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默兒腦子比打仗還累

  朱默吃了三盆飯。

  徐妃坐在旁邊看著,心疼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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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高煦靠在柱子上,看著直搖頭。

  「默兒,你這肚子到底怎麼長的?剛才斷旗的時候,我看你也沒這麼認真。」

  「打旗要聽爹的,吃飯不用。」

  朱高熾沒忍住,笑了。

  徐妃卻笑不出來。

  「疼不疼?」

  朱默點頭:「疼。」

  徐妃眼淚差點下來:「疼還吃這麼急。」

  「吃飽了,就不那麼疼。」

  這話說的太直,屋裡幾個人一下都安靜了。

  朱棣站在門口,正好聽見。

  他沒進去,先在門外站了會兒。

  今天朱默做的很好。

  可越是這樣,朱棣心裡越不舒服。

  這個兒子,明明該有人教他讀書,學騎射,學人情,學禮數。

  結果剛回家沒幾天,就被他送上了戰場。

  他是燕王,是北平軍民的主心骨,不能不用朱默。

  可他也是爹。

  當爹的,誰願意看兒子渾身是血的回來?

  姚廣孝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

  「王爺心軟了。」

  朱棣道:「你再說一句廢話,我把你扔出去。」

  姚廣孝接著道:「王爺若真疼他,就不能只讓他憑本能打。要教他怎麼活下來。」

  「明日開始,你也來。」

  「貧僧教不了他拳腳。」

  「教他認人,認局,認壞心。」

  姚廣孝笑了笑:「這倒能教。」

  朱棣走進屋裡。

  「爹。」

  朱棣看了一眼飯盆:「吃飽了?」

  「還有一點。」

  「吃完。」

  朱默又拿起餅,幾口吞下。

  郎中總算逮著機會,趕緊上前拆開傷口。藥一撒上去,朱默眉頭就皺了起來。

  朱高煦看他難受,故意道:「疼就喊,沒人笑你。」

  朱默看他:「你上次拔箭喊了。」

  朱高煦臉一黑:「我那是罵人,不是喊疼。」

  朱高熾慢悠悠道:「你罵的挺大聲。」

  徐妃輕聲呵斥:「都少說兩句,讓郎中好好包。」

  屋裡這才安靜下來。

  朱默有些緊張。他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

  朱棣看出來了。

  「不是罰你。」

  朱默鬆了口氣。

  朱棣坐下,開口道:「今日你做的不錯。打斷旗,救回張玉,也沒有亂殺。」

  「但你在旗杆前停住了。」

  「我聽見鳴金了。」

  「所以你不知道該聽哪個命令?」

  「嗯。爹讓我打旗,也讓我鳴金回頭。張將軍又喊我斷旗。我不知道怎麼辦。」

  朱棣點頭:「這就是戰場。戰場上,命令會變,情況也會變。你要學會分清主令和急令。」

  朱默聽的眉頭皺起。

  朱高熾知道他不懂,換了個說法。

  「默兒,主令就是你出門前,爹交代你必須做的事。急令,是半路有人讓你停,或者讓你改方向。

  若急令是爹親自下的,你聽爹的。若不是爹親自下的,你就要看主令有沒有完成。」

  朱默想了想:「今天主令是打旗。」

  「對。」

  「鳴金不是爹親自敲的。」

  「對。」

  「張將軍讓我斷旗,是幫我做主令。」

  朱高熾點頭:「對。」

  朱默心裡一下亮了。

  「那我做對了。」

  朱棣道:「對,但以後不能只靠想。要提前學。」

  朱高煦忍不住插嘴:「其實沒那麼麻煩。你記住,爹說什麼最大。爹不在,就聽大哥。大哥不在,聽我。」

  朱高熾看他:「你確定?」

  朱默也看他:「二哥,你有時候亂來。」

  朱高煦氣的拍桌:「你還記著這句?」

  朱默點頭:「大哥說過,爹也罵過你。」

  姚廣孝在旁邊笑了一聲。

  朱高煦指著他:「和尚,你笑什麼?」

  姚廣孝道:「二公子,四公子記性好,是好事。」

  朱高煦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朱棣敲了敲桌面。

  「從明日起,默兒跟我學軍令。高熾,你教他認字。高煦,你陪他練。」

  朱高煦一怔:「我陪他練?」

  朱棣道:「你不是總說自己能打?」

  「我是能打,可他……」

  朱高煦看了朱默一眼,後半句咽回去了。

  朱默有些期待:「二哥陪我摔跤嗎?」

  朱高煦立刻道:「不摔跤!練刀,練槍,練馬,練陣,不摔跤。」

  朱默有些失望:「熊大以前陪我摔。」

  屋裡安靜了一下。

  朱高煦罵人的話堵在喉嚨里。他轉過頭,過了片刻才道:「行,偶爾摔。但你不准用全力。」

  朱默點頭:「我輕點。」

  朱高煦心裡更慌。

  這話他以前聽過。朱默說輕點的時候,熊大一般都要被摔的半天爬不起來。

  徐妃從外面進來,正好聽見。

  「高煦身上還有傷,別胡鬧。」

  朱高煦忙道:「娘,我知道。」

  徐妃看向朱棣:「王爺,默兒剛回來,不能天天讓他上戰場。」

  「我知道。」

  徐妃盯著他。

  她太了解朱棣。這個男人說知道,不代表會照做。

  朱棣嘆了口氣:「我會先教他。不到必須,不讓他出城。」

  朱默開口:「娘,我想學。」

  徐妃看著他:「為什麼?」

  「我想護家。」

  這三個字讓徐妃說不出話。

  朱默又道:「爹說城裡有娘,有大哥,有很多百姓。壞人來,就要打。我以前不懂,現在懂一點了。熊大和虎二沒了,我不想你們也沒了。」

  徐妃眼淚一下掉下來。

  朱默有些慌,趕緊把桌上的一塊餅遞過去。

  「娘吃。」

  朱高煦捂住臉。

  朱高熾低聲道:「娘,這招他只會這一招。」

  徐妃接過餅,哭著笑了一下。

  朱棣看著朱默,心裡那點猶豫慢慢壓下去。

  孩子要學,不是為了殺人,不是為了功名,是為了護家。

  那就教。

  第二天一早,朱默被朱高熾叫醒。

  朱默吃完,跟著去了王府後院。

  朱默看著地上的線:「這是什麼?」

  朱棣道:「軍陣。」

  朱默更不懂。

  朱高熾拿起一面小旗,蹲下來給他解釋。

  「這裡是咱們北平城。這裡是敵軍。你看,若敵軍從正面來,咱們可以守。若他們繞到後面,就會斷咱們退路。」

  朱默盯著看了半天:「那把後面的也打了。」

  朱高煦笑出聲:「對,就這麼打。」

  朱高熾無奈道:「不能什麼都靠打。人會累,兵會死。能少死人,就少死人。」

  朱默沉默了。

  昨天有燕軍護他,也有人死了。

  他記著臉,卻不認識名字。

  朱棣注意到他的反應,道:「默兒,戰場上你每走一步,都有人跟著你。你沖的太快,他們跟不上,會死。你退的太慢,他們救你,也會死。」

  朱默低聲道:「我不想他們死。」

  「所以你要學。」

  朱默點頭。

  這一次,他學的很認真。

  朱默一開始記的亂,朱高煦就在旁邊故意搗亂。

  「紅旗退,黑旗進。」

  朱默立刻糾正:「紅旗進,黑旗退。」

  朱高煦又道:「投降的先打一頓。」

  「不打。」

  「罵你的呢?」

  「不打來使。不是來使,爹說能嚇。」

  朱棣聽的點頭。

  姚廣孝忽然問:「若有人假投降,等你靠近了再刺你,怎麼辦?」

  朱默愣住。

  他沒想過這個。

  朱高熾道:「所以,投降的人不殺,但要先讓他丟兵器,跪下,退開。不能讓他靠近你。」

  朱默記下。

  「丟兵器,跪下,退開。」

  姚廣孝又問:「若有人拿百姓擋在前面,讓你退呢?」

  朱默臉色變了:「壞人。」

  「你打嗎?」

  朱默遲疑了。

  打,會傷百姓。

  不打,壞人會跑。

  他看向朱棣。

  「這種時候,不能只靠你。要等弓手,等騎兵,等能救人的人。

  默兒,你要記住,你很強,但不是所有事都該你一個人做。」

  朱默慢慢點頭。他有些不舒服。

  因為他發現,外面的事真的比山里難。他不喜歡這些壞心眼。可他必須學。

  練了一上午,朱默腦子比打仗還累。

  傍晚,探子回報。

  朝廷軍撤下攻城器械,開始在營前挖溝,立木樁,拉鐵索。

  張玉聽完,臉色沉了。

  「王爺,敵軍換將了。」

  朱棣問:「誰?」

  探子道:「旗號是盛。」

  姚廣孝抬頭。

  「盛庸。」

  朱高煦皺眉:「他很厲害?」

  張玉道:「比李景隆難纏。」

  朱默聽見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盛庸。

  又一個壞人嗎?

  朱棣看向城外,沉聲道:「傳令,今夜不能出戰。」

  朱默抬頭:「爹,不打嗎?」

  朱棣道:「不打。」

  「為什麼?」

  「因為他在等你出去。」

  朱默看著遠處營地里一點點亮起的火光,心裡有點不服。

  可他沒說要去。爹說不打,那就不打。

  只是他不明白。那個叫盛庸的人,到底想怎麼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