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清還時不時地在往門口看。
陳家華也不癱在地上，站起來的時候，沒有全身難受，連頭昏的感覺都沒有。
往沙發上一坐，「不要看了。」
「不會有人來的。」
張秀清的心都快死了，坐在陳家華的身邊默默地抹淚。
陳家華說，「要是有人來的話，鬧起來的時候就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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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地上的菜刀……
拿菜刀砍這麼熱鬧的場面都沒人來看熱鬧。
茶几被砍掉一個角，那不就等於是陳堯被砍掉一條手臂？
這麼大的動靜都沒人來攔一下？
哪怕是看人死沒死，當個笑話看也是能說得過去的。
沒人看，沒人問，甚至都能察覺得鄰里把門關得緊緊的狀態。
陳家華聲音沙沙地說，「他們，是怕了老二啦！」
張秀清全身一哆嗦，連眼淚都頓了一下，接著便哭得更厲害。
也不知是害怕，還是後悔。
陳家華像丟了半條命似的，有氣無力地絮叨，「不是怕陳奧凶他們。」
「是怕他們在單位上以後但凡栽在陳奧手裡，都沒好果子吃。」
「他們啊……他是給陳奧的面子。」
「不管我們的死活，遠遠地看著，知道有這麼回事，但誰也不過問，誰也不關心……」
「好狠的畜牲。」
「畜牲……」
陳家華鬧這麼大動靜，生氣是真的！
想砍死老大也是真的。
但是真正想砍死的是老二。
如果不是老二，他們一家子會落到今天這齣田地。
但凡是老二念點親情，幫幫他大哥，照顧照顧這個家……
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
他大哥再怎麼去賭，那不都是為了贏錢？
如果他錢夠用，他還去賭？
漢西礦區下半年發錢都發瘋了，陳家華不眼紅是假的。
但是面對別人的嘲笑，他只能強行不在意，強行「沒什麼了不起」。
私底下恨不得陳奧去死。
詛咒他被降職，詛咒他被開除，咒他不得好死。
陳奧肯定知道買斷下崗之後，工人的收入待遇會大漲，但是他就是沒跟家裡打招呼。
這種畜牲，這種忤逆不孝的東西居然把官當得越來越大，這不是老天瞎眼？
他過得越來越好。
父母過得越來越差，他怎麼就吃得下，睡得著？他怎麼就能心安理得地去享那些福？
他也配？
這個畜牲東西的日子過得好了，居然沒想過拉家人一把，還出國？
他憑啥出國？老子連省都沒出過。
他有好條件不是想著把父母孝敬好，自己到處去野，這種短命鬼……光是想一想，陳家華的血壓也上來了。
總之，陳家華落到今天這副田地，都是陳奧造成的。
如果不是陳奧，他剛才鬧那麼大的動靜，至少也會有人上門來看上一看。
那樣的話，他們看到家裡冷鍋冷灶，每家每戶還會幫補一下子。
至少讓陳家華和張秀清兩口子把這個春節挺過去。
陳家華順勢再拿陳堯說事，拿出家裡一分錢都沒有事實。
就算不能博得他們的同情，無償捐贈些錢給他們，開口找他們借一些，他們倒也不至於拒絕。
然而，陳家華的這些算盤全都打空了，就像有人看穿了他的把戲似的。
沒人來給他們兩口子找台階下。
他們連門都沒辦法出。
為什麼要出去呢？因為家裡真的什麼都沒了，要出去找吃的。
為什麼不能出去呢？因為張秀清出門喊的是「老陳不行了」，現在走出去，意思是「老陳又行了」？
陳家華今天已經丟人丟到了家，不想再去丟人啦。
年三十，兩口子，硬剛……
他們甚至想過，把自己餓死在家裡，那樣，陳堯會不會後悔，或者是難過呢？
陳堯在設備庫吃得滿嘴流油，父母？父母是什麼幾把東西？
設備庫有人值得。
值班有值班伙食。
陳堯雖然買斷了，但往門口一堵，就硬蹭這頓伙食，別人也拿他沒辦法。
陰陽怪氣是少不了的。
比如：「陳堯，今天沒拍出來四條？」
「這次怕是要贏幾十萬喲！」
「你曰馬一天贏那麼多，還來設備庫蹭值班伙食？」
「我記得你簽字拿錢的時候，賭咒發誓這輩子再不來設備庫？」
陳堯只管吃他的，吃飽了，嘴巴一抹，「老子贏錢的時候，你們不要眼紅。」
「媽批的，三十年河東，三十河西，哪可能一直走霉運，等老子翻盤了，看你們還嘴臭不？」
賭錢能翻盤？
但凡長個腦子的人，只要你一直賭，永遠都沒機會的。
方蓉不想帶著拖油瓶，但拖油瓶還是跟著她回了娘家。
父母臭罵肯定少不了，罵的也都是老一套。
「當初我們不讓你跟他，你死活要嫁……」
「老子當初就說你沒好果子吃，你說再沒好果子吃，也是你選的。」
「這就是你選的，你選的你去啊？你不要回來啊？你回來幹啥？」
「老子說到你就是氣。」
「大過年的，你回來搞得一家子都不高興。」
「早曉得你這麼不爭氣，老子當年還不如把你掐死。」
「丟人現眼的東西。」
他們罵他們的，方蓉吃方蓉的。
陳銳要夾碗裡的肉，舅媽嫌棄地說，「你拿雙乾淨的筷子專門夾菜嘛。」
陳銳還是像個憨批一樣夾著每個盤子裡他想吃的肉。
但就是沒膽子再像以前對付二叔那樣往盤子裡呸呸呸。
在這裡，他可能真的會被打死。
母親發泄地罵女兒，父親跟兒子碰杯喝酒。
但方蓉和兒子是吃飽的。
飯後，方蓉也不收拾，嫂子罵罵咧咧但也沒辦法，只得跟著婆子媽進廚房洗碗。
老爸去院子裡抽菸透氣。
堂屋裡，陳銳又可以看電視。
只有大哥方平在問方蓉，「以後有啥打算？」
方蓉說，「只能離婚了。」
方平問，「離了婚，你兒怎麼辦？」
方蓉看了看陳銳的側臉，見他連眼都不眨一下地盯著電視。
方蓉才大膽地搖了搖頭。
這一搖，把五年級的小胖子給搖傻掉了。
然而小胖子沒想到的是，他們接下來的話，才真正讓這小孩子開了眼界。
方平說，「你就沒想過在陳奧的身上動點心思？」
方蓉的眼珠子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