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公子,一木砸穿五十萬

  朱默一個人把李景隆從大營里拖回來,朝廷軍那邊,這會兒多半已經亂了套。

  王府書房裡,朱棣召眾將議事。

  朱默也被叫了過來。

  他原本想回後山,先把熊大和虎二安葬了。

  朱棣只對他說了一句:「先見人,爹陪你一起去。」

  朱默這才跟著進了書房。

  他坐在角落裡,手裡抓著一隻燒雞,旁人說什麼,他都沒往耳朵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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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餓得厲害,昨夜在敵營里折騰了一整晚,眼下腦子裡只剩吃飯這件事。

  朱高熾坐在他身旁,見他吃得急,便把手邊的水往他跟前推了推,說:「慢些吃,別噎著。」

  朱默點了點頭,下一口仍咬下大塊雞肉,油水沾在嘴邊也顧不上擦。

  朱高煦忍不住笑道:「讓他吃吧,他要是吃不飽,等會兒誰也別想安生議事。」

  朱棣回頭看了他一眼。

  朱高煦把笑收了,站得規規矩矩。

  姚廣孝捻著佛珠,開口道:「王爺,李景隆落在咱們手裡,敵營眼下必定人心不穩。」

  他的視線落到案上的北平地圖上,指尖在桌邊停了停。

  「此時派兵出城,正好趁他們亂上一亂。」

  朱能當即抱拳,說:「末將願去。」

  張玉也上前一步,說:「末將也去。」

  朱棣沒有急著點頭。

  他越過眾人,望向角落裡的朱默。

  「默兒,你昨夜進過敵營,可曾看清他們營中怎麼擺的?」

  朱默抬起頭,嘴裡還塞著雞肉,腮幫子鼓著,一時說不出話。

  朱高熾忙把水遞到他手邊。

  朱默接過來灌了一口,咽下嘴裡的肉,皺眉想了片刻,才道:「帳篷很多,人也很多。」

  他抬手比了比方向,指尖還沾著油。

  「中間有個大帳,李景隆就在那兒。」

  「馬在左邊,糧在後頭,有很多車。」

  眾將彼此對視,臉色都變得認真起來。

  朱棣又問:「糧車在哪個方向?」

  朱默指了指外頭,說:「從城看過去,右後邊。」

  張玉立刻走到地圖前,低頭看了幾眼。

  「王爺,那裡應當就是敵軍糧營。」

  朱棣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守備如何?」

  朱默擰著眉回想。

  他不愛琢磨這些,可爹既然問了,他便把昨夜見過的東西一點點往回撿。

  「有兵,不多。」

  「昨晚很多人跑去前面攔我,後面亂了。」

  朱能一拍掌,說:「王爺,打糧營。」

  姚廣孝點頭道:「可行,李景隆被擒,敵軍副將必先穩住軍心,未必料得到我軍會趁夜出城。」

  朱棣的手指仍搭在桌邊。

  這是機會。

  也是險著。

  城中兵少,若出兵不利,北平便更難支撐。

  朱高熾壓低了些嗓音,說:「父王,若襲糧營,需快進快退,不能戀戰。」

  朱棣看向他。

  「你覺得誰去合適?」

  朱高熾道:「張玉將軍沉穩,朱能將軍敢沖,二人同去,最合適。」

  朱高煦馬上道:「我也去。」

  朱高熾皺眉。

  「你留城。」

  朱高煦不服氣,說:「憑什麼?」

  朱高熾看著他,說:「你性子急。」

  朱高煦梗著脖子道:「我急怎麼了,昨晚默兒一個人都敢進大營,我還不敢?」

  朱高熾臉色沉了下來。

  「默兒昨晚是被逼到那份上,不是讓你照著學著亂闖。」

  朱高煦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撇開臉。

  朱默聽見自己的名字,抬頭道:「我也去。」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朱棣當即道:「不行。」

  朱默問:「為什麼?」

  朱棣看著他身上的傷口,衣料有幾處還沾著干血。

  「你有傷。」

  朱默認真道:「我能打。」

  朱棣道:「那也不行。」

  朱默不說話了。

  壞人還在外面。

  他想去打。

  他想把那些殺了熊大的人全趕走。

  朱高熾看出他的心思,放輕了語氣,說:「默兒,不是說你不能去,只是你剛回來,身上還有傷,爹娘都惦記著。」

  他停了停,又道:「再說,熊大和虎二還沒安葬。」

  朱默聽見熊大的名字,頭慢慢低了下去。

  「我要去埋熊大。」

  朱棣胸口發悶,過了片刻才開口。

  「好,今晚張玉,朱能出城襲糧,默兒跟我去後山。」

  朱能有點可惜。

  說實話,他還真想親眼看看這位四公子上了戰場會是什麼樣。

  可朱棣已經定了,他只能領命。

  議事結束後,朱棣帶著朱默,朱高熾,朱高煦,還有一隊親兵出城,去了後山。

  山路難走,碎石硌腳,枯枝不時掃過衣擺,朱默卻走得很快。

  越靠近石屋,他的話越少。

  到了地方,眾人都停下了腳步。

  地上的血還在。

  熊大倒在石屋前,虎二倒在林邊。

  親兵們看見那兩具獸屍,步子都放輕了。

  朱默走過去,蹲在熊大旁邊,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熊大,我帶爹來了。」

  朱棣站在他身後,喉間發緊。

  朱默沒有哭。

  他開始挖坑。

  不用鏟子,就用手。

  泥土被他一把一把刨開,指縫裡很快塞滿了濕泥,坑也一點點深了下去。

  朱高煦看不下去,拿起鏟子就上前幫忙。

  朱高熾腿腳不便,扶著樹站在旁邊,低聲吩咐親兵:「都去幫。」

  朱棣親手把虎二抬了過去。

  朱默看見了,低聲說:「爹,虎二脾氣不好,但它不咬我。」

  朱棣點頭。

  「爹知道。」

  朱默又說:「熊大會偷吃。」

  朱棣應了一聲。

  「嗯。」

  朱默的手在熊大毛髮上停了停。

  「它還怕疼。」

  朱棣沒有接話。

  朱默把熊大放進坑裡,又把虎二放在旁邊。

  他想了想,從懷裡摸出那包沒吃完的糖,放到熊大爪邊。

  「給你吃。」

  朱高煦轉過頭,低低罵了一句。

  沒人笑他。

  朱默把土一點點蓋上,手掌沾滿泥,衣袖也髒了大半。

  最後,他站在墳前,看了很久。

  朱棣走到他身邊。

  「默兒。」

  朱默問:「爹,以後我還能回這裡嗎?」

  朱棣道:「能,但你不能再一個人住這裡。」

  朱默看著他。

  朱棣慢慢道:「從今往後,你住王府。」

  「你是我的兒子,該回家了。」

  朱默站了好一會兒。

  「王府是家?」

  朱棣點頭。

  「是。」

  朱默又問:「那這裡呢?」

  朱棣看著那座石屋。

  「這裡也是。」

  「你想回來,爹陪你回來。」

  朱默低頭想了想。

  「那我聽爹的。」

  朱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遠處,北平城方向忽然響起號角。

  張玉和朱能出城了。

  夜色里,燕軍騎兵奔向朝廷糧營。

  朱默也望過去,拳頭一點點攥緊。

  「爹,下次讓我去。」

  朱棣沒有馬上拒絕。

  他心裡明白,從朱默走出後山起,有些事,已經攔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