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默吃了三盆飯。
徐妃坐在旁邊看著,心疼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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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靠在柱子上,看著直搖頭。
「默兒,你這肚子到底怎麼長的?剛才斷旗的時候,我看你也沒這麼認真。」
「打旗要聽爹的,吃飯不用。」
朱高熾沒忍住,笑了。
徐妃卻笑不出來。
「疼不疼?」
朱默點頭:「疼。」
徐妃眼淚差點下來:「疼還吃這麼急。」
「吃飽了,就不那麼疼。」
這話說的太直,屋裡幾個人一下都安靜了。
朱棣站在門口,正好聽見。
他沒進去,先在門外站了會兒。
今天朱默做的很好。
可越是這樣,朱棣心裡越不舒服。
這個兒子,明明該有人教他讀書,學騎射,學人情,學禮數。
結果剛回家沒幾天,就被他送上了戰場。
他是燕王,是北平軍民的主心骨,不能不用朱默。
可他也是爹。
當爹的,誰願意看兒子渾身是血的回來?
姚廣孝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
「王爺心軟了。」
朱棣道:「你再說一句廢話,我把你扔出去。」
姚廣孝接著道:「王爺若真疼他,就不能只讓他憑本能打。要教他怎麼活下來。」
「明日開始,你也來。」
「貧僧教不了他拳腳。」
「教他認人,認局,認壞心。」
姚廣孝笑了笑:「這倒能教。」
朱棣走進屋裡。
「爹。」
朱棣看了一眼飯盆:「吃飽了?」
「還有一點。」
「吃完。」
朱默又拿起餅,幾口吞下。
郎中總算逮著機會,趕緊上前拆開傷口。藥一撒上去,朱默眉頭就皺了起來。
朱高煦看他難受,故意道:「疼就喊,沒人笑你。」
朱默看他:「你上次拔箭喊了。」
朱高煦臉一黑:「我那是罵人,不是喊疼。」
朱高熾慢悠悠道:「你罵的挺大聲。」
徐妃輕聲呵斥:「都少說兩句,讓郎中好好包。」
屋裡這才安靜下來。
朱默有些緊張。他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
朱棣看出來了。
「不是罰你。」
朱默鬆了口氣。
朱棣坐下,開口道:「今日你做的不錯。打斷旗,救回張玉,也沒有亂殺。」
「但你在旗杆前停住了。」
「我聽見鳴金了。」
「所以你不知道該聽哪個命令?」
「嗯。爹讓我打旗,也讓我鳴金回頭。張將軍又喊我斷旗。我不知道怎麼辦。」
朱棣點頭:「這就是戰場。戰場上,命令會變,情況也會變。你要學會分清主令和急令。」
朱默聽的眉頭皺起。
朱高熾知道他不懂,換了個說法。
「默兒,主令就是你出門前,爹交代你必須做的事。急令,是半路有人讓你停,或者讓你改方向。
若急令是爹親自下的,你聽爹的。若不是爹親自下的,你就要看主令有沒有完成。」
朱默想了想:「今天主令是打旗。」
「對。」
「鳴金不是爹親自敲的。」
「對。」
「張將軍讓我斷旗,是幫我做主令。」
朱高熾點頭:「對。」
朱默心裡一下亮了。
「那我做對了。」
朱棣道:「對,但以後不能只靠想。要提前學。」
朱高煦忍不住插嘴:「其實沒那麼麻煩。你記住,爹說什麼最大。爹不在,就聽大哥。大哥不在,聽我。」
朱高熾看他:「你確定?」
朱默也看他:「二哥,你有時候亂來。」
朱高煦氣的拍桌:「你還記著這句?」
朱默點頭:「大哥說過,爹也罵過你。」
姚廣孝在旁邊笑了一聲。
朱高煦指著他:「和尚,你笑什麼?」
姚廣孝道:「二公子,四公子記性好,是好事。」
朱高煦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朱棣敲了敲桌面。
「從明日起,默兒跟我學軍令。高熾,你教他認字。高煦,你陪他練。」
朱高煦一怔:「我陪他練?」
朱棣道:「你不是總說自己能打?」
「我是能打,可他……」
朱高煦看了朱默一眼,後半句咽回去了。
朱默有些期待:「二哥陪我摔跤嗎?」
朱高煦立刻道:「不摔跤!練刀,練槍,練馬,練陣,不摔跤。」
朱默有些失望:「熊大以前陪我摔。」
屋裡安靜了一下。
朱高煦罵人的話堵在喉嚨里。他轉過頭,過了片刻才道:「行,偶爾摔。但你不准用全力。」
朱默點頭:「我輕點。」
朱高煦心裡更慌。
這話他以前聽過。朱默說輕點的時候,熊大一般都要被摔的半天爬不起來。
徐妃從外面進來,正好聽見。
「高煦身上還有傷,別胡鬧。」
朱高煦忙道:「娘,我知道。」
徐妃看向朱棣:「王爺,默兒剛回來,不能天天讓他上戰場。」
「我知道。」
徐妃盯著他。
她太了解朱棣。這個男人說知道,不代表會照做。
朱棣嘆了口氣:「我會先教他。不到必須,不讓他出城。」
朱默開口:「娘,我想學。」
徐妃看著他:「為什麼?」
「我想護家。」
這三個字讓徐妃說不出話。
朱默又道:「爹說城裡有娘,有大哥,有很多百姓。壞人來,就要打。我以前不懂,現在懂一點了。熊大和虎二沒了,我不想你們也沒了。」
徐妃眼淚一下掉下來。
朱默有些慌,趕緊把桌上的一塊餅遞過去。
「娘吃。」
朱高煦捂住臉。
朱高熾低聲道:「娘,這招他只會這一招。」
徐妃接過餅,哭著笑了一下。
朱棣看著朱默,心裡那點猶豫慢慢壓下去。
孩子要學,不是為了殺人,不是為了功名,是為了護家。
那就教。
第二天一早,朱默被朱高熾叫醒。
朱默吃完,跟著去了王府後院。
朱默看著地上的線:「這是什麼?」
朱棣道:「軍陣。」
朱默更不懂。
朱高熾拿起一面小旗,蹲下來給他解釋。
「這裡是咱們北平城。這裡是敵軍。你看,若敵軍從正面來,咱們可以守。若他們繞到後面,就會斷咱們退路。」
朱默盯著看了半天:「那把後面的也打了。」
朱高煦笑出聲:「對,就這麼打。」
朱高熾無奈道:「不能什麼都靠打。人會累,兵會死。能少死人,就少死人。」
朱默沉默了。
昨天有燕軍護他,也有人死了。
他記著臉,卻不認識名字。
朱棣注意到他的反應,道:「默兒,戰場上你每走一步,都有人跟著你。你沖的太快,他們跟不上,會死。你退的太慢,他們救你,也會死。」
朱默低聲道:「我不想他們死。」
「所以你要學。」
朱默點頭。
這一次,他學的很認真。
朱默一開始記的亂,朱高煦就在旁邊故意搗亂。
「紅旗退,黑旗進。」
朱默立刻糾正:「紅旗進,黑旗退。」
朱高煦又道:「投降的先打一頓。」
「不打。」
「罵你的呢?」
「不打來使。不是來使,爹說能嚇。」
朱棣聽的點頭。
姚廣孝忽然問:「若有人假投降,等你靠近了再刺你,怎麼辦?」
朱默愣住。
他沒想過這個。
朱高熾道:「所以,投降的人不殺,但要先讓他丟兵器,跪下,退開。不能讓他靠近你。」
朱默記下。
「丟兵器,跪下,退開。」
姚廣孝又問:「若有人拿百姓擋在前面,讓你退呢?」
朱默臉色變了:「壞人。」
「你打嗎?」
朱默遲疑了。
打,會傷百姓。
不打,壞人會跑。
他看向朱棣。
「這種時候,不能只靠你。要等弓手,等騎兵,等能救人的人。
默兒,你要記住,你很強,但不是所有事都該你一個人做。」
朱默慢慢點頭。他有些不舒服。
因為他發現,外面的事真的比山里難。他不喜歡這些壞心眼。可他必須學。
練了一上午,朱默腦子比打仗還累。
傍晚,探子回報。
朝廷軍撤下攻城器械,開始在營前挖溝,立木樁,拉鐵索。
張玉聽完,臉色沉了。
「王爺,敵軍換將了。」
朱棣問:「誰?」
探子道:「旗號是盛。」
姚廣孝抬頭。
「盛庸。」
朱高煦皺眉:「他很厲害?」
張玉道:「比李景隆難纏。」
朱默聽見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盛庸。
又一個壞人嗎?
朱棣看向城外,沉聲道:「傳令,今夜不能出戰。」
朱默抬頭:「爹,不打嗎?」
朱棣道:「不打。」
「為什麼?」
「因為他在等你出去。」
朱默看著遠處營地里一點點亮起的火光,心裡有點不服。
可他沒說要去。爹說不打,那就不打。
只是他不明白。那個叫盛庸的人,到底想怎麼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