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說,「如果陳奧他爸死了。」
「最多就是給他換身衣服。」
「這還是看陳奧的面子。」
「要是沒死呢?」
「還要弄他去醫院。」
「大過年的,他們家現在慘到應該連口吃的都沒有。」
「你們能不能看得慣他們家大年三十中午喝西北風?」
「你們是不是還要把自家冰箱裡的菜給他們拿過去。」
李寒說,「如果只是我們一家就算了。」
「老爸你剛才也看到了,鄰居都在看我有啥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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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
「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敢自己去幫陳奧的父母。」
「只有我的態度能代表陳奧的態度,如果我去了,所有的鄰居都會去。」
「一人一點,就能把他們家填滿。」
「但是你覺得他們配?」
「還有物資處現在的處長黃奎。」
「他也一樣要看我的臉色。」
李德坤和黃琳翻白眼,牛起吹逼來,連草稿都不打了。
李寒也不管父母是不是相信,反正就接著說,「黃奎如果曉得我去了,他肯定也會去。」
「有他在,還能保證陳奧的父母過一個肥年。」
「可是,陳奧知道了會是啥心情?」
那是一個我罵「你媽死了」,他都能露出會心笑容的男人。
要是讓他知道有人替陳家華和張秀清度劫,他們以後的日子就難過了。
李德坤和黃琳瞬間也反應過來。
一下子打消了助人情節。
似乎一下子也能說服自己:陳家華與張秀清落到今天這個的下場,純粹是他們自找的。
也的確如李寒所料,物資處是有人值班的。
陳家華的家裡出了事,雖然沒人上門去問問發生了什麼事。
但還是會把情況匯報給值班室,值班室再把相關情況匯報給值班領導。
黃奎這個處長發揚領導帶頭作用,春節第一班崗他來站,第一時間收到陳家華快死的消息。
問的第一個問題,「李寒去沒去?」
「沒去?」
「那就不用管。」
「該過年過年……」
「關你們屁事?」
「先不說這是不是陳經理的家事,我問問你,陳家華和張秀清是物資處的人?」
「陳堯是物資處的人?」
「他們都不是物資處的人,你關心個什麼?」
「要關心,也關心陳經理呢,他現在還掛得供應辦的主任呢?」
「再說了,現在還有陳經理在礦區擺不平的事?」
「我先把招呼給你們打在前面。」
「誰尼瑪批敢去多管閒事,別怪老子讓他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嗯,嗯,新年快樂!」
這就是黃奎的態度,他初到物資處任書記,不知天高地厚地拿陳奧的父母做文章。
差點被陳奧給弄死。
後來陰差陽錯上了陳奧的船,如果在這種時候還搞不清陳奧的喜好,那就活該以後的日子難過了。
張媛年三十在網吧。
團年飯跟張志和的親大哥一家,都在網吧吃。
網吧是兩家人一起出的錢,搞出來的。
房租貴,年三十網吧也沒關門的習慣。
誰又會想到,年三十網吧的生意還這麼火爆呢?
兩家人在各自己的家裡準備飯菜,一家出幾道菜提到網吧。
戴小梅便把物資處中午發生的事跟張媛說了。
吃團年飯的時候,張志超(張志和的親哥)還說,「這一家子真尼瑪少見。」
「老二那麼爭氣,他們看不上眼。」
「那個陳堯純粹尼瑪個畜牲。」
「設備庫那邊的人說,陳堯天天都在打牌。」
「不在打翻牌機,就在單位上跟他們打跑得快。」
「贏了就問人家要錢。」
「輸了就死不認帳。」
「這種兒子,要是老子,早就兩刀砍死了。」
張媛的堂哥夾了個雞翅本來準備往自己碗裡放的,想想,又夾到老爸的碗裡。
把一家阤逗得大笑。
張志和說,「那天張秀清找到我們家的時候,我們兩口子要是聽了她的。」
「過年這檔子爛事,說不定就把我們家給牽扯進去了。」
「要調解他們家的爛事。」
「說不定還要解決他們家吃飯的問題。」
「搞不好,還要找我們借錢。」
張志超問,「張秀清找你們家幹啥?」
黃琳說,「她那張批嘴說張媛和她兒陳奧在處對象……」
張志超一家子聽得也是一臉驚訝,又忍不住多看了看張媛,心說,還是張媛這丫頭靈性,那天要是聽了張秀清慮情假意的話。
現在不就被人當槍使了?
張志超急忙說,「兒女親家,還要找家庭關係好一點的,簡單一點的。」
「這種態複雜了,摻合進去,能把人搞死。」
張志超他媳婦黑臉罵,「大過年的,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來來來,喝一杯,團團圓圓,幸福美滿。」
「最得要的是發大財。」
八卦的話題被年味的喜慶沖淡。
張媛咬著筷子,隔海心疼著陳奧,他父母那是自作自受,但是陳奧從小就沒人心疼他,也是真的可憐。
好像把他捂著懷裡暖暖。
陳奧的朋友,同事,還算是正常人。
這些個喜歡他的女人,對他的家庭關係,也秉持著謹慎的態度。
而不是那些才剛接觸沒幾天,就擺出一副對別人的家庭關係很了解,對親情無比堅定的態度的傻屌。
動不動就來一句「你父母也是為你好」。
等真正了解他(她)家庭關係之後,尬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在不了解別人的情況下,千萬不要對這些複雜關係妄加評論。
說什麼「不可能這麼過份……」
「哪有這種父母……」
「反正我是沒遇到過……」
「連邏輯都不講了嗎……」
團圓的日子,被搞得支離破碎,陳家華和張秀清的冷清似乎被這個世界給遺望。
外面鞭炮聲震天,都沒辦法衝散這間屋子裡的陰鬱與腐朽。
陳家華沒有死,也沒有心梗腦梗。
他想生個病,看上去很嚴重,實際不會影響他身體健康。
最好是被醫院接走,要臥床休息,但是能吃能睡。
可惜,他沒病,他連頭暈腦脹都沒有。
張秀清奔走相告「老陳要死了」也沒有換來一個人的同情。
沒有一個人登門。
沒有一個人提著水果來看看。
比起羞辱、謾罵更讓人絕望的是被遺忘。
這個世界已經沒人在意他們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