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奧的家對整個陳家來講，都是陌生的。
陳家華和陳堯只是站在門口往裡面看過。
那個時候，還沒有完全裝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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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蓉更是連看都沒來看過。
只要不看，陳奧住的就是垃圾堆。
看了，只會讓自己的心裡更難受。
不得不得，從某一個角度來講，方蓉還是挺有智慧的。
方蓉站在陳奧家門口，往裡看，才明白，同樣格局的房子，在不同的人的手裡，是不一樣的。
陳奧的家裡，為什麼可以這麼漂亮。
明亮的地磚，成套的家具……就像一些電影裡的家。
方蓉抬腳往裡踩，不過又退了回來，生怕自己的腳太髒，把地磚給給踩髒了會被陳奧嫌棄。
陳銳扭頭仰視老媽，他其實不想進去，更不想老媽進去。
這間屋子，對陳銳來講，就像一條不歸路。
進去了，好像就回不了頭。
只不過，小胖子不學無術，只有感覺，很難把這種感覺變成實實在在的言語表達出來。
同時，他也不敢對方蓉說他的想法。
得到的結果就兩個：一，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
二，有了吃裡扒外的可能性。
陳銳和平常的大嘴巴不同，他現在很小心。
陳奧進了家門，就去了客廳的沙發上休息。
馮楠直奔廚房給陳奧準備午飯。
按說這兩人一定會對方蓉有所表示。
方蓉也在等他們當中的某一位邀請她進去。
哪怕只是客氣一嘴，方蓉也會順杆爬。
不過，陳奧哪有什麼客氣？
馮楠更不可能替陳奧做主去邀請這母子二人進來坐。
母子二人沒什麼存在感。
方蓉咬咬牙，擠出諂媚的笑站鞋櫃邊往裡探頭問，「拖鞋在哪裡？」
「我怕把你家踩髒了。」
陳奧這才說，「直接進來就是了，不要脫鞋。」
方蓉畏手畏腳地牽著陳銳走到客廳，基本能看到這個家的全貌了。
比從外面看，又漂亮了不少。
幹部樓的格局跟物資處那邊的八號樓都是新的，是一樣的。
屋子裡的牆面和地面都是處理好的。
就連燈具和灶具都是提前裝好的。
已經是很多人職工家屬的夢中情房。
但是跟陳奧這個家一比，那些房子的配套不值一提。
方蓉甚至在想，如果能住在這個家裡的話，天天做家務，天天打掃衛生應該都很幸福。
方蓉滿臉驚喜地看著這家裡的一切陳設，目光落在陳奧的臉上。
陳奧皮笑肉不笑地看她。
像能看穿她的貪婪。
方蓉害怕陳奧。
如今的陳奧的眼睛就像能把人看穿。
方蓉擔心自己的心思被陳奧發現。
正尷尬，聽廚房有準備午飯的聲音，把陳銳往陳奧的身邊推了一把。
她挽著袖子進廚房，「馮老師，我來幫你。」
馮楠說，「你別進來了。」
「廚房的地上有水，你穿著鞋，踩出腳印，不好收拾。」
「陳奧中午吃得簡單。」
「我給他簡單做點。」
「我們下午要上班，來不及。」
「就不管你們了。」
方蓉看著馮楠的背影，想把這個世界上最惡毒和最髒的話都罵到馮楠的身上。
也只能在心裡罵。
嘴上卻說，「好的，好的，不給你們添麻煩。」
陳銳坐在沙發上了，看看老媽，又看看陳奧，想說什麼，但沒機會。
陳奧開了電視，找了個有動畫片的頻道，讓陳銳看。
陳銳也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大的電視。
按說，這麼大的電視看動畫片應該很爽才對。
但他根本看不進去。
不是電視不夠好，也不是動畫片不好看，而是在二叔的身邊，他害怕。
以前他又不怕陳奧。
其實後來也不怕陳奧。
但是，當他知道一些事之後，他就開始越來越擔心二叔會不會把他們一家給弄死。
這種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烈。
方蓉看到陳奧主動給陳銳開電視的舉動時，她就知道，說到底還是血脈相連。
哪會直正那麼狠心呢？
方蓉就知道今天把陳銳給帶過來是對的。
方蓉乾笑了一下子，馬上一臉惆悵，「陳奧，我今天是來跟你認錯的。」
「以前跟著你大哥，很多事自己都做不了主。」
「也是沒有辦法。」
「是我不好，對你不夠好。」
「我也曉得，你肯定不會原諒我。」
「那是我自作自受。」
「有幾件事，我還是要跟你說清楚。」
「爸爸買斷工齡的錢，我們一分都沒有花。」
「我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事。」
「你大哥偷了爸爸的存摺身份證，又做了一個假摺子。」
「把真摺子里的錢全取了，全都拿去輸了。」
「以前想到兒子，日子將就著過。」
「現在這個日子，沒辦法過了。」
「再這麼拖下去，陳銳這輩子就毀在他爸手裡了。」
「陳奧，爸媽對不起你，你大哥對不起你。」
「但是陳銳他只是個娃娃，我們當父母的沒把他教好。」
「是我們的錯。」
「希望你不要怪他。」
「我是真的希望他能跟你多學學。」
「他要是能從你身上學到個一兩分，我也不用擔心他以後沒出路。」
方蓉一邊抹淚一邊說，「你大哥不干人事，最近四處去找人跟他一起到機關鬧。」
「對你的工作肯定有影響。」
「你不要怪你侄兒，他還這么小……」
「求求你看在他是你侄子的份上，不要嫌棄他。」
「我跟你大哥離婚，陳銳我要帶走。」
「跟著他爸，他這輩子不會有出息。」
「但是請你看在他是你侄子的份上，在讀書的事情上，幫幫他。」
「給他指指路。」
「我求求你了……」
方蓉哭著抹淚的時候，陳奧瞥了陳銳一眼，他本以為這個小胖子會看動畫片看得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沒心沒肺的小胖子正朝他擠眉弄眼。
這還是小胖子第一次對陳奧做這麼豐富的表情。
陳奧連多餘一個字都不想跟方蓉說。
就這麼晾著她。
馮楠把陳奧的午飯做好端上桌，方蓉只看了一眼，心裡就想：這尼瑪是人吃的？
特麼的有錢人也不快樂啊？
我家院子的狗都吃得比這個好。
方蓉見陳奧不說話，甚至連飯都給她們母子準備。
哪有這麼待客的？
方蓉帶著不甘心出了陳奧家的門，當即便破口大罵。
「畜牲東西，有什麼了不起的？」
「有娘生沒娘教的東西。」
「一家子沒一個好東西，媽的全家都不得好死。」
「還有那個馮楠，媽比下賤東西，以為自己是鑲金邊的，爛舍物……」
馮楠在門邊撿到一團紙，打開，裡面歪歪扭扭幾個字：我在五年級一班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