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龍子龍孫

  陳晃沒有聽明白,「三爺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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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三沒有解釋,更不想讓幕僚知曉沈刺兒拿婉寧的身世來策反他,只沉聲道:「莊子上的兵器糧草,都處理妥當了?」

  「妥當。兵器按王爺吩咐的章程,藏在各處地窖,糧草也分儲到了各地的糧倉,就算被人查出來,也可以推到王爺的頭上……只是這麼一番動作,消息必然會傳到王爺的耳朵,到時候,您二人想必會生出嫌隙……」

  謝三仰頭長長地嘆息一氣,「難道是天要亡我?」

  陳晃想了想,道:「三爺也不必悲觀,屬下以為,便是王爺發現了莊子裡的秘密,也奈何三爺不得,除非他想親手毀了多年攢下的根基……」

  謝三冷笑一聲。

  這一點他當初便想好了。

  畢竟沒有人會相信,這一切是他幹的。

  世人只會認定主幕是他——九錫王謝平章。

  他道:「不到萬不得已,沒必要魚死網破。」

  陳晃見他如此,點點頭:「三爺手上還有紫陽真人,只要把紫陽攥在手心裡,就憑千金血的丹方,何愁不能拿捏王爺?」

  紫陽真人。

  對,他手上還有這把武器。

  謝三的眼底忽地亮了一下,站起身來,吩咐管家。

  「備車,我出去一趟。」

  -

  離太后的壽誕還有一個月,洛京那些消息靈通的人,便已打聽到了肅王要回京的消息。

  洛京城朱雀橋頭的肅王府舊邸,提前半月便熱鬧起來。

  灑掃修繕,換了新磚,門前兩座石獅子也都洗漱一番,掛上了紅綢,商戶們看到了商機,賣酒的、賣綢緞的、賣南北炒貨的,車馬商販往來不絕……

  肅王是高祖皇帝的小兒子,先帝同父同母的嫡親弟弟,當今聖上的親皇叔,比起同樣分封在外的趙王、蜀王出身更尊貴,根基也更深,當年高祖在位時,便喜歡這個小兒子,把他養在身前,當太子一樣教養。

  肅王也是爭氣,讀書習武皆不落人後,上馬能戰,下馬能治,本事十分了得,滿朝文武私下裡都道他有太祖遺風,奈何高祖走得早,先帝上位後,對這個弟弟多有忌憚,處處打壓,臨駕崩前,又把他打發去了北境,從此一去多年,再沒回京。

  北境是個蠻荒苦寒之地,不像趙王封地有富庶的江南膏腴,魚米之利,也不像蜀王封地有巴蜀天險,千里平原,身為在北境的肅王,說是去北地戍邊,實則與流放無異。

  那些知曉舊事的人,至今仍會替肅王不平,都是高祖皇帝的兒子,嫡親的龍子龍孫,命好的坐擁萬里江山,命不好的卻在風沙里啃饢餅。

  這日刺兒陪著謝婉寧出府,在齊記香鋪找蘇衡他老舅買了一包上好的沉水香,回來的路上,便看到一隊挑夫從朱雀橋那頭過來,陶罐瓷碗,銅盆燭台,被褥幔帳,一挑接一挑的絡繹不絕,引來街邊路人紛紛駐足觀看。

  她們的馬車,跟著人流往前走。

  很快便看到,那些東西是抬到肅王舊邸去的。

  朱雀橋頭的肅王舊邸,人山人海,門口被百姓圍了個水泄不通,有工匠踩著梯子,吆喝著往門楣上抬一個新漆的匾額。

  上面的「肅王府」三個大字,在秋陽下幾乎要晃花人眼。

  人群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阿桃趴在馬車窗邊,看得嘖嘖出聲。

  「新王的排場真大啊,肅王爺,這是要回洛京常住嗎?」

  這是一個敏感的話頭。

  刺兒瞥了謝婉寧一眼,淡淡剜她。

  「休要妄議。」

  謝婉寧坐在馬車內側,低頭摸著膝頭上的雲片糕。

  那貓兒的耳朵長了兩簇聰明毛,很是乖巧,她片刻都捨不得放下,今日便抱著出門了。

  謝婉寧聽了外頭的議論,也聽到了阿桃的話,但是神情懨懨地,沒有接話。

  自打柳汀月入獄,她便一直這樣,對府里府外的大事小事閒言碎語都失去了興致,要不是有刺兒陪著,門都是不肯出的。

  秋禾心疼主子,輕聲問道:「郡主,朱雀橋頭那家糖糕鋪子還開著,可要奴婢下去買幾塊給您嘗嘗?」

  謝婉寧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回去吧,我乏了。」

  刺兒看著她蒼白倦怠的側臉,溫聲開口,「郡主這幾日睡得不好?」

  謝婉寧抿了抿唇,抬頭看她時露出眼下一層青黑。

  她把貓兒抱起來,臉埋在貓背里,說話瓮聲瓮氣。

  「我這兩日總是夢見我娘……從來沒有過的,反覆夢……我看到,她被關在一個黑漆漆的匣子裡,四面都是牆,沒有燈,沒有窗,我想喊她,喊不出聲,我想拉她,夠不著,大汗淋漓地驚醒過來……好不容易再睡去,還是如此…」

  她惶惶然望向刺兒,「便是我娘剛入獄那會兒,也沒有這般頻繁夢見她,刺兒……我心裡有點慌……三法司審了這麼久,為何半點消息都沒有了?」

  刺兒在謝婉寧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最近朝廷上下都在忙於應付肅王回京的事,三法司那頭大抵沒有顧得上娘娘,你放心……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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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婉寧身子鬆了些,將頭靠在刺兒肩膀上,懷裡的貓換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來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刺兒,肅王回京,是不是要有大事發生了?」

  「郡主為何如此想?」

  「我也不懂這些……」謝婉寧抬起頭來,神色惘然,「只是發現父王房裡,來來往往的食客比從前多了,承德殿書房的燈火,常常四更才熄……新入府的小娘,他也沒寵幸過了……」

  謝婉寧對父親的觀察自然是旁人所沒有的。

  這麼說來,肅王回京最按捺不住的,應該是謝平章。

  刺兒默默思忖,想到那日謝沉在書房裡說的話。

  「水渾了,魚自己會跳出來。」

  只不知最先跳出來的,是哪一條了。

  「郡主莫想那些,朝堂上的事,自有大人們去忙,您只管把自個兒的身子養好,您過得好,側妃娘娘在裡頭也能安心。」

  謝婉寧嗯了一聲,朝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回府後,刺兒把謝婉寧送回了棠華院,又陪她把新買的香丸調好,分小罐裝了,這才回世子院。

  她沒有回知微居,而是去書房找謝沉。

  外頭風聲這麼響,謝沉不可能坐得住吧?

  青棠在廊下擦拭一隻白瓷花瓶,見刺兒走來,趕緊迎上兩步,「沈娘子,世子爺今日一大早便出府了,帶著寒光和青眼走的,連早膳都沒用,也沒說幾時回來。」

  刺兒腳步一頓。

  「可說了去哪?」

  青棠謹慎地看向她。

  主子的事,下人本不該多嘴,這般越界的話,要不是沈娘子,她非得訓斥不可。

  「沒說。」青棠猶豫了一下,說道:「爺昨兒回來得很晚,夜裡三更才到家,清早從書房走的,怕是整宿沒有合眼。」

  她是想讓刺兒心疼謝沉。

  刺兒卻從她的嘴裡聽出來對謝沉的心疼。

  「青棠姐姐你別太憂心,世子行事素來穩妥。」

  刺兒溫聲安撫著她,心裡卻沉甸甸的。

  謝沉徵用謝三的莊子,批文倒是痛快,但方懷遠是捏著鼻子簽的字,但落到實處,未必肯盡心。

  謝沉這次查謝三,必有一番波折。

  謝三這麼多年經營那些莊子,明暗兩套帳目不說,那些藏在莊戶上的私兵,只怕也有見得光的身份,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謝沉早出晚歸,多半是親自去督辦了。

  那頭的事,她操不了心,她只擔心謝沉一心撲在莊子上,忽略了肅王回京這件足以攪天動地的大事。

  她抿了抿唇,沒有再多問,只笑道:

  「我便先回了,青棠姐姐若得了世子爺回來的消息,煩請使人來知微居說一聲。」

  青棠應了。

  刺兒轉身往回走,剛到知微居門口,就看到一個頎長的人影,朝她慢慢走過來……

  ? ?明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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