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華一菜刀砍下去，把茶几砍掉了一個角。
恰好避過了陳堯。
大門的位置讓了出來。
方蓉正好可以擠出去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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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銳他爸沒死，他挺失望的，電視不能看，這個家不能待，扭頭看看親媽，都已經快看不到身影。
他急忙追出去，邊追邊喊「媽，你等等我！」
陳銳試圖喚回沉睡的母愛。
可方蓉連頭也不想回。
陳家華和張秀清顧不得門口放走了誰。
他們只知道這個家的日子算是到了頭。
陳堯躲過了第一刀，嚇得坐地上，雙腿張得開開地，在地上打滑朝前蹬，好在雙手帶點力帶著他朝後連滾帶爬，有種全時四驅在泥塘里掙扎的模樣。
張秀清嚎啕鬼叫……
陳家華的太陽穴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跳。
有種殺紅了眼失控的味道。
回顧他這大半輩子，都說養兒防老。
他養這麼個東西，確實防老，防止他老，讓他死在老的門檻之外。
以前單位上發點東西，他都指著老大。
單位發的夢特嬌的衣服，他自己連穿都捨不得穿，給老大。
還有紅蜻蜓的皮鞋，他也是領陳堯的碼子。
他把能吃的能用的都給了老大，換來的是，老大掏空了他的棺材本。
陳家華有種吐血的衝動。
一想到下半輩子沒了著落，他就感覺已經活不下去了。
他活不下去沒關係，提起菜刀把這個不孝的畜牲給帶走。
只是第一刀沒砍中（也有可能是不想砍中）
第二刀，就沒那麼堅決。
陳家華提前菜刀朝陳堯揮砍第二刀的時候，全身發僵，發硬，死活砍不下去，感覺呼吸都要跟不上節奏……
張秀清哭喊，「你真的要把他砍死？」
「你把他砍死錢就能回來了？」
「老陳……」
張秀清一把抱著陳家華，後者一陣頭暈眼花，天眩地轉。
陳堯抓住這個空檔，手腳並用，狼狽地逃出家門。
陳家華兩眼一閉，癱坐在地。
即便是身後傳來張秀清的尖叫聲，陳堯也沒有回頭看一眼，衝出單元門，啐了一口膿痰，暗自發誓，「你們不仁，我就不義……」
「等我以為發財了，絕對不養你們。」
回頭掃一眼連團年飯都不吃的左鄰右里，大罵，「看尼瑪賣批，好看得很？」
「看你屋頭死了人……」
還要繼續罵的時候，就看到李寒的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塊板磚，馬上把嘴閉得嚴嚴實實的，快步走出一百米，再回頭沖李寒喊，「老子早晚收拾你。」
物資處的這些退休的，在職的，買斷的，退養的職工家屬，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都有些哭笑不得。
在樓下把老陳家的情況都聽得差不多。
事情八九不離十也都知道。
心說這一家子算是完了……
挺感慨的，帶兩個兒子很多，三個四個兄弟姐妹的大把都是。
能把日子過成這個逼樣的，在整個漢西礦區來講也不多。
發生在自己的身邊都感覺不真實。
樓道里傳來急促的下樓聲，張秀清衝出樓梯間，嘶心裂肺地呼救，「救命啊……」
「好心人啊……」
「老陳快不行了……」
「快來幫我搭手……」
五六十年代生人，都有好心的習慣，他們圍觀歸圍觀，幫忙也是真的幫忙。
碰到這種人命關天的事，肯定會毫不猶豫的。
但是今天在聽到呼救的時候，他們都沒動。
世態炎涼？道德淪喪？人心不古？
這些都能接受。
讓人最沒有想通的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朝李寒看過去。
搞得李德坤都不太自信地以為大家在看他，你們特麼的看我做……你們在看我兒子？
李寒倒是對這個結果沒有感到意外，很平靜地提著火炮，走到花壇邊，與張秀清隔花壇相望，隨後點著了放在花壇邊上放的鞭炮。
如果這是一幕家庭倫理劇，張秀清大概會痛心疾首地往後退幾步，來表示對這個社會的不解，來表達對人心的失望……
但這是現實的生活，她只得在鞭炮聲響起的那一刻順著家屬區的路一路跑下去，總會找到一位好心人，和她回家去看看老陳……
但一路上，所有人都在效仿李寒，點燃了他們手裡的鞭炮。
張秀清的喊叫，被鞭炮聲給蓋住了。
她發現的時候，也就不再喊叫，等鞭炮聲沒了，她再呼救。
可是她剛一呼救，鞭炮聲又起來了。
她甚至都懷疑是有人在故意跟她作對。
後來又覺得，是全世界跟他們家作對。
再後來，覺得是老天爺讓他們家這個年都過不好。
鞭炮聲在響，你都不好說，是過年放鞭炮，還是為了把陳家華給送走。
李寒轉身和老爸回家吃團年飯了。
其他人也都轉身回了家。
大家都達成了一個默契，李寒不管陳奧家的事，其他的人就不會管。
因為在這些人當中，唯一對陳奧的家事有過問資格的，可能只有李寒。
什麼？李寒都沒資格？那我們還有個幾把的資格。
陳奧如今是漢西礦區名副其實的一人之下。
他們家這局面，物資處的人從十幾年前就看清了。
他們兩口子不把陳奧當人。
陳奧對他們再怎麼心狠手辣都說得過去。
更何況，所有人都親眼見，陳家華為了把房子給老大，跟陳奧是斷絕了父子關係的。
這一幕才過去沒多久。
當初鬧得那麼大，有人生怕誰家沒吃到瓜，幾乎是家家戶戶都傳達到的。
現在對陳家華施以援手？
那就是明著跟陳奧唱反調。
以後的日子還過不過？
陳奧有機會搞不搞你？
為了陳家華和張秀清這兩個畜牲，把自己一家子或者親朋好友的未來搭進去？
這特麼不是腦子有病吧？
黃琳聽他們爺兒倆把事情一說，順口問，「真的不去看看嗎？」
李寒說，「陳家華如果死了，肯定要送花圈的。」
「幾塊錢的事。」
「他要是沒死，你要管的事就多了。」
「比如今天這頓中午飯。」
夫妻倆兩眼一瞪：這狗東西現在怎麼有點沒人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