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兒腳步頓了一下,便迎了上去。
「蘇大人?」
「沈娘子。」蘇衡微微拱手,「聽聞娘子今日去了我舅父的香鋪,要了一味香料,在下正好路過,順道給你送過來。」
他遞上一盒沉水香。
刺兒接過,聽出了他話裡有話。
從前二人便約好,有事去齊記得鋪,蘇衡知道她去過,大概以為出了什麼變故,這才匆匆趕到府里來。
刺兒感激地看他一眼,側身讓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
「蘇大哥,我們去屋裡說話。」
蘇衡看了看眼前的知微居,神色有幾分遲疑。
「不如去珩之後院的塘邊走走,賞賞荷也好?」
這個時節,都八月底了,滿池荷葉早已殘敗,哪裡還有半分風景可賞呢?
刺兒心知他在顧及什麼。
孤男寡女一同進屋,難免讓人說三道四,荷池那頭少有人去,水榭視野也開闊,幹什麼一清二楚,不引閒話,也便於密談,於是便不再勉強,點點頭往前走。
「蘇大哥請。」
秋高氣爽。
殘荷半枯的水榭邊,二人相對而坐。
刺兒喚來阿桃,命她備下茶水,又端來一些時令果點。
然後她起身,親手替蘇衡斟了一杯。
「蘇大哥是從都察院過來的?」
「宮裡來的。」蘇衡彎腰接過茶盞,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淺抿一口放下,再抬頭時,看刺兒的目光便凝重了幾分。
「今日朝會上,議定了肅王回京的禮制,內閣擬的章程,太后很滿意,著有司按親王儀制迎接。」
「九錫王如何說的?」
「自柳側妃下獄,九錫王便時常稱病,今日朝上也是一言不發……」
刺兒覺得稀奇。
謝平章這是改性了?
待蘇衡說完,她又輕聲開口,「肅王帶了多少人?」
「儀仗三百,親衛三千,隨行屬官五十七人,家眷僕從另計……沿途供應折銀八萬兩,由戶部撥付。」
「謝平章這都沒意見?」
「太后恩準的。」
「那可真是天大的體面。」
兩人對視一眼。
蘇衡從她眼裡看出譏誚,又放低了聲音,「我聽恩師說,太后昔年不得先帝寵幸,但與這位小叔子……情分尚可,如今受時局掣肘,更是得倚重小叔子制衡朝堂,自然厚待幾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太后與謝平章早已是面和心不和,召肅王回京,便是存了一致對外的心思。
畢竟姓蕭的宗室與姓謝的權臣,兩大家族糾纏多年,也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了。
蘇衡嘆息一聲,「我只盼肅王此番歸來,能少生事端,莫讓洛京再起風波……」
「怕是安分不了一點。」刺兒笑了一下。
一個從小受盡寵愛,才幹卓絕的王爺,被皇兄送去北境苦寒之地,在漫天狂沙里啃著饢餅,熬了這麼多年的苦日子,好不容易重返京師,怎麼可能甘心屈於人下?
何況肅王在北境多年經營,收攏了塞外精騎,打通了關外商道,手上攥著北胡諸部、西厥、漠南諸國到大靖的互市之利。
不缺錢財,不缺兵馬,也不缺人心,缺的便只剩一樣了。
東風——
只要時機到,便可乘風起……
換了誰,不得搏一把?
蘇衡喝了一口茶,瞟眼看向刺兒。
「昭昭,你今日去舅父家找我,可是有什麼緊要事?」
刺兒笑了笑,「讓蘇大哥擔心了,其實並無大事,今日我是陪婉寧郡主去挑香料,正好想起你來,便順道去看一看,找你探聽一番洛京眼下的風向……」
蘇衡眉峰微蹙,「世子近日動手清查謝三名下田莊,動靜鬧得不小,朝中各方都在觀望他們父子鬥法,你莫要摻和進去。」
刺兒微微怔忡。
看來蘇衡和外頭那些人一樣,都認為謝沉清查謝三,是與謝平章徹底撕破了臉,沒有人懷疑謝三本人有什麼問題。
她道:「我眼下是想拉攏他們兄弟二人,把他們與謝平章切割開來,分化、瓦解……」
蘇衡沉默一瞬,「謝雲燼此人……心性難測,你當真信得過?」
刺兒默了默。
眼前閃過謝雲燼那張欠揍的臉,不由一嘆。
「蘇大哥,我眼下能信的人不多……至少他與我在同一條船上,利益捆綁,他不會輕易出賣我。」
蘇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肅王回京,各方人馬也盡數往洛京匯聚,眼下的洛京城裡魚龍混雜,你行事萬萬小心。恩師說,一動不如一靜,你我且靜待變局,再尋時機。」
「我明白。」刺兒點頭,「蘇大哥與周老先生那邊,也請務必多加提防。」
二人又低聲交談片刻,蘇衡不便久留,便起身告辭離去。
-
當天夜裡,謝沉回來得極晚。
青棠並沒有前來通傳刺兒,是阿桃守在院角,聽到外頭馬蹄聲響,曉得世子歸府,趕緊跑進來叫醒了她。
刺兒披衣起床,簡單攏了攏頭髮,便踏著月色在靜瀾居門口候著。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
她剛在廊下站立片刻,謝沉便大步過來了。
一身玄色輕甲,外罩織錦披風,月光落在那俊美的面容上,斧鑿一般的冷峻,但眉頭倦怠,可見一日操勞。
「世子爺。」刺兒原地行禮。
謝沉似乎有些意外她在這裡等待,靜靜立了片刻,才解下肩上的披風交給寒光,沉聲問她:「這麼晚,怎麼還未安寢?」
刺兒看著他冷漠的面孔,微微一笑,沒有繞彎子,「今日蘇大人來過,說起肅王入京的事,婢子心裡便惦著世子,睡不踏實。」
惦著他?
謝沉看她的眼眸深了深,走在前面。
「進屋說。」
二人進了書房,青棠便跟了進來,挑亮了燭火,又沏了一壺熱茶。
刺兒仰頭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青棠姐姐,勞煩你差人去知微居,讓阿桃把我熬的安神湯盛一碗來,世子爺近日勞累,喝了好睡些。」
她把茶水拿開了。
青棠看謝沉一眼,見他沒有出聲反對,忙躬身應是,「沈娘子周全。」
謝沉看一眼青棠,「你便去歇了,這裡不用人侍候。」
青棠低下頭,「是。」
她行禮退了下去,屋裡只剩二人對坐。
刺兒不欲多打擾他,三言兩語將蘇衡帶來的消息說了一遍。
「有三千親衛隨行,有太后厚加禮遇,肅王這陣仗不小……我擔心肅王兵馬,會與京營相擾,不知世子這邊可有應對?」
謝沉面色如常。
「子衡與我通過氣了。」
刺兒見他沉穩篤定,心下有數了。
便又裝著閒話一般,不經意地問道:「世子爺這幾日奔波勞累,可還順利?」
她沒有直接問謝三田莊的後續。
謝沉卻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略一躊躇便主動開口,告訴她想知道的事,「軍械糧草,三叔已提前轉移,莊堡里的私兵都有身籍,多是南境邊兵退下來的傷殘舊部,及其家眷,以撫恤安置之名,難以為證……不過,父王那邊,對三叔起了疑心。」
刺兒道:「世子爺這次徵用田莊,本就為投石問路,沒有實證便等著吧,肅王回京,便是最好的契機…」
謝沉望著跳動的燭火,目光沉了沉。
「就怕三叔與肅王勾連,局面更難收拾。」
刺兒想了想道:抬眸看他:「不如我明日去繡衣司一趟,探一探二爺的口風?繡衣司眼線遍布洛京,我們可借其耳目,合作共贏,彼此有個照應。」
謝沉並不願她過多接觸謝雲燼。
但不知為何,沒有開口勸阻。
刺兒察覺到他的遲疑,輕聲道:「世子爺寬心,我不會貿然行事,二爺那頭,我也自會拿捏分寸……」
頓了頓,又給他下了一劑猛藥。
「我是世子院的人,怎麼著都是向著世子爺的……」
謝沉深深地看她一眼,「你萬事,自保為先。」
-
次日一早,刺兒還沒來得及出門去找謝雲燼,影七便先找上門來了。
知微居里新添了兩個小丫頭,還有兩個粗使婆子,阿桃正在院子裡為他們分派差事,冷不丁回頭看見牆頭翻下一道人影,嚇得差點把手裡的笤帚掄出去。
「七哥!你要嚇死我了,做什麼呢?有大門不走。」
還有一句話,她沒有說。
這是跟二爺學壞了麼?
影七咧嘴一笑,拍了拍衣袖,朝她拱手。
「二爺讓我來遞個話,沈娘子可起身了?」
阿桃點點頭,努嘴,「正在裡頭梳洗呢,發生什麼事了?」
影七看她一眼,「不便細說,我先去見沈娘子。」
阿桃狐疑地皺了皺鼻子,打帘子進去稟報。
片刻后里頭才出聲,請影七進去。
刺兒頭髮剛剛綰好,身上穿著一件軟綢秋衫,襯得眉目瑩潤,容色照人。
影七匆匆抬眼一瞥,趕緊低下頭,不敢細看。
「沈娘子,二爺讓屬下來傳話,肅王入城那日,請您去朱雀門內的望雲茶樓觀禮。」
喜歡朱門畫骨請大家收藏:()朱門畫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