一瞬間，就像她老伴兒摸了她的額頭，想把她帶走一樣。
「尼瑪的批，敢打老子，你曉不曉得老子是哪個……」
「啊……救命啊，打死人了……」
「妹妹……不要打了，我不鬧了。」
「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從這些言語的語氣語調和內容也看得出來。
無論是楊金花的身體上還是精神上，都受到相當大的折磨。
她不敢太大聲，因為太大聲了，隔壁床的老太太就會過來給她幾個大嘴巴子，「還號，還號，還號不號……」
徹底把老太婆給打服了。
半夜的時候，老太婆出去逛了一圈，大門鎖著有人把守，四周的圍牆上高得連狗都飛不過去。
上邊插滿了玻璃渣子。
打不過，跑不了，這些都被張媛給說中了。
那麼接下來那一句，會被折磨至死，讓這個老太婆在回到房間之後，抱著雙腿縮在床鋪的角落。
隔壁床的那位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她就會被嚇得全身哆嗦。
好不容易捱到快天亮的時候，她終於睡著。
沒多久，房間裡叮叮咚咚的聲音和屋外唱歌的聲音又把她吵醒。
從前一天的下午，到這個時候一口東西沒吃。
折騰了一整晚，現在才覺得餓。
去吃早飯，連粒米都看不到。
在外面游當打聽能離開這裡的法子。
老人們都說，「兒女周末來看。」
「兒女周末來接。」
「年輕人都忙，讓他們忙著掙錢。」
他們好像一個都不想離開這裡。
只有楊金花想走。
他無精打彩地回了房間，關門的時候重了一點。
隔臂床那位老太太翻身爬起，抓住楊金花的頭髮，左一嘴巴子，右一嘴巴子，照死里抽。
這一次，楊金花是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哇哇大哭。
一邊哭一邊喊，「我錯了……我錯了，小梅啊……老三啊，老天爺，趕緊把我接走啊……」
「是媽對不起你……」
「這麼多年你們兩口子給我拿的錢，我都曉得……」
「是我鬼迷心竅了……」
「老三啊，救命啊……救命啊……」
她現在知道喊老三了。
這些年戴小梅對她的孝順她其實一直都看在眼裡，就是單純看他們兩口子不順眼。
還有，她越折磨女兒，發現女兒還是孝順她，她就總結出來一套自己的道理。
越是裝神裝怪（作妖），兒女越孝。
她做夢都沒想到張媛翻臉這麼快，也這麼狠。
人家都說，噁心犯賤沒辦法醫治。
這苦果，終是讓這個老太婆給吃到了。
並且，她的苦日子才剛剛開始。
當然，還有比她更慘的，她大不了是個死。
她的兩個女兒都是有正式工作的。
經鑑定，給百匯造成的經濟損失過大，定性為刑事。
漢西礦區這邊壓根就不出面擔保。
百匯商場本來就是漢西市的明星商場。
解決了就業，還處在積極償還債物的過程當中。
約定的期限是兩年，眼看快要到期的時間，造成如此重大的經濟損失。
市委市政府那邊給的意見是從嚴從重。
戴小菊和戴小艷工作沒了，沒辦法賠償，三到五年的刑期，不適用於緩期執行。
江耀威和趙淮兵二人把損壞漢西礦區財物的罪名扛下來。
漢西礦區不追究他們的責任，前提是賠錢認罰同時滾蛋。
二人把責任全都算在妻子的頭上，隨後提出離婚。
至於兩個兒子，同時被漢西礦區掃地出門。
至於說，他們要去省里和京城告狀的事，沒人攔著他們，想去就去。
到了最後一步才明白，掀桌子，也是需要自己乾淨的。
什麼理不占，什麼功勞沒有，動不動就說掀桌子，哪有掀桌子的本錢啊？
常懷遠有本事掀桌子，有幾個常懷遠呢？
張媛家的事大局已定，收拾了她外婆的第二天，連上班的時候，她都到得格外的早。
當然，還有個人到得和她一樣早，先跟張總打招呼，完事後馬上告了黃琳一狀。
「張總，黃琳昨天下午沒上班，上午提前走了。」
張媛笑容淺淺的，人畜無害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