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聽爹話,一木砸碎攻城車

  張玉和朱能的夜襲非常順利。

  朝廷軍主帥被擒,營中正亂。

  副將們忙著爭權,封鎖消息,派人試探北平城。

  沒人想到燕軍竟然敢出城打糧營。

  張玉帶騎兵繞路,朱能正面突入。

  火起時,朝廷糧營的守軍還在問中軍到底出了什麼事。

  等他們反應過來,糧車已經被點燃大半。

  燕軍沒有戀戰,燒完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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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軍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到天亮時,北平城頭一片歡呼。

  朱能回城時,甲上全是灰,笑得嗓門壓不住。

  「痛快!太痛快了!那幫南軍昨晚跟沒頭蒼蠅一樣,咱們一衝就散。」

  張玉也難得露出輕鬆。

  「燒糧車三百餘,斬敵千餘,繳獲弓弩不少。」

  朱棣聽完,心裡壓了多日的石頭終於鬆了一塊。

  這不是決定勝負的一戰。

  但它讓北平活了。

  城中軍民都看見,朝廷軍不是不能打。

  李景隆被擒,糧營被燒。

  燕軍的士氣回來了。

  而這一切的開頭,是朱默。

  朱棣轉頭看向旁邊。

  朱默正站在院子裡,拿著一大盆飯吃。

  他昨晚埋完熊大和虎二後回府,睡了一覺,醒來就餓。

  徐妃親自讓廚房做了很多肉。

  朱默吃得很認真。

  朱棣看著他,心裡複雜。

  這個兒子太強。

  強到能改變戰局。

  可他又太單純。

  他不知道軍功,不知道權謀,也不知道人心裡的彎彎繞繞。

  朱棣怕有人利用他。

  更怕自己也會利用他。

  姚廣孝走到朱棣身邊。

  「王爺在猶豫。」

  朱棣道:「你又知道了?」

  姚廣孝道:「四公子是天生的破陣之將。王爺若不用,是北平之損。若用,又怕傷了父子之情。」

  朱棣冷聲道:「和尚,你說話一直這麼煩。」

  姚廣孝笑了笑。

  「貧僧只說實話。」

  朱棣看著朱默:「他昨晚問我,能不能去打壞人。我沒答。」

  「王爺遲早要答。」

  「我知道。」

  姚廣孝道:「不如讓他學。」

  朱棣皺眉:「學什麼?」

  「學誰是敵,誰是友。學軍令,學戰場規矩。四公子不是愚笨,只是沒人教。他聽王爺和兩位兄長的話,這是好事。」

  朱棣沉默。

  這話說到他心裡了。

  朱默不是傻。

  他只是乾淨。

  他十六年只在山裡,當然不懂外面的事。

  若一直不教,才是真的害他。

  這時,朱默放下飯盆,朝朱棣走來。

  「爹。」

  朱棣看他:「吃飽了?」

  「還差點。」

  朱棣一時沒接上話。

  朱高煦在旁邊笑出聲:「廚房還有。」

  朱默點頭,又看向朱棣:「爹,我想問你事。」

  「問。」

  「李景隆是壞人,對吧?」

  朱棣道:「對。」

  「他帶來的兵,都是壞人嗎?」

  朱棣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好答。

  朱高煦張嘴就想說都是。

  朱高熾先開口:「不全是。」

  朱默看向大哥。

  朱高熾慢慢說道:「有些人是聽命令來的。他們未必認識你,也未必知道熊大和虎二。他們拿刀對著我們,就得打。但不是每一個人都該死。」

  朱默皺著眉。

  這比山裡的事難多了。

  狼咬鹿,虎咬狼,很簡單。

  可人不一樣。

  有的人是壞人,有的人聽壞人的話,有的人又不一定真壞。

  朱默覺得頭疼。

  「那我怎麼知道該打誰?」

  朱棣走到他面前。

  「爹教你。」

  朱默抬頭。

  朱棣道:「戰場上,聽軍令。爹說打,你就打。爹說停,你就停。投降的人不殺,百姓不傷,自己人不碰。記住了嗎?」

  朱默認真重複:「投降的不殺,百姓不傷,自己人不碰。」

  朱棣點頭。

  「還有,不許一個人亂沖。」

  朱默猶豫了一下。

  朱棣看出他不服。

  「昨晚你能回來,是你力氣大,也是敵軍亂。可戰場上什麼事都有。毒箭不行,他們會用火,會挖坑,會拿你在乎的人威脅你。你若不聽話,最後害的不只是你自己。」

  朱默聽到「在乎的人」,看向朱高熾和朱高煦,又想起娘。

  他點頭:「我聽爹的。」

  朱棣心裡鬆了些。

  朱高煦湊過來:「也聽二哥的。」

  朱默看他:「你有時候亂來。」

  朱高煦臉一黑。

  朱高熾沒忍住笑了。

  朱高煦不服:「誰教你的?」

  朱默認真道:「大哥說的。」

  朱高煦看向朱高熾:「老大,你背後說我壞話?」

  朱高熾慢悠悠道:「我當面也說。」

  院子裡難得有了笑聲。

  可笑聲沒持續多久,外面親兵匆匆進來。

  「王爺,敵營派人來了。」

  朱棣目光一沉。

  「誰?」

  「自稱是李景隆副將,要求我方交還李景隆,否則明日全軍攻城。」

  朱高煦當場罵道:「他們還有臉要人?」

  朱能也在旁邊冷笑:「主帥被抓,不想著認輸,還敢威脅?」

  朱棣問:「來使在哪?」

  「城門外。」

  朱棣道:「帶上城頭。」

  不久後,北平城頭。

  朝廷使者站在下面,扯著嗓子喊:「燕王朱棣!速速交還大將軍!否則天兵破城,滿城不留!」

  城頭上,燕軍將士聽得火大。

  朱高煦握著刀:「爹,讓我下去砍了他。」

  朱棣沒理。

  朱默站在朱棣身邊,低頭看著城下那人。

  他問:「爹,他是壞人嗎?」

  朱棣道:「他是來嚇我們的。」

  朱默又問:「能打嗎?」

  朱棣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朱默記住了。

  「不打他。」

  城下使者還在喊。

  「朱棣!你私藏妖子,犯上作亂,朝廷必誅你九族!」

  朱默聽見「妖子」,皺起眉。

  他問朱高熾:「他說的妖子是誰?」

  朱高熾臉色不好:「他說你。」

  朱默想了想,不高興了。

  「我不是妖。」

  朱高煦立刻道:「當然不是,他嘴賤。」

  朱默又看向朱棣:「爹,他罵我,能打嗎?」

  朱棣沉著臉。

  按規矩,不能斬來使。

  可也沒說不能嚇。

  朱棣忽然道:「默兒,把你的木頭拿來。」

  朱默眼睛一亮。

  「能打了?」

  「不能打人。」朱棣看向城外朝廷軍陣,「打給他們看。」

  朱默懂了一半。

  他下城,把昨夜那根巨木扛了上來。

  城頭士兵紛紛讓路。

  那根巨木太大,抬上城頭時,所有人都看得心跳加快。

  城下使者原本還在罵,看到朱默扛木出現,聲音一下小了。

  他當然聽過昨夜的事。

  可親眼看見朱默,他還是腿軟。

  朱棣看著城外,淡淡道:「告訴他們,李景隆在本王手裡。想要人,拿糧草馬匹來換。若敢攻城,本王先砍李景隆祭旗。」

  使者臉色發白:「你敢!」

  朱棣冷笑:「你看我敢不敢。」

  說完,他看向朱默。

  「默兒。」

  朱默雙手舉起巨木。

  城頭上下,所有人都盯著他。

  朱棣指向城外一處廢棄的攻城車。

  「砸了它。」

  朱默點頭。

  他向前走到垛口,雙臂發力,把巨木猛地投了出去。

  巨木越過城牆,重重砸在那架攻城車上。

  木架當場散成一地碎塊。

  城外使者嚇得坐倒在地。

  遠處朝廷軍陣也亂了一下。

  城頭上,燕軍爆發出震耳的喊聲。

  「燕王威武!」

  「四公子威武!」

  朱默聽著這些喊聲,心裡有些不適應。

  他看向朱棣。

  朱棣也看著他。

  這一次,朱棣沒有把他往身後藏。

  「默兒。」

  「爹。」

  朱棣指著城外大軍。

  「從今日起,你跟在爹身邊。爹教你打仗,教你認人,也教你護住這個家。」

  朱默握緊拳頭,認真點頭。

  「爹讓我去,我就去。」