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三郡?
皮馬之利……
躲在後窗下的刺兒聽得心驚肉跳,趴著牆,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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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遲遲沒有聲音傳來。
「姚先生這份禮,可不小。」
謝三爺聲音聽不出喜怒,說完便停頓下來,慢慢飲茶,直到那對面的姚先生有些坐不住了,他才慢條斯理地放下。
「北境三郡的皮馬生意,每個月少說也有幾十萬兩的進項,肅王捨得拱手讓人?」
姚先生一怔,哈哈大笑。
「捨得捨不得,得看對什麼人。旁人或許要掂量掂量,可你謝三爺的威名,在北境也是響噹噹的,區區小利,王爺還是捨得割愛的……」
謝三爺撫著鬍鬚,「這些話,是肅王說的,還是先生自己的意思?」
姚先生抬袖揖了一禮,語調中帶著一種難掩的欽佩,「王爺常說,謝三爺是條漢子,不該被埋沒在九錫王的陰影底下,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差事。姚某深以為然,才自告奮勇前來遊說。只要三爺肯點頭,王爺願傾心相交,姚某也將留在洛京,隨時為三爺效命。」
嗬!
謝三爺笑了。
再出聲,比方才冷了幾分,「姚先生,我看今日這茶,你就不必喝了。」
「王爺且息怒,聽姚某一言。」
姚先生連忙起身施禮,「三爺在九錫王跟前三十年,可謂是立下了汗馬功勞……可您得到了什麼?一條瘸了的腿,一個見不得人的差事?要姚某說,九錫王待您,當真不厚道。」
謝三面無表情:「先生不必多言。王爺疑我,我認,防我,我也認,但要我背棄王爺,不行。此事到此為止,不必再提。」
姚先生沉默片刻,輕嘆一聲,「三爺重義,姚某實在佩服。可三爺可有想過,九錫王年事已高,眼下朝中局勢動亂,他兩個兒子又各懷心思,勾心鬥角,這謝家的權柄,還能握幾年?待來日,肅王揮師南下,誅奸佞、清君側,三爺難道要陪著九錫王府一起殉葬?」
謝三爺慢慢起身,手摸到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拄。
窗台下的刺兒,連忙縮回陰影里,心如擂鼓般聽著。
「九錫王再不堪,也是先帝託孤的重臣。」
謝三爺冷笑一聲,字字鏗鏘地反問:「肅王想取而代之,可有問過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姚先生默默聽著,不僅沒生氣,反而嗯了一聲。
「當然,眼下沒有。」
他不緊不慢的抬起眼皮,很有說服力那種篤定,「可世事無常,來日又當如何?肅王在北境擁兵八萬,趙王在東南控制漕運,蜀王在西南壟斷茶馬,朝堂之上亦有舊部呼應,只待時機成熟,三王傳檄各方,南北呼應,共舉誅滅國賊奸黨的大旗,九錫王縱有三頭六臂,也不過是瓮中之鱉。」
「肅王的手伸得夠長。」謝三爺臉色陰沉,斜睨他一眼,「但老夫不懂局勢,只知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不背主求榮才是大丈夫所為。先生回去告訴肅王,我謝三腿瘸了,脊梁骨還沒斷,他想拉我下水,只怕是打錯了算盤。」
「三爺,大勢所趨,不可逆也。」
「逆不逆的,也輪不到分封在外的肅王指手畫腳。」
「肅王許諾,只要三爺肯助一臂之力,他願——」
「他願如何?」謝三斷喝一聲,臉色陡然沉冷下來,「他願分我半壁江山?還是願將龍骨圖讖拱手相送?」
姚先生被頂得說不出話。
室內鴉雀無聲。
約莫靜了幾個呼吸那麼久,才聽到一聲嘆息。
「三爺的顧慮,姚某都明白。但王爺說了,來日事成,他願以親王之禮相待。今日九錫王之位,明日便是三爺的……囊中之物。」
「你們太小看我謝三了。」
謝三瞟他一眼,慢慢拄著拐走到窗前。
「大丈夫立於世間,當重義而輕利,謝某豈能做那謀逆背主的小人?先生回去吧,肅王的富貴,我謝三消受不起。」
「三爺——」
「先生請回!」謝三加重語氣,一臉張喜怒難辨。
「回去告訴肅王,今日的話,謝三就當沒有聽過,肅王使者,謝三也從未見過。」
姚先生沉默良久,站起來,謹慎地拱手道:「三爺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姚某也不便再勸。但有一言,姚某出自肺腑,還望三爺三思。」
「先生請講。」
「時運不常有,良機不等人。三爺如今不肯順水推舟,來日再想乘風而起,只怕是……船上已無你的位置了。」
言罷,他深深一揖,掉頭離去。
刺兒看到人影晃動,連忙縮著身子,屏緊呼吸。
那扇門開了又合,姚先生踏在台階離去的聲音,很快消散。
「都去外面守著,沒我吩咐,不得近前。」
謝三爺突然開口吩咐。
原本守在廊下的護衛應聲離去。
刺兒正覺著奇怪,那謝三忽然拄著拐杖朝刺兒藏身的窗戶走來。
停頓一下,突然用力推開窗扉。
「出來吧!」
此言一出,刺兒心跳都快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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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認藏得極好,不比繡衣司那些探子差。
怎麼就會被謝三發現了?
既然躲藏沒用,不如坦然一些。
刺兒清了清嗓子,慢慢從後窗下直起身來。
四目相對。
謝三爺臉上的意外肉眼可見,「是你?」
「婢子不請自來,驚擾三爺了。」刺兒道。
「哼!沈娘子這翻牆入院的功夫,可是了得。」
「讓三爺見笑了。」刺兒全無被看破的窘態,而是從容行禮。
謝三眉峰微挑,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稍稍揚手,「既然來了,勞煩從正門而入……」
刺兒頷首應是,從後窗繞到過去。
推開一看,謝三已經坐回了太師椅上,那根黑漆拐杖就靠在手邊。
他沒有寒暄的意思,單刀直入地問:「方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刺兒在堂中站了站,也懶得再跟他客套,索性在邊上找個椅子坐下來,溫和的一笑:「三爺不用緊張。婢子耳朵,只聽得見該聽見的,那些不該聽的,一個字也入不了耳。」
謝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
「你倒是會說話。」
「三爺過獎。」刺兒環顧一下四周,笑了笑,「三爺這院子,極是清靜。」
謝三爺眼神微凝,並不接她的閒叨,「你來找我,是為婉寧,還是為世子?」
刺兒凝視著他蒼老的面容,想著大牢里的柳汀月那些話,思忖著開口,「不為郡主,也不為世子,婢子是為三爺您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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