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我不要了,他對我不好

  沈肆當然知道這老東西是個什麼貨色。

  要不是為了讓鈞哥兒死心,沈肆可不會留這老東西這麼久。

  千手門的人他自然也了解,同門的人幾乎不會來往,都是師傅自己帶徒弟。

  他們會去物色有潛力的孩子,從小培養,死了就再找,直到找到一個合適的徒弟,讓千手門的絕活不至於失傳。

  當然千手門找來的孩子自然也多半是偷的。

  這一門曾經沈肆的確讓人大力追查整治過,但要在民間全部清除,自然也是那麼容易。

  這老頭其實也供認不出千手門的其他人,但先不說他會不會攀咬其他人,可這老頭為了活命,第一個推出來的人也只能是鈞哥兒。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

  鈞哥兒還站在鐵籠旁喊爺爺,可那老乞丐卻看也不曾看鈞哥兒一眼,跪在鐵籠里就朝著沈肆指著鈞哥兒道:「官爺,這孩子就是我的徒弟。」

  「您知道他是我撿來的孩子,我如今年老,哪裡能偷的動東西,都是他偷的。」

  「我本來早就金盆洗手不幹了,可這個小畜生的手髒,非要去偷,我也攔不住啊。」

  「您大人有大量,可憐可憐我一把年紀受不住折騰,您不要不信就去問一問,全都是這小畜生偷的,我就是賭幾個錢,您是大官,您應該都查清了。」

  又道:「這畜生早就該死了,他現在小,本事就就已經大了,要是讓他再大些,指不定他還干出什麼事情來,早點砍了這小畜生的頭,這才是除了一個大患。」

  說完那老乞丐就不住朝著沈肆磕頭。

  沈肆靠著椅背,用一種近乎冷漠的眼神看著鈞哥兒,低沉道:「你口中的爺爺說偷盜之事是你一人幹的,你認不認?」

  「若當真是你,那本官只能將你依法歸案,送京砍頭了。」

  鈞哥兒從老乞丐開口後就一直都是呆呆的,那雙本來機靈的眼神有些無神,又看向鐵籠里的老乞丐,稚嫩的聲音響起:「是爺爺讓我偷的……」

  「是爺爺說不偷就沒飽飯吃的……」

  文安站在沈肆身後,根本聽不下去,紅了眼睛,趕緊走了出去。

  本來應該金尊玉貴的小世子,竟小小年紀嘗了這人世苦楚,他都不忍心看。

  老乞丐聽了鈞哥兒的話,嚇得不行,趕緊伸手去將鈞哥兒推開,氣惱道:「你這小畜生胡說什麼?!」

  「當初是我好心撿了你,你卻天生壞種,非要習偷盜之術,後來我幾次勸你,是你非要去偷的。」

  說著又趕緊看向沈肆,哭喊道:「大人,這壞種當真該死,我好心養他,他卻恩將仇報啊……」

  站在沈肆身後的侍衛都聽這話聽得發涼。

  壞種?

  這可是大人的親兒子,這老東西真真活的久了。

  他不由往大人臉上看去,卻見大人依舊臉色冷淡,似乎絲毫不受這話影響。

  沈肆只低頭問鈞哥兒:「你還有話說沒。」

  鈞哥兒的眼眶紅了。

  老乞丐怕鈞哥兒口中說出什麼話,趕緊急促的開口:「大人,這小畜生沒話說的,他從三歲就開始偷了,大人明察啊!」

  鈞哥兒紅著眼睛,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髒衣裳,就站在那裡,呆呆的看著他的爺爺,又呆呆的看著沈肆。

  他好似在祈求沈肆說公正的話。

  沈肆靜默的眼神早沒剛才看他的溫情,冷淡的仿佛看一個將死之人,依舊公事公辦:「既然你爺爺都說你是壞種,你早就該死,且你也沒話,那本官只能放了你爺爺,將你鎖在裡頭了。」

  說著沈肆擺擺手,讓侍衛去將老乞丐先放了,又讓人將鈞哥兒推進鐵籠子裡。

  到底是只有六歲的孩子,被推到鐵籠子裡的那瞬間就嚇得哭了起來。

  還在喊著爺爺救他。

  被放出來的老乞丐卻跪在沈肆的跟前千恩萬謝,一邊罵著鈞哥兒,一邊又感謝沈肆開恩。

  沈肆低頭看著這老乞丐,眼裡的陰沉如醞釀已久的狂風驟雨。

  他淡淡的冷笑,依舊沒有一絲情緒流露。

  他只是指著籠子裡的孩子最後問了這老乞丐一句:「你真的要他死?」

  「本官念著這孩子小,如果你覺得這孩子還有改過自新的機會,本官可以將這個孩子送去京城的慈幼堂里。」

  「至於你,只需在牢獄中多待兩年,代這個孩子受過,你可願意。」

  老乞丐一聽這話連忙道:「大人,不是我不願救那小畜生,只是那小畜生早壞了。」

  「您仁心放過他,這小畜生可不一定記恩,他記著仇呢,您不早早將他處置了,往後他說不定就來找您報仇了。」

  「這小畜生早點砍頭的好啊!·」

  沈肆的眼神抬了抬,淡淡目光看向在鐵籠里跌坐著的鈞哥兒。

  他知道鈞哥兒聽清楚了。

  要是這樣都聽不明白的話,沈肆都懷疑這是不是自己兒子了。

  沈肆動了動手指,讓侍衛將那老乞丐拉了出去。

  再讓屋內的侍衛也都退下去。

  昏暗的房屋內,只有父子兩人。

  沈肆依舊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的看著鐵籠里可憐兮兮的孩子。

  沈肆問他:「還想回到爺爺身邊麼?」

  鈞哥兒這才抬頭,通紅的眼睛滿是茫然。

  但好在他給了沈肆一個讓他欣慰的回應。

  鈞哥兒搖了搖頭。

  小小的孩子終於聽明白了,他道:「爺爺要我死。」

  「爺爺不肯救我。」

  沈肆冷漠的眉眼這才稍稍緩了緩。

  現在的鈞哥兒很安靜。

  是最適合父子兩人好好談一談的時候。

  沈肆道:「我昨日與你說過,他不是你爺爺,你只是他偷來的孩子。」

  「他偷了很多和你一樣的孩子,可只有你活下來了。」

  「你活著的作用就是偷銀子供他吃喝賭錢。」

  「你沒了,他還可以物色下一個孩子。」

  「他從來沒有對你好過。」

  沈肆不確定鈞哥兒是不是完全能聽懂這些話,但他覺得這個孩子應該是很聰慧的。

  他也給鈞哥兒足夠的時間讓他去想。

  很久之後,鈞哥兒終於看向沈肆:「我不要爺爺了。」

  沈肆從椅子上起身,走到鈞哥兒面前,半蹲下身問鈞哥兒:「真的不要了?」

  鈞哥兒撥浪鼓一樣的搖頭:「我不要了。」

  「他對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