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的壓力比南門更大。
盛庸先在南門留人牽制,隨後又在東門留下疑兵,真正的主攻卻在西門。
等朱棣趕到時,西門外已經被攻破了幾道防線,朝廷軍正準備用攻城車沖開大門。
朱高熾也被人扶著趕來,臉色難看。
「父王,盛庸這是要逼我們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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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點頭:「他知道默兒在哪,就避開哪。他要讓默兒疲於奔命。」
朱默聽懂了。
盛庸不和他打,只逼他跑。
他看向城外,這幾天他只學會了一件事:越煩越要聽爹的。
朱棣問他:「累嗎?」
朱默搖頭:「不累。」
其實累。但他不想說累。
朱高熾看了他一眼,道:「父王,默兒已經打了半日,不能讓他一直頂。」
朱默立刻道:「大哥,我能打。」
朱高熾道:「能打也會累。你會累,別人也會累。累了還硬撐,就容易錯。」
朱默閉嘴。
大哥說得有道理。
朱棣看向身後。
這幾日挑出來的五十名悍卒已經到了。
朱棣道:「你們知道自己為何被挑出來嗎?」
五十人齊聲道:「知道!護四公子!」
朱默一愣。
護我?
他立刻道:「不用護我,我護你們。」
有士兵咧嘴一笑:「四公子,咱們護的是你的後背。」
「四公子往前打,後背總得有人看。你不能一邊砸前面,一邊管後面吧?」
朱默想了想:「管不過來。」
「那就交給咱們。」
朱默看著這些人,心裡有種很新的感覺。
以前在後山,他身後是熊大和虎二。
後來在戰場,他身後是爹和哥哥。
現在,這些士兵說要看他的後背。
他們不是熊大,不是虎二,也不是親人。
可他們是自己人。
朱默認真道:「那我也帶你們回家。」
「聽四公子號令!」
朱棣看著這一幕,開口道:「默兒,從現在起,他們暫時跟著你。你不許亂沖,也不許丟下他們。你的目標不是殺多少人,是守住西門攻城車。」
朱默道:「我不丟下。」
朱棣又看向五十人。
「你們只有一個任務,跟住他,提醒他,護住他。若他忘了軍令,你們喊。若他衝過頭,你們拽。拽不住,就喊本王。」
朱默有點不好意思:「我會記住。」
疤臉士兵笑道:「四公子放心,你真衝過頭,我們就抱你腿。」
朱默認真道:「別抱,容易被我帶倒。」
眾人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緊張的氣氛稍稍散開。
朱棣下令開西門側門。
朱默帶五十人出城,朱能率步卒接應,張玉在城頭壓制弩手。
這是朱默第一次不是一個人衝出去。
身邊有人跟著。
疤臉士兵叫趙大山,是這五十人的臨時隊頭。他跑在朱默左後側,不斷喊話。
「四公子,慢半步!」
「左邊有坑!」
「盾上前!」
「別追那個跑的,車在前面!」
朱默一開始很不習慣。
他想快跑,可趙大山喊慢,他就慢。
他想砸逃兵,可趙大山喊車,他就砸車。
五十人分成兩隊,十人持盾,十人持斧,十人背短矛,剩下人負責拖走傷員和補位。
這是張玉臨時安排的。
朱默衝到第一架攻城車前,幾名朝廷兵立刻後退。他一棍砸斷車,趙大山帶斧手衝上去補砍支架。車身一塌,盾手立刻護住朱默兩側。
弩箭射來,全被盾擋住一部分。
有一支箭擦著朱默脖子過去,趙大山罵道:「盾抬高!四公子高,別按咱們個頭護!」
盾手趕緊調整。
朱默聽見這話,心裡有點想笑。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太高也麻煩。
第二架攻城車旁有重甲兵守著。
朱默剛要上,趙大山喊:「短矛!」
十名士兵從朱默身後投出短矛,逼得重甲兵舉盾。朱默趁機衝上去,鐵棍砸開盾陣。
後面斧手補進。
攻城車又倒一架。
城頭朱能看得直拍牆:「這才對!四公子這麼打,比一個人悶頭沖強多了!」
朱棣也看著。
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朱默。
朱默這次不再只靠蠻力。雖然動作還生硬,可已經有了配合。
姚廣孝低聲道:「獨狼開始帶群了。」
朱棣道:「他還差得遠。」
話是這麼說,可朱棣心裡清楚,這是第一步。
盛庸也看見了。
他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副將道:「將軍,那五十人麻煩。要不要集中弩手射殺?」
盛庸點頭:「射他們,不射朱默。」
副將一怔:「還是不射朱默?」
「射朱默未必攔得住。射他身邊人,他就會亂。」
命令傳下。
朝廷弩手開始專射朱默身旁的盾手和斧手。
很快,一個盾手中箭倒下。
朱默聽見身後悶哼,立刻回頭。
趙大山大喊:「四公子,別停!我來!」
他拖起受傷盾手,把人交給後面的兩名士兵。
朱默咬了咬牙,繼續砸車。
又一名斧手倒下。
這次箭扎在胸口,人抽了兩下就不動了。
朱默腳步停住。
那人剛才還幫他砍車。
現在死了。
趙大山也看見了,眼睛紅了,卻還是吼:「四公子,車!你停了,他白死!」
朱默胸口發悶。
他不想讓人白死。
他轉身,一棍砸碎第三架攻城車。
可朝廷弩手越來越多,五十人的陣開始吃力。
朱默忽然明白朱棣說的「帶更多人回來」有多難。
他強,不代表身邊人不會死。
他要想辦法讓他們少死。
他看向弩手方向。
那裡有一排木盾護著。
他想衝過去砸。
趙大山立刻喊:「四公子,別追!目標是車!」
朱默腳步一頓。
可弩手還在射。
如果不打掉,他們會繼續死人。
目標是車。
但護住自己人也重要。
朱默腦子裡飛快轉著。
他忽然抓起地上一塊斷車木板,朝弩手方向砸了過去。
木板砸中盾陣,弩手一亂。
「短矛,射那裡!」
趙大山立刻明白,帶人投矛壓制弩手。
朱默沒有衝過去。
他用能拿到的東西砸遠處,逼弩手低頭,然後繼續砸攻城車。
城頭上,張玉眼睛一亮。
「四公子會變了。」
朱棣也看見了。
朱默沒有離開目標,卻用別的辦法壓住威脅。
這就是學會用腦子了。
不多,但很關鍵。
西門外的攻城車一架架倒下,朝廷軍主攻受阻。
盛庸見勢不對,下令後撤。
鳴金聲響起。
朝廷軍開始退。
趙大山喊:「四公子,敵退了!」
朱默剛要追,馬上停住。
「不追。」
趙大山咧嘴:「對,不追,回城。」
五十人護著朱默後撤。
回到城內時,五十人只剩四十二個站著。六人重傷,兩人戰死。
朱默站在城門內,看著那兩具屍體,半天沒說話。
趙大山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四公子,打仗就這樣。」
朱默問:「他們叫什麼?」
趙大山一愣。
「戰死那個高個,叫劉三。另一個叫韓小七。」
朱默記下了。
「劉三,韓小七。」
他轉頭對朱棣道:「爹,他們跟我出去,沒回來。」
朱棣道:「本王會厚恤他們家人。」
朱默搖頭:「我想去看看他們家人。」
朱棣沉默了一下。
「等戰事稍緩,我帶你去。」
朱默點頭。
這一天,北平守住了西門。
朱默也第一次知道,帶兵不是讓人跟著自己沖,而是要記住他們的命。
晚上,王府里。
朱默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木炭,在地上寫兩個名字。
劉三。
韓小七。
字很歪。
朱高熾坐在他旁邊,沒有催他。
朱默寫完,問:「大哥,名字寫錯了,他們會不會不高興?」
朱高熾低聲道:「不會。你記得他們,他們就不會不高興。」
朱默低頭看著地上的字。
「我以後要少寫這種名字。」
朱高熾明白他的意思。
少死人。
他伸手拍了拍朱默的胳膊。
「那就繼續學。」
朱默點頭。
院門外,朱棣站了很久。
他沒有進去。
第二日一早,朱默主動找到朱棣。
「爹,我想再練。」
朱棣問:「練什麼?」
朱默道:「練帶他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