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浩聞聲,猛然抬頭。
只見屋內光芒驟起,一股莊嚴而神聖的氣息瀰漫開來。老婆婆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散發出柔和的金光,她的面容變得慈悲而莊嚴,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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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狗娃的身體也發生了變化,他頭頂出現了一圈淡淡的光環,身形逐漸變得靈動而純真,散發著純淨無邪的氣息,宛如某位菩薩座下金童模樣。
老婆婆的身形緩緩升起,逐漸化為一尊莊嚴的觀音菩薩法相,端坐於一朵盛開的蓮花之上。手持淨瓶與楊柳枝,慈悲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世間一切疾苦,為眾生帶來希望與安寧。
洪浩還在驚愕,順子早已撲通跪地,納頭便拜。他別的神仙或不認識,但觀音菩薩各種造像從小到大見得極多,婦孺皆知,決計不會弄錯。
洪浩看得分明,亦是不由得便雙膝一軟,跪了下去。他對那些和尚雖然不喜……咳咳,但觀音大士,作為中土人士,那敬畏幾乎是刻進了骨子裡。
「小施主,你悲天憫人,已生出度一切苦厄的慈悲之心,雖是剛剛萌芽,我佛已有感知。」
洪浩有些呆愣,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話。
好在這觀音法相,並未等洪浩回話,便自行解釋:「汝等所見,是我三十三法相之一,不二觀音法身。雖非真身,但與真身一般無二,汝等不必驚訝。」
「小施主雖然是證道修仙,但不必拘泥於門戶之見,成仙成佛,總是修得正果為第一。」
洪浩吶吶道:「菩薩見教得是,只是……只是我對佛理一竅不通,恐難得成正果。」
觀音菩薩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暖而包容,仿佛能驅散世間一切寒冷與迷茫。
「洪浩小施主,佛理深奧,的確非一日之功所能領悟。但這並不影響你內心那份仁善與慈悲。佛門廣大,普渡眾生,不拘一格降人才。重要的是你的心,而非你的身份或過往。」
「你心中已生出慈悲之芽,這便是修行佛法的最好基石。慈悲為懷,方能洞察世間疾苦,廣結善緣。你雖有修仙之志,但修仙與修佛,本質上都是追求心靈的升華與超脫,超脫輪迴生死,只是路徑不同罷了。」
說來說去就是一個意思——洪浩應當棄道學佛,從今開始當和尚。
洪浩不由得想起知妙妙知那對僧侶夫妻,非但禿驢,還真正兩頭犟驢,固執己見。
都說愛屋及烏,反過來又何嘗不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對二人不喜,導致對整個佛門,甚至佛家都成見頗深,便是面對觀音大士,也不曾有所改觀。
當下搖搖頭,「多謝菩薩謬讚,但……我一心修道,並無二心,即便有些念頭與佛家相近,但更多的恐怕還是南轅北轍,各不相通。」
觀音微微頜首,「我知小施主對我佛家有些弟子行事頗有腹誹,的確……佛理精深,無慈悲心,無大智慧,未能理解其中精妙,極易著相,行事偏激。」
「但我知小施主有慈悲心,有大智慧,不會以偏概全,苦海迷航。」
洪浩只是搖頭,並不作答。
觀音法身見洪浩如此,輕嘆一口氣:「既然小施主還未能徹底開悟,我亦不能強人所難,總等小施主智光重朗,再來相見。」
洪浩連連磕頭,等他起身,發現只和順子在荒郊野嶺一塊草地,哪還有村落房屋。
洪浩與順子面面相覷,都是暗自驚嘆觀音菩薩果然法力高深,做一場幻象宛如真實不虛。
順子回過神來,極其興奮,他跟了大哥,這平淡乏味的日子頓時精彩紛呈,刺激連連。
這才幾天,連觀音菩薩都見到了,這後邊的日子,還不知有幾多驚喜。
不過眼下還得找個地方避避這山中的更深露重。
說來狗娃,哦不,觀音的善財童子還把順子的厚袍子穿走了,原來善財童子是散別人的財啊。
我佛慈悲,連並那一鍋臘八粥也沒留下,要說眼下吃一口熱粥也能好過些。
莫法,二人只得抖抖索索連夜趕路。
「老爺,其實當和尚也沒什麼不好。」靈兒心語聊天,「尼姑也有不少絕色。」
洪浩知她又在調侃自己,便道:「你休要胡亂講話,菩薩聽到,我可護不住你。」
靈兒笑道:「我只須給你剃個光頭,菩薩必不會責我。老爺要不要一試?剃毛靈兒頗有心得。」
……
卻說這邊出塵帶著蔡素貞返回仙霞宗。
洪浩給他建言,讓他拜素貞為大長老,他作為大舅子,自然要給這准妹夫面子。
不過他對素貞的實力卻看不透,「不知素貞你的修為到底幾何?你既然想效法白娘子,可有白素貞那般引來江海水淹了金山寺的發力?」
「回稟宗主,素貞只在洞中修煉,在漫長歲月中從未與人發生爭鬥,雖然有些修為,但到底幾何,奴家自己也說不上來,要不奴家全力施展一回?請宗主自行判斷。」
出塵道:「你也聽見,我那妹夫說我只憑境界高低劃分職位不太妥當,我想想也有道理。那胡朋竟然連自己徒弟這等窩邊草都不放過,著實有些太過了。」
素貞笑笑,「他總是循著『既然窩邊就有草,何必漫山遍野跑』的想法做下這等不齒之事。」
出塵點點頭,「多是如此……只不過若一點力量境界都不講,那恐怕也難以服眾。」
素貞道:「這有何難,你叫他來與我打鬥一場。我若僥倖贏了便名正言順。若是要輸了,再另做計較便是。」
出塵應承,「放心,打得過便罷,打不過,我自會暗中護你周全。」
說話間,出塵領著素貞已經到了仙霞宗的廣場,喚來了眾人。
眾人見原本重傷的宗主又是生龍活虎,雖然有些奇怪,但總也歡喜。只有胡朋一張臉色陰晴不定,宗主無事,他與洪浩一起在洞中待了許久,想來自己便有事了。
果然,出塵喚了胡朋出來,卻給穀雨留了面子,不曾點破。
「胡長老,當年你是憑修為功法做了大長老,今日這位……素貞小姐想與你對戰一場,憑力取而代之。眼下趁著我宗門上下人等都在,你們公平較量一場。」
胡朋聞言,臉色驟變,但聽聞宗主口氣,自知再無商議。當下硬著頭皮抱拳道:「既如此,胡某便領教素貞姑娘的高招。」
「請!」素貞輕聲一語,隨即身形仿佛融入了空氣之中,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只留下一抹殘影。
胡朋連忙施展身法躲避,卻發現自己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牢牢鎖住,無論如何騰挪閃躍,都無法擺脫素貞的攻擊軌跡。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素貞已悄然出現在他身後,玉手輕揚,指尖凝聚起一抹璀璨的光芒,宛如星辰墜落。
「咔嚓!」一聲清脆響動,胡朋尚未反應過來,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自背心穿透而過,整個人僵立當場,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恐懼。
眾人瞠目結舌,誰也不曾想到這場對決竟會如此迅速結束,一回合,僅僅一回合,素貞便以壓倒性的優勢擊敗了胡朋,而且看起來似乎還留有餘力。
連出塵也感覺不可思議,原本以為總要經過一番苦戰,卻不料須臾間便既分勝負,也分生死。
他心中歡喜,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一陣才清醒轉來,「呃……請素貞大長老給大家講兩句。」
素貞點點頭,落落大方,她清清嗓子,朗聲說道:「我是一條修行千年的靈蛇,叫做蔡素貞……眼見就要過年了,有道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新年新氣象,我提前祝大家——」
「新年大吉,吉祥如意,意氣風發,發家致富,富貴逼人!」
「富貴逼人,富貴再逼人,富貴再三逼人!」
一眾長老弟子便鼓掌歡呼,她是從陰元洞來的,這般逼人,誰個不喜。
……
可憐洪浩和順子,本來白日就走了一天的路,晚上又沒個歇腳處,只得繼續走路,走到天色大亮,當真是有些困頓疲乏。
好容易從大山中走出,來到一條能通車馬的大路。
不過這大路上卻沒有什麼行人,畢竟此處與山路相連,也還是較為僻靜荒涼。
「大哥,我好餓啊。」順子畢竟是少年,許久沒吃東西,有些體力不支。
洪浩肚子亦是咕咕直叫,便道:「好兄弟,再堅持一陣。這上了大路,或再走一截便有村市集鎮,等到了便有東西吃。」
「我想吃熱粥和包子。」順子一邊說一邊便想像冒著熱氣的米粥和一咬一口油的大肉包子,情不自禁便吞了一口唾沫。
「好,等到了給你買。」
有了清晰的目標,順子便又生出些力氣,二人繼續沿著大路向前。
只不過又走了幾里地,還是沒有望見遠處有集鎮人家的模樣。
不過卻瞧見路邊有一架牛車,一頭老牛正在啃食大路邊生出的些許嫩草,但不見主人。
洪浩心中一動,若能坐牛車,卻能輕巧一些,省下腳力。
但沒有瞧見主人,他卻不是那種偷開別人車的人,便四處張望,想要尋到車主。
四下空蕩,並無瞧見人影,不過卻聽到溪泉流水的淙淙聲。
二人便循聲穿過大路邊一片松樹林,便看見一條小溪,小溪邊正有一個中年男子在望著溪水發愣。
這四下只有他一人,想來牛車便是他的。
洪浩趕緊上前,「這位大哥,那架牛車可是你的?」
中年男子見他相問,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二人,洪浩也瞧清此人頗為油膩,還帶有一些猥瑣,一望便知是市井陋巷的尋常男子之流。
不料這男子口氣甚是不善:「不是我的難不成還是你的?你要怎地?」
洪浩一愣,也不與他計較,陪著笑道:「我想……」
「你想個錘子你想,走遠些,莫要來煩我。」這中年男子不知為何肝經火旺,說話極不客氣。
說罷又望著潺潺溪流做發呆模樣。
洪浩雖然有些不喜,但眼下是有所求,有求皆苦。
有道是人不求人一般高,人若求人攔腰一刀。
只能還是溫言問道:「不知大哥在望什麼?若能告訴我,或能幫忙。」
中年男子聞言,再回頭仔細瞧他一瞧,嘴中兀自道:「我瞧你不像是很聰明的樣子,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洪浩笑道:「說一說不為過,你總先講來聽聽。」
中年男子思忖片刻,便輕聲道:「耳聽松濤如聽法,身臨碧水可觀心。有個高人告訴我,在此可以習得寫文章的真義……」
他突然說出這般文雅言語,洪浩倒是不由一愣,原以為是引車賣漿之流,卻不料竟是個識字的。
「我在此聽了許久,觀了許久,還是一無所獲……你能幫我?」
洪浩聽罷,這個卻難,他跟老夫子讀書也沒幾年,文章這一塊不比修煉,原是差了許多。
男子瞧他呆愣模樣,開口揶揄道:「剛胸脯拍得震天響,卻不料銀樣蠟槍頭,見不得真火……」
「看你模樣,莫說經史子集,便是那四本有名氣的話本小說,恐怕你都沒讀個囫圇。」
洪浩在星雲舟上,無聊時原是翻過《銀瓶梅》的,後來又在藏書閣打發時光,那幾個有名的話本倒也是讀過。
當下便有些不服氣,「大哥,要說經史子集我沒讀多少,我也說不出個不字。但若講那四大話本……我也是通讀過的。」
他的確是讀過,比如把一本《西遊釋厄傳》讀出《銀瓶梅》的香艷,原是被聿老頭大大的佩服過。
男子見他如此說話,便對他有了些興趣,笑道:「失敬失敬,看不出你原是讀過四大話本之人,不過……你若能用一句話證明這幾本你都看過,我便信你。」
洪浩聽罷,便回想這幾本的內容,一番思忖:「若每一本用一句話來證明都是稀鬆平常,但四本共用一句話來證明,卻也有些難度。」
他思索一陣,眼睛一亮。
最後道:「哥哥救我,軍師救我,妹妹救我,悟空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