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庸連吃兩次虧,朝廷軍里又有點不穩了。
朱默不再只知道亂沖,身邊還多了五十個悍卒。攻城車被毀,火車陣被破,鐵索困人也沒能把他留下。
軍中士兵對朱默的怕沒少,反而又多了一句傳法。
那怪物,學會打仗了。
這話比怪物兩個字還叫人心裡發涼。
盛庸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讓朱棣這麼教下去,朱默只會越來越難對付。
他得打一場狠的。
當夜,盛庸召集諸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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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全軍攻北門。」
帳中將領都愣了一下。
「將軍,北門城防最厚。」
「所以朱棣才會以為我們不打。」
盛庸手指按在地圖上。
「南門、西門、東門都打過,北門一直沒動。朱棣會覺得我還想誘朱默出城。明日不誘,真攻。」
「可朱默若上城守北門……」
盛庸聲音冷下來:「那就燒。」
帳中一下安靜。
盛庸道:「火油罐,投石機,煙車,都備好。朱默守哪段,就往哪段砸。鐵索隊別在城下明擺著,藏在登城兵後面。他若下城追,立刻纏住。他若不下,就用火逼他離開城頭。」
副將問:「若朱棣派兵出城襲擾呢?」
「我等的就是他出城。」
盛庸抬起頭,「明日,必須讓朱默重傷。殺不了他,也得讓他一個月上不了城。」
眾將心裡發緊,可沒人再反對。
第二天,天還沒亮,北門外鼓聲就響了起來。
朝廷軍這次沒有試探,直接壓上。
投石機把火油罐往城頭砸,油罐碎開,火一點就沿著牆面燒起來。煙車推到城下,濃煙一股一股往上卷。雲梯一架接一架搭上來。
北門守軍一下就吃緊了。
朱棣披甲登城時,火已經燒了三處。
朱能在城頭罵的嗓子都啞了。
「水!快提水!」
張玉指揮弓手壓登城兵,可煙太濃,箭的準頭差了不少。
朱默跟著朱棣上來,一看到火,心裡就沉了一下。
又是煙火。
盛庸知道他不喜歡這個。
朱棣看向他:「怕嗎?」
朱默搖頭:「不怕,就是煩。」
「煩也要穩。」
「嗯。」
朱棣道:「今天你不上最前。帶你那五十人,守第二道。誰登上城,你打下去。火太大就退,不許硬扛。」
朱默立刻道:「火會燒城。」
「有人滅火。」
「我能滅。」
「你聽令。」
朱默閉了嘴,點頭:「聽令。」
他帶著趙大山等人守在北門內側城道。
昨天戰死兩人,重傷六人,朱棣又補了八人進來。現在還是五十人。
趙大山拿著盾,對朱默道:「四公子,今天守城,不是沖陣。別往火里鑽。」
朱默點頭:「你也別死。」
趙大山愣了下,笑了:「這話聽著怪,但我愛聽。」
朝廷兵很快登上城頭。
朱默守在第二道,等前排燕軍頂不住退下來,他才出手。
一個朝廷兵翻過盾牆,剛舉刀,就被朱默一棍打回雲梯。後面幾個人也被砸的滾了下去。
趙大山馬上喊:「補位!」
盾手上前,堵住缺口。
朱默沒有往前追。
他就守住這段。
可盛庸的攻勢越來越猛。
火油罐專往朱默所在的城段砸。幾次火苗濺到他身上,都是趙大山帶人用濕布撲滅。
朱默心裡很煩。
他不怕自己被燒,可身邊人怕。
一個新補進來的士兵手臂被火燒著,慘叫起來。朱默想過去幫,趙大山已經撲上去把人按倒,用濕毯裹住。
「四公子,看前面!」
朱默趕緊回頭,一隊重甲兵趁亂登城。
這些人身上披著濕甲,手持短斧,專砍燕軍盾牌。他們身後還跟著鐵索兵。
朱默一眼看見鐵索,立刻喊:「鐵索!」
趙大山也看見了。
「斧手,先砍索!」
朱默衝上去,先砸重甲兵,不讓他們靠近盾陣。斧手從側面繞過去,砍斷幾根鐵索。
可朝廷兵這次是拼著命往上填。前面死了,後面繼續補。
朱默慢慢被壓到城牆邊。
城下有人看準了機會,幾根鐵鉤從下方甩上來,纏住朱默的腿和腰。
趙大山大喊:「砍索!」
可這次索太多,角度又低,幾名斧手剛靠近就被弩箭射倒。
朱默被往城垛方向拖。
朱棣遠遠看見,臉色一變。
「默兒!」
朱默雙腳踩住地面,硬扛著鐵索的拉力。
城下幾十人一起用力,想把他拖下城。
朱默怒了。
他抓住腰間鐵索,猛的往回拽。城下幾名士兵被拉的撞在牆上。
可更多鐵索又纏了過來。
盛庸這次是真想讓他摔下去。
朱默咬著牙,想扯斷鐵索,可城頭火勢突然壓過來,煙嗆的他眼睛疼。
他一時看不清。
就在這時,一個朝廷重甲兵從側面撲來,短斧砍向朱默膝彎。
趙大山衝過去,用盾擋住這一斧。
盾裂了,趙大山整個人被砍的跪下去。
朱默心裡一緊:「趙大山!」
趙大山咬牙喊:「別管我!砍索!」
朱默伸手去抓鐵索,卻被三名重甲兵同時抱住胳膊。
這些人就是衝著死來的。
他們不求殺朱默,只求拖住他。
城下拉索的人又一次發力。
朱默半個身子被拖到垛口上。
朱高煦在遠處看見,再也忍不住。
他傷沒好,卻提刀沖了過來。
「默兒!」
朱棣喝道:「高煦,回來!」
朱高煦沒聽。
他一刀砍翻攔路的朝廷兵,衝到朱默身邊,揮刀砍索。
「你們敢動我弟弟!」
朱默急道:「二哥,你傷沒好!」
「少廢話!」
朱高煦砍斷兩根鐵索,肩上的傷口又裂開了。他疼的眼前發黑,卻不退。
朱默看到二哥為自己拼命,心裡那股火一下沖了上來。
可這一次,他沒有亂。
他記著爹說過,越急越要看清。
他吸了一口氣,低頭閉氣,忍著煙,聽鐵索聲。
左邊三根。
腰上一根。
腳下一根。
他先抓住腳下那根,猛的一扯,拉索兵被拖上半截,又被城牆撞了回去。
趙大山趁機爬起來,用斷盾砸開一個重甲兵。
朱高煦砍斷腰間鐵索。
朱默終於站穩了。
他沒有再用鐵棍,而是直接抓住纏在自己身上的主索,往城內方向用力拽。
城下幾十名拉索兵被拉的連成一串,最前面幾個直接撞上牆根。
朱默怒吼:「上來!」
他雙臂發力,竟把一串拉索兵從城下硬拖的離了地。
城頭燕軍都看愣了。
朱棣抓住機會,下令:「弓手!射拉索兵!」
箭雨壓下去。
城下拉索隊立刻亂了。
朱默扯斷最後一根鐵索,轉身看向城頭那些重甲兵。
他的胸口起伏的很厲害。
他很疼,也很累。
可他心裡這次不只是生氣。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
他一倒,二哥會死,趙大山會死,這段城牆也會破。
他握緊鐵棍,站到缺口前。
「這裡不能過。」
朝廷重甲兵衝上來。
朱默一棍砸下。
第一個人倒。
第二個倒。
第三個被打回雲梯。
趙大山在後面喊:「四公子守住了!補位!補位!」
燕軍的氣一下又提了起來。
朱高煦靠在牆邊喘氣,嘴裡還罵:「好小子,剛才嚇死我了。」
朱默沒回頭。
他守著缺口,誰上來打誰。
盛庸在城下看著,臉色終於難看起來。
他已經把朱默逼到垛口,差一點就能拖下城。
可朱高煦沖了出來,朱默也沒有失控,反倒借著鐵索,把拉索隊往回拖。
「他又學會了。」
盛庸低聲道。
副將急道:「將軍,還攻嗎?」
盛庸看了看城頭火勢,又看了看士兵傷亡。
這次強攻,朝廷軍死傷不少。再繼續壓,未必不能破一段城,可朱棣親自在城上,朱默也沒倒。再耗下去,軍中的心氣反而要散。
盛庸咬牙:「鳴金。」
朝廷軍退了。
北門城頭到處都是煙和血。
朱默站在缺口前,等敵軍退遠,才慢慢轉身。
他第一件事就是找朱高煦。
「二哥。」
朱高煦坐在地上,臉色發白,還要嘴硬:「沒死。」
朱默走過去,蹲下:「你又亂來。」
朱高煦瞪他:「我救你也叫亂來?」
朱默想了想:「叫。」
朱高煦氣的差點吐血。
朱棣走過來,先踹了朱高煦一腳,不重。
「傷沒好還衝,你想死?」
朱高煦低頭:「兒子知錯。」
朱棣又看向朱默。
朱默低頭:「我差點被拖下去。」
朱棣道:「但你穩住了。」
朱默抬頭。
朱棣道:「你沒有亂,做的好。」
朱默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他又看向趙大山。
趙大山胳膊受了傷,坐在一邊包紮。見朱默看他,咧嘴道:「四公子,我也沒死。」
朱默點頭:「好。」
趙大山道:「今天咱們帶回來的人,比昨天多。」
朱默算了算。
五十人,戰死三人,重傷九人。
還是有人沒回來。
可趙大山說的對,比昨天多。
朱默心裡難受,但沒垮。
他知道,這就是他要學的事。
不是不死人。
是少死人。
朱棣看著朱默,又看了看那五十名士兵。
這些人圍在朱默身邊,雖然累,身上也帶著傷,卻沒有退的意思。
一支兵的樣子,已經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