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膳的時候,季含漪就明顯感覺到鈞哥兒變了。
之前剛回來的時候,一隻腳還搭在凳子上,坐在椅子上的時候也常常翹著二郎腿。
但這回鈞哥兒坐在凳子上,雖說也不是完全的儀態端正,但至少也是規矩的。
用飯的時候也不是大口大口的吃了,吃的稍微慢了一些。
其實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季含漪也並不希望完全去掉鈞哥兒身上的野性,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用規矩去狠狠束縛他。
夜裡沈肆回來,季含漪將鈞哥兒這回回來後的變化給沈肆說了。
沈肆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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鈞哥兒還是有羞恥心和攀比心的,書院裡用飯大家都是一起,世家子弟講究儀態,鈞哥兒自然在那些學生里格格不入。
不需要人去教他,鈞哥兒自己就能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他一直知道鈞哥兒是個聰慧的孩子,如今鈞哥兒有這樣的改變也是好的。
其實沈肆之前還擔心鈞哥兒的挫敗感太大的話會適得其反,所以鈞哥兒在書院的一舉一動他都在關注,好及時出手,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鈞哥兒是那種越挫越勇的孩子。
先生當眾批評他課業,同窗嘲笑他的字,鈞哥兒就暗暗較勁,還小心機頗重,想著厚積薄發,一鳴驚人。
這會兒沈肆也確實想鈞哥兒了,就讓季含漪先睡,他去鈞哥兒那兒一趟。
季含漪想著父子兩人好似總有些不對付,單獨多說說話也好,便讓沈肆這回一定不能凶鈞哥兒。
沈肆對沈鈞這回的表現很滿意,自然不會凶他。
去了鈞哥兒的院子,沈肆讓院內下人不用通傳,只是站在外頭看著書房內那個小身影。
小身影正在練字,看來別人罵他字丑,罵他家裡沒人教,給這小子造成了不小的陰影。
沈肆緩步走進去,鈞哥兒本來正趴在大書桌上寫字的,聽到動靜,見到是沈肆來了,連忙就把桌上的紙揉成一團扔到地上。
不想讓沈肆知道他在做什麼。
沈肆走過去,撿起地上的紙團,看著紙上有點形,卻沒章法的字,沈肆笑了笑,放在一邊。
他重新拿出一張紙鋪在桌上,在鈞哥兒的注視下寫下:任重道遠。
鈞哥兒呆呆看著父親筆下的字,比書院裡的夫子寫的還要好。
沈肆又看向鈞哥兒,含笑抱著鈞哥兒坐在自己懷裡,他將筆遞給鈞哥兒,先教他握筆:「食指和中指在前,從外向內勾住筆桿,無名指在後,用指甲後面頂住,拇指這樣……」
沈肆教的很耐心,鈞哥兒坐在父親懷裡,看著父親寬大的手掌握著他的手,耐心的教他,好聞的冷香在他鼻尖,本來如個小刺蝟的心房,這會兒全垮了下去,安安靜靜的跟著學。
他想,有一天他也能寫出比父親更好看的字。
沈肆覺得鈞哥兒學東西當真很快,只要多點耐心教他,鈞哥兒就能學會。
沈肆讓鈞哥兒這樣握筆試著在紙上畫橫,鈞哥兒剛開始還手抖,沈肆托住鈞哥兒的手腕,讓他手腕用力,而不是手指。
鈞哥兒剛開始自然不熟練,但後面慢慢就掌握了握筆的訣竅。
沈肆握著鈞哥兒的手在紙上寫了一個永字,低沉道:「永字有八法:側、勒、弩、趯、策、掠、啄、磔,全在這一個字里。」
「你寫好這一個字,便能融會貫通。」
「今日我們先學寫點。」
這些話鈞哥兒聽不懂,但鈞哥兒知道這是父親在傳授他如何學好字。
當鈞哥兒終於有點掌握那一點的寫法之後,沈肆拍拍鈞哥兒的肩膀,笑道:「不愧是我兒子。」
又問鈞哥兒:「如果你不想去書院,我可以再給你找一個先生。」
鈞哥兒卻依舊搖頭:「我喜歡書院。」
沈肆倒是不勸,在書院確實也有些好處。
離開的時候,沈肆讓下人伺候鈞哥兒早點睡。
到了第二日,今日季含漪打算帶著鈞哥兒和宜姐兒進宮了。
其實也是太后來信催了好幾回了。
之前是鈞哥兒的性子沒有養好,如今鈞哥兒這一遭回來,看起來渾身穩重了許多,便也適合進宮見人了。
上午季含漪給鈞哥兒收拾穿戴,寶相紋的赭紅色圓領袍,戴著玉冠,看起來格外秀氣。
季含漪也發覺鈞哥兒很適合有些艷麗濃重的顏色,因為鈞哥兒的眉眼也偏濃重。
沈肆是清清冷冷的陰柔,鈞哥兒就是工筆重彩的俊俏,父子兩人相似也是有區別的,只是不知道長大後是如何模樣了。
因為是鈞哥兒第一回進宮,見的又是太后,季含漪細細與鈞哥兒講宮裡的規矩。
宮裡不比沈府,在沈府鈞哥兒是小主子,所以能容忍鈞哥兒的任性桀驁,但在宮裡便不一樣了。
鈞哥兒站在母親面前老老實實的聽著,還時不時配合的點頭。
季含漪摸了摸鈞哥兒的臉,如今鈞哥兒也快七歲了,倒是懂事了。
旁邊的宜姐兒過來道:「我經常進宮去,哥哥是第一回進宮,我引著哥哥。」
又糯聲糯氣:「母親放心吧,我會護著哥哥的。」
季含漪聽了宜姐兒的話笑彎了眼,鈞哥兒也難得笑了。
鈞哥兒幾乎是不笑的孩子,別說在沈肆的面前,就是在季含漪面前都幾乎沒怎麼笑過,更是連娘親都沒有怎麼喊過。
唯有跟宜姐兒在一起的時候,只要宜姐兒去找他,就會跟宜姐兒一起玩,身上那些陰鬱沉默都沒了,跟個暖心的大哥哥一般。
季含漪又看了看天色,下人來說馬車準備好了,就牽著宜姐兒,帶著鈞哥兒一起出去。
路上碰到了崔氏,崔氏身邊跟著彥哥兒。
彥哥兒和鈞哥兒其實在一個書院,但是在不同學堂,彥哥兒很多次去找過鈞哥兒想一起玩,但鈞哥兒就是個不理人的性子,獨來獨往的。
這會兒兩個孩子見著,彥哥兒也忙打招呼。
他比鈞哥兒大了兩歲多,知道鈞哥兒是侯府世子,他話里是帶著些想親近的意思的。
鈞哥兒卻是不冷不熱的嗯了一聲,看起來高冷極了,季含漪也是沒法子,與崔氏說道:「鈞哥兒剛回來,對我也是這樣的。」
崔氏笑道:「這性子倒是和五叔一樣。」
季含漪想著還真是,又與崔氏說了幾句話,才入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