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幕【廉牧】

  當黎明的曙光透過濃沉的夜色,照亮明月城東「光闔院」巍峨雄偉的高牆,步微瀾穿過霧靄晨光,緩步於這個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地方。𝟨𝟫𝐬𝐡𝐮𝐱.𝐜𝐨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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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光闔院」滿眼儘是荒蕪之景。他挽起長袖,生怕藏於袖中的酒壺遺落。精製的雲紋長靴踩過滿地叢生的雜草,沒有遺落一點細碎聲響,蟲鳴兒在耳邊此起彼伏,細嗅時,風聲里有深秋的味道,除此之外滿眼盡顯荒涼。不經意間,回憶將步微瀾拉入屬於這座古老院落的輝煌時光。

  昔日的「光闔院」曾住著一群不懼死生的戰士,他們便是號稱「夙國之護」的「明光鎧」,這群戰士每一個都是由雲凡親自挑選,由雲凡統領和訓練,並只忠於雲凡。如今離開夙國去帝都擔當天子殿前護衛統領的景暄曾經也是這支軍隊中的一員。

  後來,隨著雲凡的不告而別,這支軍隊被雲宸整合收編到寒甲軍的編制,與寒甲軍一起充當王室禁軍。原本的「光闔院」也自那時起被換成了「寒光府」。「明光鎧」素來傲氣,怎麼甘心與「寒甲軍」為伍。直到「天火劫」後,經過有心之人的挑撥,這支被劃入王室禁軍的「明光鎧」發動了一次譁變。

  史稱「明光之變」。

  儘管很快便被各大世家與王室合力鎮壓,但卻也間接為墨國向夙國發動的第一次入侵製造了契機。

  之後夙國便再也沒了真正意義上的「明光鎧」。光闔院也因為明光之變,很長一段里成了「寒甲軍」的地盤,直到涇渭關一戰,老國主雲宸將盡數的蒼狼騎與寒甲軍帶上了戰場。步微瀾記不清有多少人最終活著回到了夙國,但是他知道夙國最出名的蒼狼騎與寒甲軍,沒有一個活著回來。

  再後來,原本在這裡辦公的後勤官員因為其它府衙人手緊缺紛紛被調離。在失去常駐人員打理之後,這兒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座荒廢的院落。偶爾會有一些乞丐或野狗流竄到這裡,直到廉牧的出現。

  作為當年雲凡走後,被雲宸親自委命的「明光鎧」第二任統領,他非常爭氣地將這支不畏死生的隊伍帶成了只會喝酒吃肉,打架鬥毆,紀律渙散的王城匪類。最後在世家家主們的投訴抗議下,雲宸沒辦法,只好對「明光鎧」進行了改編整合。

  涇渭關一戰後,這裡成了荒宅。

  雖說廉牧沒能維持住明光鎧的輝煌,但是對於這支軍隊他終究還是很有感情的。所以,從涇渭關一戰中死裡逃生的他,回到了明月城,在眼見這裡成了一座荒宅後,廉牧把住處搬了進來,並且自製了「光闔院」的牌匾,為這座漸漸被人們遺忘的地方重新換上它原有的名字。於是,「光闔院」依然是「光闔院」。對於他而言,這裡一直都是他的家。

  隨著一聲雞鳴,旭日東升。

  萬丈霞光間,步微瀾已悄然抵達「光闔院」門前。正當他準備踏入這座被荒廢的院落古宅大門之時,一聲巨大的轟鳴從「光闔院」的最深處傳來,將有些困頓的步微瀾直接從回憶中驚醒。

  從聲源傳來的大致方位判斷,步微瀾認為這聲轟鳴應是發生在廉牧住處附近,於是加快了腳步。

  此時,位於光闔院深處的中央廣場上,廉牧正邁開右腿,彎曲左膝,右手緊握著一把深黑色的長槍,直指面前那個男人的眉心:

  「再來!」

  男人身著深色的雲紋錦衣,衣袖間鐫絡著紫色柳葉,如刀削般的臉龐在晨光中盡顯冷峻。飛劍眉下,一雙滿是殺意的眼眸里,廉牧正滿頭大汗,手握一柄長槍,看起來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男人淡淡道:「你要不先休息會?」

  「不必!」廉牧握緊了手中的長槍,目光緊盯男人手中的三尺長刀「寸芒」,並壓低了身子,等待機會,準備隨時將手中的長槍刺出。

  別在廉牧腰間的月牙白玉恍動。

  男人見廉牧認真的樣子,遂聳了聳肩,將長刀橫於側身,與廉牧圍繞著這個廣場緩步周旋。隨著紋有紫柳的長袍在清晨的第一縷秋風間滌盪,廉牧抓住了這個機會,將手中的長槍如蛟龍一般徑直刺向面前的這個男人。

  男人側首躲過了這幾乎躲不開的一槍,下一個瞬間,長刀在槍桿上綻放出數朵絢爛的花,那是刀槍碰擊時因劇烈摩擦產生的火星。隨著廉牧的一聲大喝,黑色的長槍面對長刀的迫勢下,於廉牧的一聲怒吼中如有神力灌入,遂以千鈞之勢橫掃眼前一切景物。男人見狀,連忙後撤躲閃,頃刻間,他前腳剛踩過的青石板,在廉牧的槍鋒下蔓延出無數道細碎的裂痕。

  「厲害!」男人眼見廉牧使出全力,遂讚嘆道,「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男人話音剛落下,清晨的風便捲起昨夜一地的秋葉,遊蕩在他與廉牧之間,「寸芒」在此瞬息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劈向正刺入男人眉心的鋒利槍尖。

  四散的火花將風中的秋葉點燃,巨大的轟鳴聲再次迴響在這座破落的宅院,震盪得在遠處旁觀的步微瀾耳膜刺痛。

  晨光霧靄里,寒芒穿行於在風中四散的灰燼,激起一陣又一陣肉眼可見的刀槍交錯流影,最終在一擊爆裂的撞擊聲後,二人腳下的土地開始爬滿裂痕。

  屆時,刀抵槍鋒!

  勝負將在下一刻分曉!

  暴起的青筋從手臂一路蔓延到眉角,四目相視間,他們將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了一個點上,只求一擊必殺!他們周邊的青石板在這一刻開始不規則地碎裂,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輪番重擊。

  隨著廉牧的再次大喝,黑色的長槍暴發出難以抵擋的威勢,猶如千山雪於頃刻崩塌!男人見勢已難當,猛然抖動手腕匯聚全身力量灌入手中長刀。

  男人心中的殺意與他手中「寸芒」合二為一。這一槍他並不打算閃躲,而面對這一刀廉牧也已躲閃不及。男人擰動刀柄將「寸芒」貼著槍鋒朝廉牧削去。絢爛的火花隨著長刀與槍桿的劇烈摩擦肆意綻放。

  只聽一陣肅殺的風從耳邊刮過,男人眼中流露出如獅虎咆哮般的威懾,並於瞬息化作黑雲壓城之勢籠罩廉牧心頭。槍鋒在距離男人眉心半寸處收於剎那,而「寸芒」則在這一剎那將廉牧肩發削去幾縷。

  隨著青絲散落,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隨即在這片荒蕪的古宅中此起彼伏。待廉牧回首,看到身後的青石板,敬畏之意不禁油然而生。

  那一刀快且飄逸!

  以心意化作殺意!

  「寸芒」的刀鋒,雖只削去了廉牧的幾縷肩發,但是男人心中的殺意卻令他身後的青石板紛紛爆裂,沒有一塊完整!時間在那一刀間凝滯,下一瞬,整個光闔院中庭,隨男人心中的殺意盡數化作廢墟!

  電光火石間,男人還是選擇了手下留情。

  廉牧自然是看出來了,所以冷汗抑制不住地順著額頭流淌。他在心中暗嘆,若自己被這一刀的殺意擊中會不會和身後這些碎石一樣。

  「柳氏風刀,名不虛傳!」望著被男人削去的肩發,以及滿地的廢墟,廉牧收起了長槍:「我輸了!」

  「承讓。」男人收刀歸鞘,揖手客氣道。

  「能夠與號稱柳氏雙絕的柳風塵柳大公子過招,廉某雖然輸了,卻也輸的心服口服。」廉牧聳了聳肩,朝不遠處的台階走去,準備坐下來再和柳風塵繼續道。

  「不知不覺,我們竟已在這裡打了一夜。」柳風塵抬眼遠望,此刻明月城竟已天明。

  昨夜,面對突然來拜訪他的柳氏長子柳風塵,廉牧忽然一時興起決定與這位「天下第一刀」過過招,結果不知不覺竟打了一夜。能和柳風塵交手過招,是廉牧多年來夢寐以求的事情之一。

  二人這樣你來我往打了一夜,柳風塵也累了,遂顧不得這台階上漫散的塵土,暫時放下世家子弟固有的拘謹,順勢席地而坐,準備和廉牧談談正事兒。

  「說吧,找我啥事兒。」廉牧拿出麻布擦拭著手中的長槍,也不拐彎抹角,但見這柳風塵沒有回應,遂猜測道,「你不會也是來試探我對雲凡歸來這件事的態度吧。」

  此間,柳風塵的目光落在了遠處步微瀾躲藏的那片圍牆,他似乎已經察覺這裡從剛剛起便多了一個人,遂淡淡道:「不是,只是突然想來看看你,所以便不請自來。」

  「能被柳風塵柳大公子視作朋友,是廉牧三生有幸,不過如若真是如此,廉牧定會十分開心。」廉牧笑道,「有什麼需要用到廉牧的地方,柳公子直說就好,不必如此客套。」

  柳風塵見廉牧看破了他的來意也不繞彎,直接道,「我想麻煩你幫我殺一個人。」

  「殺誰?」廉牧好奇地看著面前這個素來高傲的男人,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他也會有需要別人幫忙的時候,而且一來就讓他替自己殺人。

  「雲凡。」柳風塵冷冷道。

  話語間一縷秋風在此間捲起落葉飄散至遠方,廉牧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這把黑色長槍上,這是一把雕鏤有雲氏家徽雲紋於槍頸的長槍,陽光灑在上面沒有一絲光亮,像是被它吞沒了似的。廉牧沒有看柳風塵的眼睛,語氣中不夾雜任何的情感,問:「理由。」

  「救夙國。」柳風塵的語氣很肯定,如玉雕琢般的手拄著刀柄,看樣子並不像是在說笑。

  「他可是雲姈國主的弟弟,現在只有雲凡可以救夙國,這一點柳大公子不會不知道吧。」廉牧提醒柳風塵道,「難道,柳大公子如今已不再鍾情於雲姈國主?」

  柳風塵沒有說話,似是以沉默去回應廉牧的提醒有些多餘。他當然不會忘記雲姈和雲凡是姐弟這件事,但是王座上只能坐一個人。廉牧隨即也在沉默間明白柳風塵讓他殺雲凡的真實用意。

  「為什麼要找我去殺他,殺了他我又會得到什麼。」廉牧笑問面前這個俊朗的男人,「柳大公子不知道我手中的這把槍,曾經可是他慣用的武器?」

  柳風塵:「我可以為蒙冤的明光鎧平反。」

  「柳公子所言何意?」廉牧皺眉與柳風塵,卻見柳風塵的目光落在了那把黑色的長槍上:「槍身八尺三寸,槍鋒七寸四,黑金淬鍊,遇光而噬,看雕工應是出自帝都葉家之手,此槍謂之何名?」

  「「蝕心」。」廉牧輕輕撫過槍脊,像是在撫摸心中摯愛,目光溫柔而綿長。

  「為何這把槍如今到了你的手中。」柳風塵好奇地問。廉牧陷入了回憶:「當年雲凡走後什麼都沒有帶走,包括這把槍。或許無論是這把槍還是我們明光鎧,對於那時的他而言都是累贅。直到後來老國主雲宸命我接管明光鎧,這把槍因為先前由雲凡持有,所以順理成章被作為統領明光鎧的象徵。」

  【 】

  「你恨他嗎。」柳風塵問。

  「恨,當然恨!恨他不告而別!恨他撒手不管!」廉牧苦笑,「可是,這明光鎧到頭來終究是散在我手上的,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殺了他,我可以還明光鎧一個真相。」柳風塵嚴肅的看著廉牧,廉牧皺眉問:「雲凡若繼位國主,也可以還明光鎧一個真相,不是嗎?畢竟這可是他建立的軍制。」

  「他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比我清楚。倘若他真的在意,當初便不會什麼也不交代就匆忙離去。而且,雲凡也沒有確切的相關證據,能夠洗刷那段在他離開時候發生的往事。」柳風塵冷漠地說出了這個殘忍的事情,語速不快不慢卻猶如刀尖扎入廉牧的心中,「對於現在擁有赤焱武士和颯部蠻人的他而言,為一支已經被人們遺忘的叛軍去費些心思平反,不過是在摧毀他和本土世家以及些許擁護他的人之間,還沒有完全斷絕的薄弱信任。事實上,除了你,不會再有人關心明光鎧到底是什麼,又做了什麼。這個世上最悲傷的事情,莫過於當所有人都漸漸遺忘一段往事之時,只有你還一直記得。不是嗎?」

  「柳公子是怎知有關於明光鎧的那些過往?」廉牧的目光與柳風塵相觸,但是這位柳家大公子的目光里卻被孤傲所占據。

  柳風塵沒有回答廉牧的問,只是冷冷道:「我自有我的辦法。」

  廉牧:「已是陳年舊事,公子如何平反?」

  柳風塵:「廉兄只需告訴我,殺或不殺。」

  廉牧聽罷,不得不再次提醒柳風塵:「殺了雲凡,如今城中這些身著重甲的武士可不會因為雲凡的死,而改聽命於國主,沒了他們,僅憑城中五萬王室禁軍可守不住咱們夙國最後的明月城。家國大義面前,柳大公子你可想清楚了。」

  「雲凡必須死,但並非現在,目前還有很多地方用得著他。」柳風塵淡淡道,微風撩起他的額發,令晨光得以灑在他如刀削般的臉頰上。廉牧轉首看著柳風塵的眼睛,腦海里卻是幾年前的「明光之變」。那是廉牧心中永遠揮之不去的陰霾。若不是為了等有朝一日能夠為那些死在冤屈里的兄弟們平反,廉牧不會忍辱負重苟活至今。

  柳風塵看出了這一點。沒錯,在廉牧的心中,確實沒有什麼比為明光鎧平反更重要,包括他自己的性命與氣節。在經過良久的思索和沉默之後,廉牧收起手中的長槍,問柳風塵:「柳公子就這麼看得起我?我這一身武藝可是當年雲凡教的,先不說到時真動起手來,我會不會心軟,只是最近聽說,那傢伙從北漠找到了傳說中的「天縱牙」。那可是一把開天闢地的神魔之刃!以他的武藝配上「天縱牙」,且當他身邊那些赤焱武士啊,颯部六將啊之類的都不存在,就我這樣,真的殺的了他?」

  「「天縱牙」的故事,只是個傳說。依據昨夜宴會我上對雲凡的觀察,斷定這小子多年過去,仍處於凡武之境沒有突破。」柳風塵繼續道,「無論是我手中的刀,還是我心中的刀,從過去到現在,雲凡都接不住。而如今正處於凡武十階中期的你,卻可以與已踏入十階巔峰的我,酣戰一夜,並且有來有往。倘若連你都殺不了他,那麼也就沒有人可以做到。」

  柳風塵的目光里,是對廉牧的認可。

  但是話語間,這位柳大公子卻絲毫沒有跟廉牧提及昨夜宴會上,與雲凡鄰座的那位金髮女子能夠直視他充滿殺意的雙眸,並在一笑間化解風刀的這件事。不知是他忘了,還是有意而為之。

  「您那位以氣刀威震寰宇的弟弟,柳風魂呢?他肯定打的過,不,是殺得了。」廉牧似是在試探柳風塵,結果柳風塵冷冷道:「雖然我這個弟弟很有天賦,但是這麼些年過去,他也不過才九階巔峰。」

  「真的假的?」廉牧知道,柳風塵這麼說等於在變相誇他比柳風魂厲害,但是廉牧對於自己幾斤幾兩還是有數的,結果柳風塵繼續道:「不僅如此,風魂的招式中,有一個很致命的缺陷,一旦被人抓住,必死無疑。」

  廉牧:「什麼致命的缺陷。」

  柳風塵:「十步之內,風刀一擊斃命,十步之外,氣刀縱橫無敵,然而風刀源於心中殺意,常隨心而隱動,氣刀則因源於體內真氣,總有氣竭之時。」

  廉牧: 「您告訴我這個,就不怕……」

  柳風塵:「廉兄是朋友,信得過。」

  「那廉牧作為朋友,建議由柳大公子親自動手,給雲凡一個痛快。」廉牧不合時宜地調侃道,柳風塵笑了笑,「我畢竟是柳氏的長子,未來柳家的家主,殺了他,我將成為柳氏乃至夙國的罪人,得不償失,若不是事關重大,風塵也不會特意麻煩廉兄替我解決這等頭疼之事。」

  「唉,所以這種髒苦累活便落到了我這樣的人手中,既然柳大公子這麼看得起在下,那就試試吧。」廉牧聳肩:「柳大公子需要在下挑個什麼時候動手比較合適?」

  「很快雲姈也會給你新的安排。」柳風塵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餘光落在了遠處步微瀾藏匿的那面牆上,紫柳紋絡的長袍下裹著的錦衣,在晨光里更顯修身,「等時機到了,我會再來找你。」

  「成。」望著柳風塵漸行漸遠的背影,廉牧忽然道,「替我向令弟柳風魂問好。」

  「好。」柳風塵淡淡道,臨出光闔院門時,他看了眼一直躲在門牆邊的步微瀾。步微瀾見已被發現,遂朝柳風塵揖手禮讓,然後目送柳風塵離開。廉牧的目光在此間漸漸飄遠,應是在話語間被拖入了回憶的深淵。過了許久方才開口道:「出來吧。」

  隨著廉牧洪亮的嗓音由「光闔院」深處傳到遠方,步微瀾含笑揖手沐浴著晨光緩緩朝廉牧走來:「久違了,廉公子。」

  「微瀾兄來這多久了。」廉牧望著柳風塵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我與柳大公子的對話,微瀾兄應該都聽見了吧。」

  「剛到不久。」步微瀾賠笑。「不過,基本上重點都聽見了。」

  「微瀾兄對此事怎麼看。」廉牧好奇地看著步微瀾,步微瀾賠笑:「目前夏國與墨國軍隊已退,雲凡一死,先拋開赤焱武士與颯部蠻人是否會為雲凡復仇而作亂不談,但國主依然會是國主,按照傳統,她將會與柳氏長子聯姻,屆時柳氏將成為夙國實際掌權者。」

  廉牧問:「微瀾兄相信愛情嗎?」

  步微瀾:「微瀾心中只有家國。」

  廉牧問:「你說,這位柳風塵,柳大公子,真的有本事可以為明光鎧平反?」

  步微瀾猶豫了片刻,然後壓低了聲調,似是害怕隔牆有耳:「廉公子忘了嗎,柳風塵的父親是柳氏家主柳溯,雲姈國主的母親柳惜君乃是柳溯之妹。帝都葉氏出身的葉嵐,乃是柳溯的髮妻,也就是雲姈國主的姑姑,柳風塵的母親。若不是因為「明光之變」,或許柳惜君與葉嵐如今都還活著。其實有關於「明光之變」背後的真相對於外人而言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柳氏以及國主,願意將這段往事翻篇。」

  廉牧看著風中飄零的秋葉,思緒漸遠。

  「該死,最近「一衷醉」喝得太多,竟喝得有些糊塗!居然把這事兒給忘了!柳風塵的母親和姑姑,也就是雲姈國主的舅母與生母,皆死於「明光之變」,雖然雲姈國主對於這段往事一直隻字不提,但是真的要說『翻篇』,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廉牧望著風中飄零的落葉,自言自語,「不過,依照柳風塵目前的態度來看,難道說一直以來他都把那場「明光之變」的起因,歸結於雲凡的不告而別?」

  望著苦惱的廉牧,步微瀾一臉狐笑,沉默不言。卻見廉牧愁眉緊鎖,沉思良久,最終無奈的長嘆:」算了,不想這些了!這複雜的人心,真是越想越令人頭疼!」

  「那就先喝幾口潤潤心。」步微瀾見狀從袖中取出酒壺丟到廉牧的懷中,廉牧見有酒喝。趕忙接住酒壺笑著問道:「微瀾兄是不是也突然掛念起在下,所以特意趕早前來?」

  「非也非也。」步微瀾賠笑道,「自然是有要事。」

  廉牧見步微瀾笑臉相迎,感覺他不懷好意於是挺起「蝕心」的槍鋒指向步微瀾:「有事兒先說事兒!」

  步微瀾見廉牧有些抗拒,於是嚴肅性地清了清嗓子,道:「咳咳咳咳,廉牧聽旨!」

  廉牧一聽國主有話對他說,立馬顧不得地上塵土揖手跪拜於步微瀾面前。步微瀾繼續道:「傳國主口諭,自即日起,封廉牧為霜劍禁侍寒甲司「督護」,兼『三司』大統領,以護江山社稷。」

  廉牧聽罷,愣於原地。恍惚間,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卻見步微瀾從袖中掏出一枚「霜花」模樣的戒指,遞於廉牧,並皺眉問道:「廉大統領,還不趕快謝恩?」

  在步微瀾的催促下,廉牧趕忙拜謝領口諭,然後一臉疑惑的從步微瀾手中接過這枚戒指。步微瀾微微一笑,指著那枚戒指對廉牧道:「這是霜劍的兵符,一定要收好。」

  廉牧不解的看著步微瀾與戒指,心想。

  「這霜劍的兵符,怎麼這么娘氣?」

  「開心嗎,廉大統領?」步微瀾拍拍廉牧的肩膀,廉牧問:「國主的意思?」

  「不然呢?」廉牧的話把步微瀾逗笑了,步微瀾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道:「廉大統領是聰明人,以後明月城若有什麼風吹草動,國主要是問起統領來,可不要一問三不知。」

  「這不是諭法司該管的嗎?怎麼現在變寒甲司來管了?」廉牧挑眉疑惑地看著步微瀾,步微瀾握緊了廉牧的手:「寒甲司管不了這些事,但是廉統領管得了,畢竟您現在兼任三司大統領。以後同朝為官,全倚仗廉統領多多關照。」

  自雲宸將蒼狼騎與寒甲軍帶上前線後,如今擔當王城守備之責的霜劍禁侍里,一部分是新提拔的宗室子弟,一部分則是沒有參與當年「明光之變」的明光鎧舊人。

  「……」面對這樣從天而降的驚喜,向來聰明的廉牧,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回應步微瀾的這番盛情。

  雖然每次跟步微瀾聊天,總讓廉牧感覺這些宮裡混的人,說話喜歡端著,但是步微瀾對他的照顧,他還是看在眼裡的。

  廉牧的目光不經意落在了遠處院門內的老樹枝梢上,早起的鳥兒此時歸巢,時光在此間仿佛回到了那年光闔院裡,與諸多老友一起早起晨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